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宗罪第5部分阅读
常的镇定,罗严塔尔没有说话,随着电话拨号的声音响起,他也没有把米达麦亚留在自己的住宅里的意思,只是,随后金银妖瞳的上将就同样以事态非常、随时戒备为理由,径直搬进了宇宙港的旅馆。
奥丁的局势很快就完全在莱因哈特一派力量的掌握之下了,但是诸位提督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吉尔菲艾斯的遗体将要下葬了,莱因哈特的镇定中含着无法融化的冰雪的粒子,而且这一段时间他的领袖和义眼的参谋长之间的联系似乎加强了,这让黑枪司令官十分郁闷。
毕典菲尔特在酒吧坐了很久,主君身上无声的巨变让他原本单纯无杂念的心也感到不安。缪拉在黑枪重整旗鼓的这一段时间内一直担任着他的“监护人”,对他实施安静却强硬的管制。
然而毕典菲尔也感觉到,米达麦亚身上隐隐也有了什么不同。
最初的开端是数日前一个清晨,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因为奥丁紧张局势而住在宇宙港附近的旅馆。落在毕典菲尔特眼里的米达麦亚让他吃了一惊。
印象里被誉为疾风之狼的将官,最为突出的特征便是惊人的精力——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都有一项令人咂舌的能力,能够不眠不休地连续作战数天,其集中力与敏锐却丝毫不减。特别是米达麦亚,蕴含着勃勃生气的小号身体仿佛什么重担和疲劳都不能耗干他的活力。
但是毕典菲尔特看到的米达麦亚是失色的剪影,疲惫不堪。
另一方面是米达麦亚与罗严塔尔的关系,虽然看来是由隔膜中恢复了,而且似乎更加亲密——毕典菲尔特和缪拉曾经在一次晚归的时候看到二人并肩站着,以一种几乎是依偎的模样,罗严塔尔的手搭着米达麦亚的肩,低声说着什么,米达麦亚一边聆听,一边轻轻地点头。缪拉很快就拉着想要上前的毕典菲尔特走掉了,但是黑枪还是觉得这并非是完全正常的表现,米达麦亚无血色的侧脸给了毕典菲尔特一种奇特的感觉。
这两个人怎么了?
勇猛的黑枪司令官毫无顾忌地向缪拉倾倒着心里的疑惑,借着酒精的作用干干脆脆地把心里的闷气吐了个底朝天。
我可不喜欢罗严塔尔。毕典菲尔特闷闷地说着,那个冷笑癖、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男人——能力倒是无可挑剔。哎!不知道米达麦亚那小子怎么想的啊!军校的时候他们还不认识的——奈特哈尔,你不觉得这两个人最近好奇怪啊?
缪拉微微僵硬了一下,随着一丝不安的微笑,砂色头发的温柔青年把手帕塞给了毕典菲尔特:“——酒洒在身上了,弗利兹。”
缪拉对于罗严塔尔的看法实际上是相当深刻的:低调的骄傲,礼节周至的冷淡,潜藏着独属于军人的冷酷锐利,一个杰出而危险的男人。
但是他也看到了,那一天,一向眼高于顶的金银妖瞳在疾风之狼面前展现出来的细致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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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尽管在他人眼中是十分亲密的朋友关系,却是从来不以名字相称呼的。
比起毕典菲尔特大着嗓门四处喊叫着“奈特哈尔”的场面,砂色头发的青年苦笑连连时说着“弗利兹”的场面,乃至于逝去的吉尔菲艾斯柔和地呼唤“莱因哈特大人”的场面,这两个人原本不论公私场合,都是以姓来互唤的。
对于米达麦亚,叫着“奥斯卡”然后看到罗严塔尔点头说着“渥佛”曾经是一件不予考虑的奇怪事情,然而现在,这种状况当中却包含着一种契约一般的暧昧气氛。虽然为此感到罪恶,但是他很快就不由自主地把这种习惯融入了血液,在不逾越底线的情况下,维持着和罗严塔尔的暧昧情愫。
他进来的时候敲了门,罗严塔尔答应着,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军装被随意地抛在床边,米达麦亚随意扫过的目光忽然凝固住了,他看到罗严塔尔的衣服上有斑斑点点的暗红色。
走过去坐下,米达麦亚细细地翻动着军服的上衣,胸口往下的部分凝固的血迹清晰可见,衬衣上也有,雪白的底色上近乎紫色的斑点格外刺眼。
有人从背后揽住了他。罗严塔尔身上套着浅灰的浴袍,深棕色的头发滴着水,柔顺地垂落下来。
“你受伤了?”
“没有,不是我的血。”
米达麦亚沉默了片刻。
几天来二人都率领卫队奔走在奥丁,旧贵族们的财产被没收,顽固的抵抗力量在军队的镇压下也很快就溃散了,因受牵连而入狱的人数不胜数。
罗严塔尔不着痕迹地把米达麦亚往怀里拉了拉,蜜色头发的青年不自然地逃避着。
“别,奥斯卡……我衣服很脏。”
罗严塔尔没有说话,他抓着米达麦亚的手,低下头吻他。
米达麦亚没有躲,只是嘴唇的一个轻擦,柔和如蝴蝶的触须。
米达麦亚反握住了罗严塔尔微冷的手掌,金银妖瞳用力的想要脱出米达麦亚的掌握,但是对方很用力,他没有成功。
米达麦亚的声音夹杂着叹息的味道。他说:“罗严塔尔,这种事情……真是好不适合你……”
“那么你呢?”
他们都是以在战场上捍卫军人荣誉为骄傲的名将,却从未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也会去做本应该属于秘密警察一类机构的勾当。
米达麦亚的眼睛执拗地追着他,金银妖瞳的脸上漾出了一丝不甚在意的微笑。
“如果我这样说,反正是罗严克拉姆元帅的命令,我只不过是执行而已,难道你就会觉得好过一些了吗?”
米达麦亚微微瑟缩了一下。罗严塔尔伸手绕过他的肩,把疾风之狼娇小的躯体环抱在怀里,缓慢的把脸埋入对方的颈窝,汲取着对方的体温和血脉的搏动,脸上浮现出一种闲适的安然。
“米达麦亚啊……如今你就要亲眼见证两个政权更迭的激烈碰撞,既然未来的君主是一个值得追随的人,只要跟随他去往那个光明的新世界,不就是很好的吗?”
“……我们可以无视这个更迭的过程中的种种血腥和残忍吗?”
“嘘……你见过有哪一次世界的动荡没有付出如此的牺牲么?困扰人们的只是内心的种种规条罢了——说起来,你认为军人奋勇杀敌和所谓的血腥和残酷有什么质的区别么?”
房间中回响着悠长的低吟,罗严塔尔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催眠的味道。米达麦亚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个人微妙的措辞。他自己说的是“我们”,而罗严塔尔说的,始终就是“你”这个单词。
“君主的手不能够沾染血腥……这我知道;以狠辣迅急的手段镇压反对势力是正确的决策,我也知道……”疾风之狼的声音,渐渐地弱下去,“像我这样一边谴责着一边身体力行,很虚伪啊……”
……
把熟睡过去的人放在床铺之上,罗严塔尔凝视着米达麦亚倦怠的面容,他拉开了窗帘,月光温柔地笼在二人身上,宛如熔化的白银。
你不是的,米达麦亚,金银妖瞳的上将的手指,缓缓滑过带着倦容沉睡的人的脸颊,接着把手举到唇边,吻了吻带着对方体温的指尖。
你不属于血腥和残酷,新世界的阳光会抚平所有的伤口,你会幸福,因为你属于那里,为此你能够付出不输于任何人的坚毅和决绝——米达麦亚,那是你最高的希望。
而我,我希望知道一个答案。
如果是我,成为了你和那个世界之间的阻隔,你会怎样呢?
但是,我不会去问你的,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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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因哈特成为银河帝国宰相之后,便将自己完全沉浸于繁忙的公务当中。有了军队就能够掌握一个国家,但是想要支配它,这位银河未来的霸主,还有更多无需枪炮的战争必须进行。
吉尔菲艾斯的墓碑前永远不会缺少鲜花。
米达麦亚轻轻把一束白菊花放在简单而朴实的墓前。
他和罗严塔尔都穿着便装,自从升任一级上将以来,这是二人首次获得空闲。
白桦树宽大的叶片中间,初春的风沙沙地吹着,微微的冷,挡起一片淡淡的寂寞。乘车往墓地而来的时候,米达麦亚吻别了妻子,因为罗严塔尔在场,让他环着妻子的腰的手不禁有些僵硬。
米达麦亚没有办法坦然地去面对这样的问题,对他心爱的艾芳的隐瞒带给他的心柔软的刺痛,面对罗严塔尔的默默无语,他的心却是窒息的扭绞。
返回的路上,为了打破沉默,话题转到了公务方面。
“说起来,你知道技术监督局到底是谁在负责么?拜耶尔蓝替工程兵部申请两台特殊仪器,直到现在都没有批下来。”
“技术监督局隶属于科学技术总监部吧,”罗严塔尔发出一声短促却低沉的笑声,内中却毫无欢愉的意味,倒像是充满了嘲讽,“那不是胥夫特吗?”
米达麦亚对于这个名字皱起了眉头。
帝国科学技术总监胥夫特技术上将的大名,对于两位一级上将也是耳熟能详,但是那并非是什么美名,恰恰相反,这位半秃顶、红光满面的中年男子一向并不具备作为一个军事科学家所应具有的研究开发能力,但他却具有赶走上司、超越同僚和排挤部下的斗争才能,因此而被所有正派的将领们厌恶有加。
“难怪呢……我真是感到奇怪,为什么这样的人,竟然能够堂而皇之地窃取技术总监这个重要职位如此之久。”
罗严塔尔撇了撇嘴角,用一种冷淡的口气说道:“最近,这个技术总监可是频繁出入宰相府啊。”
“啊……他这样的人,如此刻意接近罗严克拉姆元帅有什么好处呢?”
“这个……”罗严塔尔尚未来得及答话,二人的交谈就被一阵随风飘来的微弱声响打断了。
米达麦亚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他看着罗严塔尔,但是后者却把头偏开了。
女子哭泣的声音呐,米达麦亚紧张地扫视着前方,“抚慰哭泣的女性”是罗严塔尔丝毫也不感兴趣的事情,如果真的碰到一名遭受不幸而在此饮泣的少女……那么实在是一件令米达麦亚手足无措的事情。
令他手足无措的事情发生了,但是双眼红肿的女子只是在米达麦亚的全身僵硬中匆匆自二人身边走过,带泪的目光始终没有注意二人的存在。
米达麦亚不知是否应该上前询问,但是那名女性的步伐快得异常,他在罗严塔尔和女子的背影间来回扫视着,几次勉力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是在罗严塔尔的漫不经心态度中还是最终放弃了。
一个哭泣的女人的问题,不是一个陌生男人能够帮得上忙得吧。苦恼地想着,米达麦亚气愤的目光剜了一下毫不在意的金银妖瞳。
如果事情就是如此,那么米达麦亚很快就会把女子的哭泣和罗严塔尔的漫不经心忘记了,但是,接下来发生的,却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够无视的事情。
“喂!!你们在做什么!!”
由于相当程度的震惊,米达麦亚大吼了起来。他们走的是墓地后方一条偏僻安静的道路,路面稍稍高出两侧,沿着河修建,一侧是整齐的白桦。夕阳金红的光芒投射下来,波光树影也十分美丽。
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撞见的是两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男子,他们站在树林中,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枪,其衣着打扮正是一个低阶军人,另一个虽然没有军装,然而面貌身形也正像一个士兵,他手里抱着一只小小的包裹,花色正和刚才的女子衣裙一致,倘若不是忽然爆发的刺耳哭声,米达麦亚也难以发觉其中竟然是一个婴儿。
米达麦亚的视线在两名男子之间游移着,由于气愤和震惊而睁大了双眼。
“……打算放弃计划外出生在世的负担吗?”
低沉的声音出自金银妖瞳的英俊男子,罗严塔尔的神情带着一种遥远而奇异的漠不关心,“的确,夺取它的生命比丢弃更为人道啊。”
“……”米达麦亚猛然转过头来注视着罗严塔尔,神色间却不是纯然的难以置信,而是一种复杂又纯净的痛心。
罗严塔尔的唇角颤动了一下。
然而米达麦亚迅速地转过了头,燃烧的灰色眼睛以犀利到不可逼视的态度望着面前张皇失措的肇事者。让人几乎以为他就要丢过手套去提出决斗的宣言。
米达麦亚的心脏跳得太快,剧烈的颤动使得咽喉都有窒息的错觉。
罗严塔尔那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发言,像长而尖锐的针穿透心脏。
——至今仍是单身的金银妖瞳,以其风流倜傥的个性赢得了“帝国名花终结者”的称号,军中同僚的评价,只不过是属于“韵事颇传”令人艳羡的类型,然而对于严苛的批评家们,罗严塔尔的确是“来者不拒地乱搞男女关系”。
然而金银妖瞳的英俊提督对于女性的致命吸引力,还在于他每当与一名对象交往的时候,对于其他美丽的女子,都保持着异常的冷漠态度,往往给深陷其中的女性一种错觉,仿佛只有被他抱在怀里的一个,才是真正能够赢得他的心的对象。
所以这抹暗魅的焰,从来就不缺少扑火的飞蛾。
至于这当中的原因,大概只有米达麦亚一个知道。
米达麦亚所忧心的,一直就是罗严塔尔可称灰暗的过去在现在到底还残留了多少影响。表面看来,金银妖瞳以骄傲和冷静筑起的心理防线早已坚不可摧,更不曾暴露过软弱无力的样子,但是,那偶尔流露出的自嘲和情绪的混乱——甚至还有极淡的哀愁,却更带给米达麦亚无法抑制的激痛。
为什么有人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呢?
激动中的米达麦亚向前跨了一大步,这可真是称得上最为歪曲人性的罪行,某种意义上难道不是比谋杀和背叛更严重么?蜜色的头发在晚风中飘荡了起来,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腰间的佩枪——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手臂却被挽住了。作出这个动作的人是罗严塔尔,金银妖瞳中闪烁的光芒扫过两名男子,其中充斥着一种冷酷的恶意。
米达麦亚并非会冲动到失去理智的人,但是此刻他心中一种异样的情绪却占据了上风,疾风之狼抓着罗严塔尔袖子,对抗着他拖住自己的手臂。
“罗严塔尔,放开我。如果法律没法给予他们与谋杀罪等同的制裁,我可以亲手去做。”
“……算了吧!”
金银妖瞳双臂环住米达麦亚的身体,阻止他真的作出什么冲动的行为,“有不称职的父母变成根本没有父母,有区别吗?”
米达麦亚一愣,几乎是一瞬间,像枯萎的植物一般在罗严塔尔的怀里安静了下来。
肇事者们流露出了意图反抗的迹象,但是一切都在他们看到罗严塔尔两只颜色不同的妖异眼眸时打住了——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两人当中始作俑者的一个只能作出张口结舌的表情,一方面是因为对方竟然是一级上将这样的人物,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对方做出的、与军阶不甚相称的激烈反应。
米达麦亚会有这样的反应是难怪的——罗严塔尔想着,晚风带着植物的味道,急促地吹动着他的头发,让人有一种无力的软弱。
米达麦亚结婚之后就很想要个孩子,但是偏偏事与愿违,现在看到居然有人想要杀死自己的小孩,理应感到不能忍受吧。
慢慢地放开了怀里的人,罗严塔尔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细致地替米达麦亚整理了一下扯开的领口,然后偏开了头。
米达麦亚看来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他走下大道,来到全身僵硬的两名肇事者面前,“如果不想抚养,那么交给我吧。”这样说着,米达麦亚不由得回想起了刚才含泪而去的女子,步伐悲伤却决绝,难道这名母亲也是如此放弃了自己的血脉吗?
……
“米达麦亚,好好听着,你虽然已经结婚了,但要记住,女人这种生物是为了背叛男人而生的。”
“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啦!”
“不,我母亲就是个好例子,说给你听好了,我的父亲是空有其名的下级贵族,母亲则是从伯爵世家下嫁过来的……”
卡普兰行星战役后,那番从此在米达麦亚心中种下重重隐忧的对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之中——那时罗严塔尔激烈地摇着头,带着醉意和异样的眼神直视着米达麦亚的眼睛。
恋之章中
米达麦亚十分钦佩罗严塔尔的一点,就是金银妖瞳拥有的无与伦比的自制力。
罗严塔尔的内心从来没有完全对于任何人开放,但是其情绪的波动,不管情愿与否,却总是在自己这里泄露出来,但是却永远是稍纵即逝的闪光——片刻危险的波动过后,便又是那么一副忽忽行若无事的模样。
这样想着,米达麦亚心中感到微微的寒冷,他有很多次,都有一种强烈的冲动,那就是感觉罗严塔尔像是踏在悬崖边缘,又像是锐薄刀刃上的舞蹈,仿佛只要自己稍不留神,就会碎裂无踪的危险。他想拉住他,但是金银妖瞳的若无其事,永远让他无从下手。
只有唯一一种例外吧,就是罗严塔尔终于对自己吐露那些话的时候……因吉尔菲艾斯的死而失常的那一次以及……
以及他丢弃所有的矜持,和罗严塔尔在黑暗中相拥的那一夜……
想到这里,米达麦亚既悲伤,又带有一种怪异的愉悦,虽然罗严塔尔从来没有说过任何一个和爱、感情甚至是需要有关的字眼,但是他还是心甘情愿地被他所惑了。
那一夜世界无尽旋转,天地模糊,所有的东西在罗严塔尔窒息的吻中悉数破碎零落,唯一牢靠的,就是指尖下光滑的肌肤、跃动的脉搏,他压制着自己,毫无间隙的肌肤传递着难耐的火热温度。
皮肤的触感,脉搏的跃动,身体的温度——米达麦亚第一次觉得,他所感知的罗严塔尔是一个实体的、可以掌握的生命。
……自己对于他,究竟了解多少呢?
“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个婴儿?”
“这个先不说吧,医生说孩子有肺炎,好像还有其他疾病……情况很不好啊……”
安静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罗严塔尔直接向米达麦亚询问着。米达麦亚忧心忡忡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救下那个不幸的婴孩之后,由于发现孩子的健康状况十分不好,米达麦亚打算立刻驱车赶往医院,他本来是不愿罗严塔尔同行的,原因是如果罗严塔尔被人看到这种情况,大概又会导致无聊言论的出现。
但是这个理由却不能对罗严塔尔说出口,并且,就算说了也只会招来冷笑。于是,还是出现了两名帝国一级上将携着一个婴儿出现在医院的诡异情况。
两人在走廊里等待着,由于医院人来人往的状况,无法交谈什么,而且罗严塔尔英俊的容貌频频受到女性医务人员以及患者的关注,让米达麦亚十分窘迫。
“要一直等下去么?”蜜色头发的青年局促不安地看了一眼手表,“看来应该通知艾芳,是不是要过夜呢?”
罗严塔尔插着手,仰在椅背上,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呐,罗严塔尔……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一个人等就好了。”
罗严塔尔还没来得及答话,米达麦亚就看到救护室的门开了,穿着白色袍子的医生匆匆而来。米达麦亚迎上去,但是心很快就下沉了——医生对着他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肺炎诱发了心脏功能衰竭——没能救下来,真的很抱歉啊。您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米达麦亚忽然觉得天气很冷,他手足无措了一下,忍住了没有回头对着罗严塔尔流露出求助的目光。
他已然目睹过太多的死亡,在战争中流失的生命,火焰是他们壮丽的坟场,然而对着一个这样的死者呢?
最后米达麦亚说,我把骨灰带走吧。
他的声音稍微颤抖了一下,很低微。
医生领会了他的意思,示意可以准备火化。
罗严塔尔看着米达麦亚,矮小的青年停留在婴儿小小的身体旁边,看着孩子宛如朦胧睡颜的脸庞,罗严塔尔神色淡淡地看着,直到窗户中吹进来的风冷到让人颤栗。
忽然,米达麦亚庄重地弯下了腰,俯身在婴儿冰冷的额头印上一吻,罗严塔尔听到他用柔软的声音低喃道:“神为每一个降生于世的生命微笑。”
回去的时候,米达麦亚抱着怀里木质的盒子,神色黯淡。车停在罗严塔尔宅第的门口,米达麦亚忽然伸展手臂,环住了金银妖瞳的腰。
罗严塔尔眸子中浮起一丝淡淡的惊讶。
米达麦亚没有拒绝过他亲热的举动,但也甚少主动有所表示——罗严塔尔在这一点上并不想要勉强他,米达麦亚在他和妻子艾芳当中所经受的煎熬,罗严塔尔那双锐利的金银妖瞳从来不曾漏过。
然而这次米达麦亚却是以一种执拗的热情把罗严塔尔拉向自己,很笨拙地吻了罗严塔尔温度稍低的嘴唇。
金银妖瞳抓着米达麦亚的腰,把好友兼情人压在地上车柔软的座椅上,相当热烈地回应了。
彼此都喘息着分开的时候,罗严塔尔缓慢地把面孔埋在米达麦亚的胸口,低沉悦耳的男中音用柔软的私语撞击着对方的精神。
“渥佛,你不明白,死神很慈悲。”
“奥斯卡……”米达麦亚忽然惊慌起来,“你答应过我的,很早以前你就说过……你不会……”
“嘘——”轻声慢语地,打断了对方慌乱的低语,罗严塔尔的脸颊在并不算柔软的衣料中流连着,享受米达麦亚身体的温度和味道,“我当然会信守诺言啊,我可没有说想要去死。”
“……”真的吗?米达麦亚挺秀的眉纠结在了一起,他了解罗严塔尔不会轻易对他说谎,只是这句话,他实在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或者说,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去相信。
金银妖瞳的俊美男子下了车,回头对米达麦亚说道,把盒子给我吧。
米达麦亚这次真的惊讶了,罗严塔尔笑了笑,说,这种事情,不要让你太太知道好了。
在冷冷的夜风中踱回居所的男子,一双金银妖瞳闪耀着,看着手中承装着一条逝去不久的生命的木盒。
……与尚未对世界有所知觉即在祝福的吻中死去的婴孩相比,究竟是哪个更为幸福呢……?渥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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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吉尔菲艾斯去世以来,莱因哈特麾下的提督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就被喻为“帝国双璧”。
两人都是用兵高手,智勇双全,只要情势所需,不论中央突破及背面展开,全面直进攻势或据点专守防卫,他们都能依照实际情况通权达变,发挥最高水准的用兵技术。米达麦亚作战行动快如闪电;罗严塔尔攻守俱佳,相当冷静又具持久力,两人的才能都是举世难寻;而在状况判断的准确度、当机立断的果决性、弹性的应变能力和准备的周密程度等方面,两人旗鼓相当、难分轩轾。
不仅如此,这两人用兵手段之妙,其每一场战役,在军事指挥术的爱好者当中,皆被誉为艺术一般赏心悦目的作品。
由此,二人被称为双璧,凌驾于其余帝国将领之上,也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当事人之一,冷傲而颇有贵族风范的金银妖瞳,欣然领受了这个称呼,而另一边,身材矮小而面貌总是带些孩子气的疾风之狼,在首次听到“双璧”这个说法的时候,则很不好意思似的脸红了。
美称带来了副作用,最近高级军官俱乐部里最流行的话题,就变成了“假如帝国双璧战场交手,哪个能够更胜一筹”这样的内容。
其实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对这个话题,也同样的感兴趣,从前二人也常常抱着玩笑的心态来较量战略战术,甚至曾经真的动用大型战术模拟器干过一回,只不过那是很久之前、二人还没有被相提并论的时候罢了。
但是最近,凡是和米达麦亚有较为亲密的交情的人——主要是毕典菲尔特,都能够感觉到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的关系有了微妙的转变。在军官俱乐部当中流行着的话题,放在从前米达麦亚只会哈哈一笑,或许还会去掺和几脚,但是现在,在他面前提到涉及罗严塔尔的话题,米达麦亚的笑容便会变得十分勉强。
然而,就在双璧美名传开的时候,帝国宰相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公布了一项新的作战计划,由卡尔·古斯达夫·坎普上将担任司令官,奈特哈尔·缪拉上将担任副司令官的人事命令,在军队内部引起轩然大波。在一般的看法上,规模如此庞大且独立的作战行动,其指挥理当由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执掌才是。
而帝国双璧二人本身,也对这次计划表示了极大不满,但是,所针对的却并非是战争指挥的问题,而是向莱因哈特提出这项作战计划的人。
“怎么可以因为在战术上有新的理论产生,就主张要出兵呢!真是本末倒置!向主君进言出无名之师,真是身为人臣的一大耻辱。”个性刚直的米达麦亚强烈地评击着。
不过,当坎普被正式任命为远征军总司令官,开始行动后,米达麦亚就立刻闭口不再批评了。原因有二,第一、此时已不适合再批评下去了;第二、为了避免让人觉得自己有嫉妒坎普功勋的嫌疑。
他只对罗严塔尔说:“虽然自由行星同盟的问题迟早要解决,但是这次的出兵却是毫无益处和意义的,徒然出兵,耀武扬威,对于国家而言,没有好处。”
罗严塔尔不太愉快似地拨了拨他黑棕色的头发。
“就算撇开战略等问题,单就战术而论,像胥夫特所提的这个方案,其实根本毫无新意,只不过是古老的大炮巨舰主义旧瓶新装而已,不值得一试。试问杀一头大象难?还是杀一万只老鼠较难?当然是后者较难。胥夫特那家伙连这种团结力量大的集体战的意义都不懂,还能成什么大事?”金银妖瞳的青年提督轻蔑地这么说着,“倒是这次的人事任命,让我好奇。”
“反正又是那个奥贝斯坦的主意吧。”
几乎是直觉,米达麦亚在脱口而出这句话之后,不由得为自己不负责任的偏见而脸红了,但是罗严塔尔却点了点头,“这种手段也的确像是奥贝斯坦的手笔,我们如果继续建立战功的话……难道就可以在军衔上与宰相比肩了吗?”
“……为什么罗严克拉姆公爵一定要采纳胥夫特这种人的建议呢……”米达麦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吉尔菲艾斯提督还在的话……”
罗严塔尔把手中一本经济学方面的出版物放在桌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也想起了吉尔菲艾斯。
第二天,罗严塔尔意外地受到了莱因哈特的单独召见,而且地方奇怪地并非宰相府,而是莱因哈特的私邸。
房间并不算大,但在雅致的摆设当中显得宽敞而明亮,阳光从落地窗中透射进来,玻璃茶几上的咖啡散发着袅袅的雾气。
莱因哈特面对着罗严塔尔,淡然却十分随意地笑了笑,“对这次作战计划由什么看法吗?”
问题摆出的方式一如既往啊,罗严塔尔这样想着,这位金发的统帅具有天然的霸气和威凛,使得本人即使无意向他人施压,仍然在言谈举止间就可以流露出一种皇帝一般高不可攀的威严。
不过,他不反感这种恰到好处的直白,同样,骄傲如他,也无意在莱因哈特面前戴上谦卑的面具为伪装,
“在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上,阁下是否应该征询一下下官以及米达麦亚的意见呢?”
这句话与莱因哈特的提问有异曲同工之妙,带有一种含蓄的直白,金发的青年笑了。
“是说我的行事过于专制吗?”
“至少,具备相应知识和经验的人的建议总是要更加真实而可靠。”
罗严塔尔说着,眼睛毫不避讳的看着莱因哈特,对于罗严塔尔的风格,这句话算得上锋芒毕露了,莱因哈特也稍微被他的话所激,挑起了一边眉毛。
“你认为奥贝斯坦和胥夫特在军事方面的才能都不够可靠吗?”
这句话并不是实质上的询问,所以罗严塔尔并没有回答,然而这并非怯懦,一蓝一黑的眼睛直视对方,目光交接的刹那,莱因哈特的话题忽然急转直下。
“吉尔菲艾斯……生前曾经和你交往甚密,是么?”
这个问题真正让罗严塔尔愣了一下。
倘若在这种上司与下属的谈话氛围中提出这个问题,未免显得上司不够水准,但是莱因哈特情绪的跳跃度竟然能够做到如此之大,金发青年在说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神态间甚至有了一种迟疑,语气的柔软度也是一种使人感到不可思议的状态。
“……你们在亚姆立札会战以及威斯塔朗特事件那时候,也都曾经有过接触,是么?”
诘问的言辞,但是莱因哈特说来却是毫不作伪的柔软语气。虽然如此,罗严塔尔纤挺的剑眉还是微微蹙起了,实际上,对于吉尔菲艾斯和他来往却并未对莱因哈特实言相告这个问题,的确会让莱因哈特感到有些不寻常,但是吉尔菲艾斯与罗严塔尔的关系却也真的完全无法算得上亲密。但是,如果这样的细节都被莱因哈特知道,若非中间有个既无聊又愚蠢的多事者,就是他对吉尔菲艾斯或是自己进行了超出一般的“关注”。
然而莱因哈特的下一个问题又接着来了,只不过金发青年这一次的说话,在感情上的跳跃度实在不输上次的发言。
“吉尔菲艾斯……那时是不是也对我的“专制”有些不满呢?”
罗严塔尔的嘴唇微微绷紧了,他锐利的目光如剑一般挑剔着莱因哈特的面部表情,这个问题在字面上并不超出正常的范围,然而其中蕴含的感情上的意义,他就不敢说自己能够揣摩到多少了。于是最后,金银妖瞳的提督还是直接答道:“据我与吉尔菲艾斯提督的接触而言,这是完全没有的事情,即使提督对于阁下有所不满,下官也并不是能够交流的对象吧。”
最后一句的语气,罗严塔尔很用力,莱因哈特点了点头。
提早下班的米达麦亚,坐在军官俱乐部当中,和毕典菲尔特聊着,原本和罗严塔尔约定见面,因为莱因哈特的召见耽误了,疾风之狼也很乐意在这里和其他同僚们相聚片刻。
但是毕典菲尔特此时却完全没有什么好心情,米达麦亚安抚着他,说着“缪拉提督出征怎么能够这样懊丧”之类的话,然而却完全没法鼓舞橘发猛将的心情。
其实毕典菲尔特最近也很不对头,譬如今天喝酒,他选了隔间,而且是最靠近角落的地方,这本身就十分反常。
“我是担心这次的作战。”
“怎么?你不信任坎普提督的才能么?”
“……我对这次的人事任命,本来就相当不满啊!这种级别的军事行动,也是应该由你来担当指挥官吧。”毕典菲尔特眯起了眼睛。黑枪司令官自己就是一员十分有特点的勇将,因此他看待帝国军诸位将领才能的眼光,一向也十分苛刻。除去发自内心地敬仰着的莱因哈特,帝国军当中,得他评价最高的就是“疾风之狼”米达麦亚了。实际上,毕典菲尔特本人是绝对崇尚进攻的类型,罗严塔尔在将领中是攻守俱佳的典型,即使是进攻,也异常注重柔性,其用兵手段当中最有特性的莫过于绵密而奇诡的渗透方式,但这个中的味道却很难为毕典菲尔特所领会,但是黑枪却十分欣赏米达麦亚闪电式的切入、轻灵犀利的进攻和灵活性高的调度。因此这次由坎普挂帅出征,也使得他十分意外。
“……坎普也是经验老道的将官,毕典菲尔特,何况还有缪拉,他一向思虑周密而且作风稳重,这两人的搭配,即使不敌杨威利的诡计,也不至于出现大的纰漏吧。”
“……”毕典菲尔特啜了一口杯子里辛辣的液体,竖起了眉毛。米达麦亚还没来得及阻止,黑枪司令官就爆豆一样地道出了心中的不满,唯一值得庆幸的也许是他还记得了压低声音。
“我说,打一场战争,难道双方不是都应该全力争胜吗?坎普的能力姑且不论,既然存在比他更适合的领导者,就因为人事方面的关系所以不予采用是吗?这可真是奥贝斯坦那种人才会有的混帐逻辑!”
“毕典菲尔特!”指名道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