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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表哥不会失散,应是早就成婚了,年少无忧无虑的公主岁月里,心思明净而单纯,没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国仇家恨,总以为眼前的人就是一生一世。
三千年前,衿兮和池寒在重新恢复生机的洞庭相遇,衿兮这才知晓,万年来,表哥未曾婚娶,也从未放弃过寻找她,每年“她的忌日”,池寒都会来这里吊唁她。衿兮没有告诉池寒自己和敖凡的事,但池寒明显感到衿兮对自己刻意的疏远,只道经历过一场生死,难免变得凉薄些。
后来,池寒失踪了一段时间,回来之后,衿兮没有问,池寒也没有说。
原来,池寒将自己的若水族长之位,拱手让给觊觎其位已久的四弟,自己则陪着表妹衿兮,四处漂泊,他隐隐感到,衿兮是在找什么人,直到十年前衿兮终于决定在这苏杭之地定居,原来,是为了她一直不愿说出口那个人,曾经的东海龙族九王子敖凡,那人是有着‘四海第一公子’的美誉,神族十七公主杞柚的驸马,战炎龙、平四海的昊龙神君啊,只是天妒英才,三万岁不到便战死, 本已神形俱灭,后来,却莫名地活了过来,却自清除去神籍,下凡去了。
……
眼前的景物飞速坍塌,敖凡从长长的梦境中醒来。
“太好了,您还活着。”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欣慰道。
“我在哪里龟丞相。”敖凡的身体有些僵硬,却已无大碍。 “您还认得我。”眼前的人顿时老泪婆娑。敖凡默然不语,漫长的噩梦中,他是东海龙族九王子敖凡,他是神族十七驸马,他是建文帝的后裔朱子锦,不对,他不是已经是凡人了吗,为什么还会被认出,思及此,他忙问道:“龟丞相,我不是已经……”
看出了敖凡的疑惑,老者轻叹一声,“是新任神帝赦免了您。”
“新任神帝”记忆中,神帝虽经杞柚的死,一度颓唐,可身子骨依旧硬朗。
“是,杞柚公主。”老者低下头,不去看敖凡。
“可,可杞柚不是已经”子锦惊讶地难以叙话。
“上任神帝耗尽毕生修为驱动上古卷轴救回了杞柚公主,只是……”老者欲言
又止。 “只是什么”子锦忙问。
“杞柚公主,将哭闹不止的小殿下们差人从三十三重天送至东海,再也未曾问及。”说着,从身边拿出一个镌刻着曼珠沙华的古朴漆器,“九殿下,这是, 杞柚公主一并派人送过来的。”
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彼岸花开,开彼岸,生生世世,枝叶相错,永不相连。敖凡强撑着身体的不适,打开盒子,只见其中孤寂地躺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展开一看,是熟悉的字迹,却用的是并不熟稔的魏碑,口气亦尽显帝王威仪:
“吾神族杞柚与龙族敖凡,自开阳一万七千年成婚至天权元年,万年夫妻情分,期间虽颠沛流离,然心如磐石,不曾转移,今吾决意休夫,死生不复相见。敖钧、敖甯系龙族后裔,复归东海,永世不入三十三重天。”
敖凡颤抖着读完卷轴,却又在盒中发现了另外一张,几乎被摩挲的发皱的黄色信纸,这一次用的是自己所熟悉的小楷,一笔一划:
青青子衿,心尤叹兮;
品德懿嘉,亦复归凡;
紫禁凤阳,还卿贵胄;
待君了尘,携归故里。
是他们在一起时常作的“藏诗”,敖凡自然是读懂了。也知道了衿兮的下落, 紫禁城凤阳阁,那里是公主们的居所,如果猜的没错的话,她的封号應是‘嘉阳’. 杞柚安排了一切,却是自己和别的女子的一切,敖凡的胸中涌出莫大的悲痛。正如圣旨中所说,他和杞柚,到底是在一起万年之久,是真真切切的一万年, 过往的一切,一幕幕浮现:春日晴空,他们一起出游踏青,在草地上放纸鸢; 夏夜微雨,他们便在清颐殿中,吟诗作画,抚琴品茶……他们,一个是“四海第一公子”,一个是“六界第一公主”,尊贵无匹,才情相当。后来,有了钧儿、甯儿, 他们便会在公务不繁忙之时,他抱着女儿,杞柚牵着儿子,他牵着杞柚,一家四口,去看云海翻腾,直到金乌西垂,便去天街逛夜市,来往的神仙们都向他们问好,露出羡慕的笑容,“公主和驸马真是恩爱,小殿下们也越来越可爱了。”,闻及此,两人均是报以浓浓的笑意。随后一家人便去三十三重天最高处放天灯,他清楚地記得,那个时候,杞柚一脸恬静地看看他和钧儿、甯儿,伴著天燈柔和的光芒,檀口轻启,芳華流醉,美得不可方物:“我愿,我们,永生永世,长相守,不相弃。”那日后,杞柚便不顾神帝与几位皇子的阻拦,在太极殿辞了官位,决定一心一意在清颐殿陪着自己和钧儿、甯儿……敖凡每每思及此, 皆道,是自己耽误了杞柚啊,“为君者,不徇私情。”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敖凡一字一顿地吟着,眼前的纸片, 早已打湿。
敖凡喜用小楷,正如其人,温润如玉;杞柚擅执魏碑,苍劲威严。
敖凡忆起,在遥远的岁月里。 “敖凡哥哥,你为什么喜欢用小楷呀”彼時只有三千岁的杞柚奶聲奶氣地問道。 “因为‘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呗。倒是你,杞柚妹妹,你为什么喜欢魏碑呢庄和雄伟,你不累嗎!放心,以後呀,万事有哥哥罩着你。”敖凡拍拍胸脯得意道,當時他也只有四千岁。
“好吧,虽然父皇教我应书魏碑的,但是,既然凡表哥不喜欢,我便不工魏碑了。”杞柚聽聞,遲疑了一陣,繼而展顏道。許是敖凡的這句玩笑話在向來認真的杞柚心裡生了根,萬年糾葛,緣起於此。
敖凡这才明白,原来他的一字一句,杞柚都记得,自己何德何能,竟對杞柚產生了這般大的影響,竟險些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心蓦地痛了。
犹记與杞柚大婚当日,杞柚紧紧抱着自己,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一向高高在上,喜怒不形於色的杞柚露出如此无助柔弱的一面,幾乎是帶著哭腔道:“答应 我,敖凡,永远不要离开我。”
原来,原来,杞柚一直在怕失去,而自己却浑然不知。他曾經是喜欢杞柚的,只是从六千岁起,杞柚开始变得触摸不到,不再是曾经那个只会哭鼻子,需要自己时时保护,时时哄的那个小妹妹了,原来,原来,她理应是下一任神帝呀!神帝又何曾需要护佑!
三十三重天,承乾殿此刻,烛火明灭,让人看不清殿中人的表情。杞柚摩挲着手中的一面铜镜,镜中,她看见了人间的敖凡,缓缓道:“对不起,凡表哥,请原谅我,我用手中的权利将你从衿兮手中夺回,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当我再度苏醒,得知你自请除去神籍之时,便明白了。去找衿兮吧,她为了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