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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4

    此时应当在万里之内。

    这距离不算长, 明一猛然起身,就要到隔壁去寻图莲,打算将她那逆徒抓回来问清楚。

    但这时剑穗上的细光却又猛然一抖, 变粗了几分。明一望着它变得越来越粗——这意味着剑穗的主人离此处越来越近——等到它变做手腕粗细的时候,无声地闪了一下,爆炸成了无数白色的光点。

    明一伸手去接那纷纷扬扬洒下的光,与此同时就听见楼下传来一个有点低沉的声音:

    “我想, 我应当是在贵店落下了一点东西。今日特来取回。”

    那声音成熟了许多,不再有少年时的清脆,腔调里的抑扬顿挫却仍有当初的影子。

    明一坐在椅子上默默听着,听他笃定自己的东西落在客栈,听客栈主人乍见仇敌分外眼红,听云净冷漠地嘲讽他们已经是凡人,然后再听着他挥开老板,大踏步地走上楼来。

    她心里已经差不多确认了,云净的确就是凶手。

    她撤去房间的法阵,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她的门口。

    然后轻轻地一声门响,房门被推开,那个长身玉立的人出现在门口。

    明一抬头,恰和他四目相对。

    几百年过去,他当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乖巧的小孩。他长开了,看起来冷肃又俊俏,一双眼睛还和以前一样黑沉沉的,却不再亮。他整个人都沉下去了,若要明一将他比作一把剑,那一定是专用于暗杀的那一把。

    她这一下子才清晰地意识到,他已经不能算是她徒弟了。

    然后她就看见他的神情猛然出现了变化,像是冰霜被敲开,露出柔软的里子。他站在门口,眼睛湿漉漉的,还像是个小孩,他的手又捏着衣角去了,憋了半天,他小心翼翼地唤她:

    “……师尊。”

    就好像刚开门时她看见的凶兽是个错觉。

    他看起来仍然依恋她,承认她,和当初并无区别。看着他的神情,明一几乎都能够相信,只要她招招手,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跑回到她的身边。

    但她握紧在手中的剑穗却提醒着她冷酷的现实。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抛开那些无用的情感,伸出手,露出掌心里那个她曾经赠予他的剑穗。

    “你是在找这个东西吗?”

    青年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仍然只能干巴巴地重复一声:“师尊。”

    “你可否向我解释一下,为何这剑穗会掉在山上水源处?”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陡然地凝固起来。

    云净慢慢地收起了脸上的神情。明一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又结起了冰,转瞬之间又变回了那个刚开门时看见的那个样子。

    那个她陌生的,邪恶的,魔道中人。

    她冷笑一声,手上慢慢地捏紧。她看到云净似乎是想要阻止,但动了动嘴唇,他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就看着她,将那根他随身带了数百年的剑穗,慢慢破碎成齑粉。

    等她空荡荡的手张开时,云净眼睛的光,已经再次消失了。

    而她已经拔出了剑。“三百年前,清玄宗不曾追歼孽徒,是我一时心软,养虎为患。此乃我之过,今日也当由我了结。”

    云净望着她,却既不曾逃跑,也不曾求饶。他只是轻轻地说:“徒儿的一切都是师尊给的,包括这条命。师尊现在要收回,徒儿自然别无二话。”

    她早炼出了一颗冷硬的心脏,此时毫不动摇,拔剑便要刺向他的丹田。

    却听脑海里系统传来疯了一样地尖叫:“你不能杀他!!!”

    这声音太具有穿透力了。她的剑便顿了一顿。

    “叮!禁止伤害云净!并安慰他!限时此时此刻!任务失败清玄宗灭亡!!!”

    它像是怕她又来一下,赶紧给她发布了一个任务。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明一的识海里放鞭炮。一连串说完,它才终于顺了口气,劫后余生一样感慨:“还好我反应快。”

    它指责她:“你徒弟好感度是现在为止第二高的,这么好的苗子你居然想杀他?”

    它声嘶力竭:“我绝不同意!!!”

    明一的剑悬在半空的时间已经超出常理地久了。云净始终等不到那一下凉意,便睁开眼。

    他看到了明一仍旧冷漠得视他如仇敌一样的神情,心里便冷了一分。但一转眼,他又立刻看到了她那凝固了一样的剑尖。

    一个剑修不应该这样的。云净心想。剑修的剑,当一往无前,绝不可犹豫半分。

    如今师尊却为他,出了一次失败的剑。

    他立刻忘记了师尊的所有冷漠,从眼睛开始,整个人一点一点地,活了起来。

    这是不是说明,她并不像她表现得那样厌恶他?她心中并不愿杀他?她是不是,依旧记着他?

    明一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像是在表述着“孽徒,我当初就不该收你入门下”,但她开口,话虽然僵硬,对云净来说,却已经温柔地叫他要落泪。

    她说:“是我当初太过冷淡的错。我不杀你,你走吧。”

    师尊还是那个坐在他床沿,和他轻声说话的师尊。云净低下头去,忍住已经涌到眼眶中的泪水,期期艾艾地:“师尊……”

    明一站起身来,一挥袖子,云净便被她扫出门去,紧接着门咚地一声关上,彻底将门里门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云净的眼泪这才流下来。滴在明一的门前。他跪下来,冲着房门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地面被他磕出了蛛网一样的裂痕,他的血盖住了眼泪的痕迹。

    “师尊,抱歉。我只是觉得,修真者若是都变成凡人,这个世界会公平一点。”

    他离开了。客栈又安静下来。

    明一缓缓地将剑归鞘,在桌边坐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是图莲。

    和徒弟没法说的话,对着温柔似水的姑娘是可以讲的。她问图莲:“他错了吗?”

    修真者和凡人的矛盾,三百年来她们看得丁点不少。尽管许多修真者来自凡人界,但不约而同地,他们都会在之后抛弃自己曾经作为凡人的记忆。

    而这种矛盾,谁也无法调和——矛盾的根源在于修真者比凡人强大无数倍的力量。只要这力量一日不消失,修真者就永远不可能对凡人平等以待,凡人也永远不可能摆脱对修真者的畏惧。

    哪怕是修真者对凡人心怀怜悯,但当双方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一方可以轻易拿捏另一方生命的时候,双方便注定不能成为朋友。

    到现在,能充当修真者们枷锁的,也只有天道和心魔而已。

    云净想要平等,想要凡人不再对修真者低声下气,想要所有人都公平,所以他选择了这条路。偏激,但直指本源。

    图莲思考了一会儿,说:“明一,三百年过去,你心里已经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