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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闻女王倾城记第5部分阅读

    可真是漂亮,笔直修长,被这双腿缠上的滋味必定十分销魂……

    他忽然想到那方面去,脸上不由得微微有些发烫。

    风萍眼见他由上到下地打量自己,神色怪异,很好心地告诉他真相:“我问尔阳要了一件礼服,应该就快送到了。”

    “你的衣橱里有……”唐迦南干咳两声。

    “我现在是尔阳的品牌代言人,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自然得穿他设计的衣服……”

    “什么时候的事?”唐迦南兀自沉浸在刚刚的猥琐幻想里,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他打电话来确认我们订婚这件事,顺便谈妥了这笔生意,”风萍朝他眨了眨眼睛,笑道,“嘿嘿,我如今的身份不同了,万众瞩目,自然要好好敲他一笔。”

    “哦,那他付你多少?”唐迦南问,尔阳可是爱财如命啊。

    风萍瞪他一眼:“不要随便打探别人的商业机密。”

    唐迦南黯然长叹:“咱们订婚三天,你就做成了一笔生意,无论如何我也应该抽点佣金才对嘛?”

    风萍直笑,待要说什么,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易尔阳的礼服送到了。

    她一看见那礼服的颜色,就笑不出来了。

    粉色束腰礼服,设计制作上自然是没话说,但这颜色未免也太稚嫩了一点吧,她现在可是唐迦南的未婚妻,不是唐迦南的妹妹。他肯定是故意的,她明明要求一件看起来成熟端庄大方的礼服,为什么给她这种粉嫩的?那家伙是要自砸招牌吗?

    唐迦南对这件礼服倒没有意见,立刻把她赶进自己的休息室,道:“给你半个小时,够不够?”

    风萍无语。

    他帮她拉上门,忽然伸头笑道:“需要帮忙就叫一声,我随叫随到。”

    她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事以至此,也只好穿这一件了。

    风萍换上礼服之后,终于发现它尚有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比较配她的发型。但她这个发型也可以走另外的冷艳性感路线……唉,算了,她进洗漱间洁面,略施薄粉画了个淡妆,戴上耳环,就算搞定了。

    她的容色分外鲜明,着不着妆差异并不太大。

    待她打开门,唐迦南顿觉得眼前一亮,不由得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在这个寂静肃穆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可是唐迦南做来却仿佛再自然不过,风萍居然也听得高兴起来,适才的抱怨立刻荡然无存。

    “尔阳决不会后悔花费在你身上的每一分钱。”唐迦南由衷的恭维她。

    “我却有些后悔了。”

    “怎么,他给的报酬很低吗?”唐迦南不由得笑起来

    “很低很低!”风萍忿忿不平:“那家伙根本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愿意穿他的礼服,是他的荣幸……”

    “没错。”唐迦南拍手赞成:“能请到我唐迦南的未婚妻作代言,那臭小子睡着也该笑醒了。”

    风萍原本是气话,给他这样一说,倒真有些啼笑皆非了。

    唐迦南看了一眼手表,七点过半,晚宴八点开始。从这里到辰阳,倘若路况稍有不顺的话,没准就要迟到了。他拿起那件大衣帮她穿上,两人出门搭乘电梯下楼去了。

    等他们走后,秘书们开始唧唧喳喳了。

    a说:“你们看清楚了没?刚刚那个女学生模样的是谁?”

    b说:“唐总不会刚订婚就开始乱搞?”

    c说:“瞎说什么啊,阿九刚刚领进去一个女佣。”

    b笑了:“不会吧,他连女佣也不放过?”

    c喷了:“你太邪恶了。”

    a惊了:“啊,我想起来了!她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那照片拍得太小,看上去太成熟,难怪我一时没认出来。”

    bc同时想起一个人,顿时面面相觑。

    16

    晚上的路况还真的有点儿堵,在市区堵了约五分钟。

    “今晚是什么性质的宴会?”风萍问道。

    “商务酒会,主要是北辰内部人员,你就当它是公司的聚餐,不用紧张。”唐迦南一边缓缓跟着前面的车,一边拧着眉头抱怨,“每到年终,这些老家伙们就要回来折腾,真是烦人。”

    风萍含笑不语,此类抱怨并非真抱怨,听着就可以了,勿需发表意见。唐迦南也没有继续讲下去。

    两人静默片刻,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侧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期待我今晚的惊人表现,那是什么意思?”

    唐迦南立刻道:“是,我想你今晚尽可以表现得目中无人。”

    风萍微微皱眉:“我什么时候给你这个印象了?”

    唐迦南咧嘴笑起来,道:“我的意思是说,等一会到了宴会厅,别管谁来和你讲话,你只管态度傲慢就对了。”

    “这个我好像比较在行,你真的确定吗?”

    “非常确定。”

    “行啊!”风萍一拍手掌,“那待会儿,我无论看见谁,就说,咳……”她轻咳一声,故意昂起头板着脸,拿出一派居高临下的姿态道,“xx,我允许你亲吻我的脚!……这样总可以了吧?”

    唐迦南斜瞥她一眼,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别说,你这样还真有两分女王的气势。”

    风萍也笑,但是心里纳闷。这个要求真的很没道理啊,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老家伙通常都代表着有实力的家伙,给他们留下傲慢无礼的印象,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出了市区,路况立刻畅通无阻,路旁有一大块辰阳山庄的灯箱广告,在夜色下散发着诱人红光,即劳苦大众所谓的罪恶之光。

    辰阳山庄由鼎鑫地产投资开发,聘请著名建筑设计师依山傍水打造出来的度假圣地,九曲回廊,清幽雅绝,很适合唐迦南口中的那些老家伙们来此熏陶,邀三两好友,泡一壶茶,听一支古曲,对弈清谈,洗涤一下身上累积了半辈子的铜臭味。当然了,你若是更中意欧洲风情,那么请出门左转。另外,这里的温泉也是顶顶有名的。假如你到过圣罂市,却没有去辰阳泡过温泉的话,那无疑是一件憾事。

    言归正传,北辰的自助酒会设在山庄餐饮部的五楼,视野绝佳,正可俯瞰辰阳湖的美丽夜景。唐迦南携风萍到时已经迟到了几分钟,她一眼看过去,诚如唐迦南所言,老家伙居多,他们携带的女伴和他们的年龄则成反比,越老的家伙女伴越年轻。

    唐迦南带着她上前一一打招呼,都是叔伯一辈的人物。前辈们对他还比较和蔼,对风萍就不怎么感冒,亲切的赞她两句,含蓄的点点头,无礼的根本看不见她。一圈走下来,她忍不住暗自苦笑: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她傲慢百倍,唐迦南居然希望她表现傲慢,汗,他这算是含蓄的提醒吗?

    不过,这样更好,她也就用不着保持微笑了,更不必听他们讲套话,听了都影响食欲。她的人虽然还跟着唐迦南,眼睛却早已去打量美食了。这情形落到外人眼里,就更加瞧不上她了,到底是草根阶层,眼里面只有吃的,唐二公子怎么连礼仪也不给她培训一下就带出来了?角落里有人轻声调笑。

    另一个说,你看她那个戒指戴的,活脱脱一个暴发户。

    有个身材修长的男人也在盯看着她。

    他的女伴道:“皓云,去打个招呼吧。”

    唐皓云握着酒杯,不置可否。

    他的女伴发嗲:“走嘛,我要瞧瞧她究竟有什么魔力,居然能绑住阿南?”

    唐皓云于是带着她走了过来,两兄弟迎头碰上,彼此举杯示意。

    唐迦南介绍道:“我大哥,他的律师女友孙媛媛小姐。”然后看了看风萍,含笑道:“她就不用介绍了吧?”

    孙媛媛嫣然一笑:“风小姐最近可是本市的焦点人物,想不知道都很难。阿南,恭喜你啊,风小姐你真好福气。”

    先是恭喜唐迦南,再赞风萍好福气,呵呵,真不愧是律师啊。

    风萍笑了笑,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却看在唐皓云的身上。

    唐皓云剑眉星目,国字脸,肤色微黑,从外观上来看,他确实比唐迦南要成熟稳重。此刻,他这张稳重的脸上挂着淡若轻烟般的笑意,矜持的点了点头:“你好。”

    这不是一个友好的态度,但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敌意。风萍仰头饮尽杯里的酒,道:“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先聊。”

    她说完随手就将酒杯搁在桌子上,径自朝洗漱间的方向去了。留下唐皓云和孙媛媛一脸木然,然后齐齐掉头看住唐迦南。

    唐迦南一脸无辜的耸耸肩膀:“她一贯就是这样的,呵呵,真可爱!”

    他最后补充的这一句把那两人雷得头皮发麻。

    孙媛媛也忍不住喝光了杯里的酒,企图冷却一下心情。她靠自身努力获得成功,和唐皓云一路走到今天实属不易,相比风萍的一步登天,未免有些心气难平,但她的怨气是冲着唐皓云来的,为什么他就不能像阿南这样冲动一次?为什么他总是顾及这个顾及那个,唯独不顾及她的感受,她都快三十岁了……

    唐皓云丝毫不知女友正在作年华老去的感慨,压低声音道:“阿南,你不要玩过头了。”

    唐迦南轻笑一声:“你说什么呢大哥?”

    “你是故意带她来……”

    “她是我的未婚妻。”

    唐皓云气结:“我看你真——嗨刘总,好久不见了!”他忽然转变语气,朝他身后微笑起来。

    唐迦南转身一看,救星原来是天曜科技的刘总。

    三人于是寒暄起来。

    这时候,洗手间里的风萍也在跟人寒暄。

    搭讪她的这位女士极为年轻漂亮,粗眉毛,黑眼睛,尤其漂亮的是她的一头长发,漆黑飘逸,堪比洗发水的广告模特。她洗手时,正逢这女孩推门进来,看到她脱口道:“咦,你是风萍?”

    风萍一怔:“看来我真成了名人,必须习惯随时随地被人认出来……”

    那女孩咯咯一阵笑,笑声格外清脆悦耳,风萍忍不住又多看她两眼。

    她笑完又说:“你比照片上要漂亮。”

    “谢谢。”风萍微笑。

    “唐迦南一定很爱你。”她睁大眼睛,一派天真无邪。

    风萍不知说什么,只好保持微笑,然后指了指门,表示自己要先走了。

    那女孩又笑起来,连忙点头。

    还真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姑娘。风萍微笑着打开门,抬头就见走道里站着一个人。

    她看见这个人,笑容立刻就定格在了脸上。

    对方侧过身来,脸上也带着微微的笑意,看到她不由得也怔住了。

    17

    唐湛。

    她在网络上看过他的照片,决不会错认。

    他是一个仪表儒雅的中年人,身材消瘦。他比他的两个儿子都要英俊,单看相貌,她不相信他有五十岁。

    难道说刚刚的那个女孩就是他的女助理?他们竟然如胶似漆到这种地步,连她上趟洗手间,他也要在外面等候?嗯,不可能吧?他可是唐湛啊。

    “你是风萍……”

    呵呵,这就是出名的好处,不需要跟陌生人自我介绍。风萍微笑起来:“是我,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您?唐先生。”

    她的原意是没想到会在这个酒会上遇见他,但他们此刻正处在女厕所门口,这句话听起来就有那么点儿一语双关的调侃的意味。

    唐湛笑了笑,道:“我也没有想到……”

    他这话说的也挺奇怪,似乎是说完了,可听起来好像还留了半句,叫人不自觉得静候下文,但他却又不说了。

    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但是却有着非常温和的眼神。“你本人比照片好看,阿南很有眼光。”

    呃……最近很流行赞美别人比照片好看吗?

    “谢谢!”风萍笑着道谢,“不过,我还是不占用您的如厕时间了。”

    唐湛微微点头,但脸色明显有些变化。

    风萍转身离开,自觉这句话有些欠妥,可是万一他不是在等人呢,里面那个不是他的情人呢,既然大家在厕所门口遇见,就当他上厕所好了。但是,当她穿过屏风,左转正要进入大厅时,忽然发现原来男洗手间在那一头。这么说,他确实是在等人,而不是要上厕所。他这作风也太彪悍了。

    她进入宴会厅,找到唐迦南:“你猜我刚刚在洗手间遇到谁?”

    “谁?”

    “你爸爸。”

    “不是吧?”唐迦南吃惊地看着她,“他应该还没有老年痴呆,怎么跑到女洗手间去了呢?”

    风萍被他逗得笑了起来,不由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是在外面过道上遇见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爸爸今晚也会来。”

    唐迦南喝了一口酒,淡淡道:“他一向神出鬼没,谁知道他到底来不来?他来了又怎样?又不会吃人,难道你也会紧张?”他忽然目光灼灼看她。

    风萍皱着眉头苦恼:“似乎有点吧?他毕竟是你父亲……”不等她说完,唐迦南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你终于想要嫁给我了吗?”

    风萍侧过脸来,挑起眉毛看他。

    唐迦南近乎嘲讽的冷语:“要不然,你管谁是我的父亲呢?”

    风萍听着他的语气,起先觉得怪异,忽然醒悟过来:啊,原来他是要刺激唐湛。他要跟他的父亲唱反调,为什么?

    她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唐迦南不露声色地问:“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风萍哭笑不得,转脸不去看他,嘴上却忍不住道:“原来你这么幼稚。”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你说我幼稚!”

    唐迦南忽然一把握着她的手腕,语气冰冷,似乎很不能忍受这个词。

    风萍手里的酒水洒了出来,流在手背上,顿时也忍不住要冒火,可转脸看到他的眼神,不由得一凛。哎呀,看来这个词打中他的软肋了,得安抚一下。她正准备说几句温软的话,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阿南,你们这是干什么?”

    唐湛挽着长发飘飘的天真少女,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因为唐湛的关系,他们俩立刻成了众人的焦点,场内的每个人都将目光投向他们。

    周围忽然变得异常安静。风萍忍不住在心里黯然长叹,唉,有话好好说,你激动什么嘛!这一下看你怎么收场?

    好一个唐迦南,他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回答道:“我们正准备亲吻,爸爸。”说完,他放下自己的酒杯,直接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在她的唇上。

    风萍整个人都被雷焦了。她甚至怀疑那些泼洒在她手背上的酒水有没有丝丝作响。但是,这个时候不配合他显然是不行的,只好闭上眼睛作陶醉状。等到唐迦南亲完抬头,她还闭着眼睛装陶醉:“再来一次吧。”

    唐迦南一呆,怀疑自己的耳朵。

    周围稍近的人群里已经响起了轻轻的窃笑声。

    唐湛也是一脸的似笑非笑。

    可是,当唐迦南看着她那张晶莹绯丽的容颜,终于情难自禁,深深地吻了下去。这一次,他吻得十分动情,风萍也不由自主的回应他。等他们再次分开时,唐湛已经走了。周围的人都恢复了正常交谈,没有人再关注他们。

    风萍深吸一口气,脸颊很烫,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想发笑。唐迦南也有些尴尬,故作镇定地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才发觉,自己喝的是女士的酒,不觉又是一阵尴尬。

    风萍忍着笑意,低声调侃他道:“别紧张阿南,你的吻技不错。”

    唐迦南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她到底在说什么啊,既然他的吻技不错,那他还紧张个p啊,哪里看出他紧张了?真是的……不过,他毕竟是唐迦南啊,故作镇定道:“谢谢!我对此一向非常自信。”

    风萍忍不住想笑:“我要去一下洗手间。”

    “你刚刚才去过。”

    “我又想去了……”

    她说完离开大厅,穿过屏风后的走道,绕到观景台上,两手撑住冰凉的栏杆,这使她的体温稍稍冷却。适才想笑的心情,脱离那个氛围也就没了。玻璃窗外的辰阳湖被霓虹灯装点得五光十色,她看着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唐湛以铁血作风闻名商界,本人看起来倒是风度翩翩,亲切随和,很有儒商风范。他理应是一个好父亲,唐迦南和他究竟有什么隔阂?使他不惜拿自己的婚姻赌气?

    她忽又想起上一次来辰阳山庄的路上,在唐迦南的车里听到的那则新闻。似乎就是在那晚之后,唐迦南的事就特别多,足足折腾了两个月才渐渐平息。他是是不满意父亲老牛吃嫩草,觉得面子难看?抑或是担心家产?

    汗,请原谅她的小人之心。

    风萍略有些自嘲地笑起来。她实在是日子过得太清闲了,才会来淌唐家这趟浑水。可是管他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第六章

    当晚,他们首次有了亲密行径,彼此间的气场不禁变得微妙起来。俩人均非纯白少年,自然都想到过这一层,但就算相互在意念里将对方吃干摸净,一旦付诸行动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况且他们的订婚乃是源于唐迦南的头脑发热。换句话说,就是没有什么感情基础,而没有感情基础的亲密行为,按照传统标准来说,是不道德的。

    风萍不是一个有强烈道德感的人,唐迦南也不是。但唐迦南觉得在订婚一事上,自己利用了风萍,她是吃亏的,尽管她本人似乎并不这样认为,可他却因为这一丁点儿的内疚,自觉不能再无耻觊觎她的身体了,故而格外注重绅士风度。

    可惜他的这一点良心发现,并没有得到风萍的理解,反而误会他是在为日后悔婚做铺垫、留退路——她此刻还没有真正地了解唐迦南,唐迦南是完全想不到这方面的,他相信这世上没有金钱摆不平的事,就算将来真的要悔婚,无非是支票上的数目多少问题,哪里就难倒他了?他如今这样,倒是真对她有几分感情的,尽管他自己也觉得诧异。当然了,在外人看来,他们没有亲密行为那才是一件怪事。

    他们住同一层楼上,一个睡主卧室,一个睡客房,因为格局太宽敞,暗夜里看那黯红色的两扇房门遥遥相对,很渺远的样子。俩人的作息时间也遥遥相对,像是彼此有意错开、避免见面的样子。

    唐迦南晨起工作,风萍必定还在熟睡。晚上他十有八九都有应酬,而风萍是顶顶讨厌应酬的,再则年关在即,他也实在是忙。

    其次就是外界的传闻终于平息下去了。

    新闻嘛,主要在一个新字,再牛叉的人也不可能每天霸占着媒体——新闻播报员除外,何况风萍本人并没有什么新闻价值,主要是她攀上了唐家这颗大树,于是在短期内吸引了媒体的焦点。狗仔队的下步计划该是收集唐家的反对意见,再致力于捕捉唐迦南的劈腿偷腥,然后就盼着他们情变等等,总之他们是顶顶敬业的一群人,不在制造绯闻,就在制造绯闻的路上。

    风萍蛰伏了些日子,颇有些蠢蠢欲动。她首先约见了方伯韬,委托他处理自己位于樱花街的公寓,并对订婚一事稍作解释以满足他的疑问和好奇。事已至此,方伯韬也只好献上祝福。随后两人共进午餐,席间闲聊,少不得要说起她在上次慈善晚会上的不辞而别。

    提起那件事,风萍就郁闷。

    那件大衣尚在其次,最主要是服务人员的态度,实在太恶劣。她不至于跟他们一般见识,唯有把这笔帐记在周新竹头上。俗话说山水有相逢,大家来日方长。

    方伯韬听了事情的原委也不由动气。此后,红日会馆的那张贵宾卡便形同虚设,凡是在那里举行的活动,一概谢绝。

    他是个上了年纪的生意人,凡事留几分余地。唐迦南可就不一样了。红日会馆接到他的秘书来电责难,那名经理面如死灰。——这真是人生难预料啊,谁晓得那女人转眼功夫居然成了唐二少的未婚妻?他才刚在周新竹跟前邀过功,又要到周天佑面前来领罪。

    周天佑即是周新竹的大哥,圣罂首富周鼎鑫的长公子,今年四十出头,交游广阔、长袖善舞,跟他老爹一样热爱文化事业,对于唐迦南的“一怒为红颜”很不以为然,没正经当回事儿。

    碰巧的是,隔天晚上两人倒在坊遇上了,唐周两家都是圣罂的名流,绝没道理为这点小事计较的,当下杯酒释恩仇,这一节便揭过去了。

    当晚周氏预先把单签了,唐迦南临走时,过来致谢,豪华包厢里的男男女女约有十几二十位,散座四周,灯影下有个男子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他也没注意,打过招呼便走了。

    第二天,红日的贵宾卡便送至北辰总裁办,唐迦南随手扔到抽屉里。一直到周五的下午才忽然想起来,当天公司里没啥要事,他便提前回家了。

    这时是下午四点多,风萍不在家。

    家里的司机告诉他,风小姐去了一个古董拍卖会,他问得地址便驱车过去。他不知道她对古董还有兴趣。

    唐迦南找到地方,车子刚刚减速转过来,便见风萍戴一款超大墨镜,几乎遮去半张脸,站在台阶上和一个男子讲话。当时的天色不太好,愁云惨淡的样子,阴风把她的苍绿色大衣下摆吹得猎猎翻飞。

    那男子依稀有三分面熟,只留一个侧面,看得不是太明白。

    他泊好车子快步走过来,一边叫她的名字:“风萍!”

    闻声,台阶上的两人同时转过脸来。

    风萍对于他的出现毫无准备,不由得一怔,白皙面庞在墨镜的衬托尤显得苍白,漂亮的嘴唇向上弯了弯,算是回应。那男子身材挺拔,瘦长脸上一双细长的眼睛,眼角上翘,看起来有点儿男身女相。

    唐迦南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然后看定那男子,问风萍道:“这位先生是……?”

    “你好唐总!”风萍没说话,那男子抢先笑起来,“我是袁氏房产的安悦生。”

    “嗯,哦……安副总……”唐迦南嗯哼两声终于想了起来,伸手与他相握。

    安悦生走下一级台阶,和他握手。

    唐迦南问道:“你们认识?”

    安悦生飞快地看了风萍一眼,微微含笑道:“当然,报上都登着照片呢。”

    一句话说得唐迦南释然了。风萍现在是他的未婚妻,这个安副总想必是想套近乎。于是他随口问道:“安副总是古董爱好者?”

    安悦生又笑起来:“我就算有这高雅的爱好,也没有这个财力啊,我是替我们袁总跑腿,他出差去了,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特意打电话回来,要我务必拍下那只明朝梅瓶,承蒙风小姐割爱……”

    “哦?”唐迦南笑起来,转头去看风萍。

    风萍在一旁沉默半天,这时才道:“看这天色大概要下雪了,咱们赶紧回去吧。再见,安先生。”她说完也不看安悦生,率先举步离开。

    唐迦南于是和安悦生再次握手言别。

    稍后,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道,唐迦南道:“原来你喜欢古董……”

    风萍心不在焉地笑一声。

    “你既然看中那个瓶子,又何必让给他呢?”

    “那也不是什么绝品,我随便看看。”

    唐迦南听这句话的意思,仿若她的品味眼界甚高,倒并非囊中羞涩的缘故。可是,连袁总都想要据为已有的瓷瓶理应价格不菲才对,嗯,她很有钱吗?

    相识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习惯使然,他从不关心女性的收入,因为他是完全没有金钱负累的。现在,他却不由地努力回想从前,风萍的服饰穿戴,似乎并不奢侈,好像也没戴过什么名贵首饰,他送的那枚胸针也从没见她佩过,她除对枕头的要求高点儿,其他方面倒很好伺候……

    咦?怎么忽然想起这些?倒像个为养家糊口发愁的汉子。

    唐迦南意识到这个,不禁自嘲地笑起来。

    风萍遇到安悦生,始料不及,不免有些神思恍惚,整个人陷在车座里不说话。窗外的天色彻底阴沉下来,仿佛有雪欲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发觉唐迦南也意外的沉默,心里便有些疑惑,又见他嘴角含着一丝笑影,更疑惑了。难不成他知道了什么?

    “你笑什么?”风萍侧过头,问道。

    “嗯?”

    唐迦南无意识地应一声,抬头自车镜里一看,自己果然一脸笑微微的,仿佛有什么隐秘欢愉,不禁面上发热。恰在这时,迎面射来一束强光,他蓦地一惊,觉得自己的好奇心走得似乎有点儿远。

    风萍虽然觉得他的脸红比较稀罕,却没有心情调侃他。她有自己的心事。

    回家吃过晚饭,外面果然飘起了雪。

    唐迦南难得偷来半天的闲功夫,很愿意陪她坐一会儿,在温暖室内欣赏窗外的雪景,倒也不失为一种浪漫。却不料风萍由始至终都心不在焉的,令他颇为扫兴。

    奇怪!他一点也不了解她,怎么会同她订婚?他像一切冲动之下做出蠢事的家伙们,事后自己也吓了一跳。其实那个时候,就算是换做别的女人,他十有八九也是要问的,她们十有八九也是会答应的。这倒不是他自信过头,实在是唐家的魅力令人难以抗拒,唐迦南至今尚未有过被拒绝的经验。风萍如果足够聪明的话,就应该好好表现,弄假成真。——虽然他们订婚也并非作假,不过俗话说“天要下雨,娘要改嫁”,如今这个世道,感情的事是最不靠谱的,若有变故,他至多再添个薄幸的骂名,骂他的人还少嘛?

    他这样想着,原先的好心情便没有了,脸色郁郁地上楼去了。

    风萍在沙发里独自坐了一会儿,也起身上楼去,路过书房门口,忽听唐迦南叫道:“喂——”听语气像和谁赌气似的。

    风萍停住,勾过头来问他:“有事?”

    唐迦南绕过书桌走过来,递给她一张卡,解释道:“他们对那件事很抱歉。”

    风萍看到卡上的红日二字,立刻明白过来,冷笑道:“三流会馆的会员卡,我稀罕么?”

    唐迦南心里一震,觉得“三流”两个字格外刺耳,他强按住不露外,故意笑问道:“那依你看,什么样才算是一流会馆?”

    风萍道:“你父亲位于雁荡山的私人会馆可算一个。”

    这算是拍马屁吗?

    唐迦南无语,却听她又道:“周新竹拿走我的大衣,送一张会员卡就算了结么?哼!他就算将整座红日会馆送给我,我也不稀罕。”

    唐迦南不知她说的气话,还是那件大衣委实价值昂贵,便问道:“那件大衣有特别意义吗?”

    风萍道:“没有。但它就算烂成了碎片,也比这破卡有意义。”

    唐迦南又无语了。

    她忿忿补充一句:“我是决不会再去这个会馆的。”

    唐迦南闻言脸上不由得带出一丝笑意,为她有些稚气的话。他道:“可是我们圈里的人差不多都在那里玩……”

    “我对你们的圈子没兴趣。”风萍打断他,举手道晚安。

    唐迦南微微变色,这句话就等于是说,我对你没有兴趣。他自命是很会应付女人的,偏偏碰到她就偃旗息鼓了。随她怎么傲的女人,到了他面前没有不谦逊的,风萍是一个例外。

    他的好心情彻底消失了,郁闷得不行。都已经跟他订婚了,还说不感兴趣的鬼话,不嫌太迟了吗?玩欲擒故纵的女人他见得多了,没有像她这么玩的,一个没资本的人偏偏喜欢口出狂言,简直要惹人嫌。

    如此一来,这一夜自然是要失眠的。

    当晚,与他一起失眠的至少还有两个,一个是风萍,一个是安悦生。

    19

    安悦生自打在报上见到了风萍的照片,就一直在想象他们重逢时的情景。当然,没看到照片之前也是想过的,那时候想得过于空蒙、抽象。见到照片之后,就想得比较具体了,范围一下子缩小很多。

    她是唐迦南的未婚妻,唐迦南是北辰的行政总裁,北辰是袁氏的大客户,彼此正在合作一个地产项目。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他们的见面或许有可能在某个商业酒会上……

    结果,是在拍卖会上。

    她的相貌和照片上没什么区别,举止气度却实在不能同日而语了。三年前的她还有些青涩,偶尔也会局促不安,如今姿态优雅坐在位置上,气定神闲的举牌报价,几百万的数字随口而出,表情纹丝不动。

    人家说财大气粗,真是一点不假。

    他还记得那年秋天,她被解雇,为了区区三百块跟人吵架,直闹得惊动楼下警卫。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她原来是这样看重金钱的,平时她总是一副不把钱当回事的态度。比如他对着电视广告赞叹某款汽车,她如果正在做其他的事,也会跑过来讨好般地笑说:你喜欢的话,我们去买一辆好了。——那样正儿八经的口吻,好像他们真的买得起似的。他最最讨厌她这种自以为是的幽默感,他一丁点儿也不喜欢,只觉得无上反感。每逢这种情况,他都要找借口到卫生间里去抽两根烟,来冷却心头的火。等到他出来后,她虽然不说什么,但必定第一时间去开卫生间里的那扇小窗。

    对于他把内裤和袜子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习惯,她十分惊骇。可他总改不掉——其实,开始还是试着改的,尽管私心里认定她小题大做,但后来却是有意为之,仿佛故意要激怒她。另外,她的小资产阶级情调也让他无法接受。月薪不足三千,偏偏坚持购买进口日用品,从洗发水沐浴||乳|到枕头眼罩,尤其是那眼罩,实在有点儿滑稽,他读大学时,一房六个人,也没见谁需要眼罩才能入眠。

    她是典型的月光族,虽然她从来没提到过缺钱,但这种消费态度,没有哪个男人会想和她共度余生,至少他不想。更何况她还经常失业,但她毕竟有一张漂亮脸蛋,虽然没有文凭,找工作却也比较容易,同样也因为这个缘故,他更不敢想象他们的未来。

    他们在一起的一年多时间里,她失业五次。理由可以用一首歌名来解释,叫做怪你过分美丽。因为过分美丽,对于上司或老板的过分赞美,她一旦吃不消,便撂挑子不干了。于是也就有了那次的吵闹事件。

    那天架是吵了,钱却没要到,还被人围观了一通。说实话,他当时真觉得很丢脸。回去的路上,两人都一言不发。

    似乎是从那一次开始,他们就有些不同了。

    可她想他怎么样?帮她吵架么?抱歉!他拉不下这个脸,宁愿自己掏三百块给她。在这座人口百万的商业都会,他的能力比蝼蚁大不了多少。她能想他怎样呢?早点认清这个事实也好,可以早点了结。

    从另一方面来说,他觉得通过这件事,自己算是比较清楚地认识了她,他评判一个人的标准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那个人对待金钱的态度。她往日很少提及钱财方面的事,偶尔提起来都能噎死人,他当然是决不会主动过问的。一则她并没有花过他什么钱,偶尔给她买个礼物,她便相当高兴。再则,他怕主动提起来会引火上身,倒也不是他多么吝啬,实在是她的消费态度令他胆寒,别说他没有雄厚的财力,即便有,现在也确实有了,但他缺少那种一掷千金的魄力,因他的钱都是自己一点点努力挣来的,不比唐迦南。

    她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由于荷尔蒙作祟,一时冲动许了他,最初的激|情退却过后,心里未必没有几分不甘。从她现今和唐迦南订婚这件事上看来,她确实是前途无量的。

    她的离开是对的。

    他们在一起反倒彼此制约,死气沉沉。如今他的事业开展的还算顺利,她想必也会顺利嫁入豪门,再好不过的双赢结局。

    只是,他还必须见她一面。

    她离开后,他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忘记她。事实恰恰相反,他不但没有忘记她,反而把她记得更清楚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才搞明白自己的这种心理,不是因为他还爱着她,而是因为她走的太决绝,决绝到不给他一个挽留的机会——虽然他十有八九不会挽留她,但她主动离开,他的自尊心不允许。

    为此,他一直记着她。

    她欠他一个解释。

    在拍卖厅那会子,还没切入正题,唐迦南就出现了。她当时的神情,明显是有些紧张。呵呵,其实没有见到她之前,他也是紧张的,一得闲就在脑子里浮想联翩,见到她之后,反倒镇定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安悦生思及此,面上不由浮起一丝自嘲的笑,轻轻把指间的香烟掐灭。

    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有了七八只。

    近年来,他烟抽得很少了,今晚思绪涌动,不觉放纵了起来。他是没有资格放纵的,明天虽是周末,仍有公务要处理。位置越高,责任越重,压力也越大,尤其是他这种辛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