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哥哥们第3部分阅读
而是石头。
不自觉左手又加了些力气。
只听“嗖”“嘭”两声。
我碟子中本来呆得好好的牛扒突然像生了翅膀一样的飞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圆弧,然后“嘭”一声落在餐桌的中央。
餐桌上的人们被这一声“巨”响惊得抬起头,每个人都看到一只灿黄的牛扒在桌子中央的圆盘里溜溜地打着转,像是决意要给餐中的人们来一段佐餐舞蹈。
我看见站在墙边的佣人们嘴都鼓得圆圆的,即不敢将手捂上去,又不敢笑出声,只能虐待自己的肋帮子。
我周围的数位不用说也好不到哪去,干爹干妈决计也是忍着笑,脸都红通通了,又怕笑了我实在下不来台。
可恶的金榔两只眼睛瞪得不能再大,看看我,再看看碟子上还在跳舞的牛扒,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简直是比笑还更刺激我的表情啊。
只有我那可爱的大哥还好些,虽然也是笑,但还是那般人淡如菊地笑意。
才稍稍让我受伤的心找到了点平衡。
这下我该如何收拾呀?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二小姐换上新的牛扒”路平蓝吩咐站在一角还在鼓着腮的下人们。
“哦哦”福妈和林妈连声应着。
“算了”我伸出手叫住她们,伸直拿着钗子的胳膊,欠起身使劲钗在那只舞得似乎有点不知疲倦的牛扒上。
牛扒老兄,你还是乖乖在我的盘子上歇会儿吧,呆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对着钗子上的牛扒呲牙。
然后我笑:“呵呵,我还是吃这个吧”我冲着大家挥舞了一下钗子上的牛扒。
大家都愣愣地看着我,一副不知道要笑还是要哭的表情。
怎么了?这牛扒只不过从一只盘子飞到另一只盘子,又不脏,干嘛要浪费掉。
要知道孤儿院的小朋友都不知道牛扒长什么样呢。
我“咚”地将牛扒扔回面前的盘子。
“噗”只见我对面的金榔突然弯下腰对着桌下猛呕起来。
“呕,呕”也不知他是在笑还是真的在吐。
“快点给少爷拿杯冰水来”只听见路平蓝迭声喊起来。
金榔喝了些水,抬起脸来,面色有些苍白,他用手抚着胸,一双穿透力极强的眼睛只盯着我的脸,不敢往下看了。
我摇摇头。
真是娇贵的少爷!
然后继续吃我的大餐。
我发誓要将面前的牛扒大卸八块。
这时,一个温暖的怀抱靠过来,两只修长的大手握住了我忙碌不停的小手,我抬起头,是金樽藏着两朵菊花一样的眸子。
“我教你”他的声音在空气在振动,很醇。
他摆正了我手指的握姿,然后紧紧包住,左手将钗尖埋入牛扒,右手引着我的手来回锯动。
他宽阔的胸紧紧贴着我的背部,下巴几乎抵在我的头顶,两臂紧紧包住我的肩,我几乎是被他抱在怀里的,只觉得一股清新的气息自他身上淡淡的漫过来,我的头有片刻的眩晕。
他的手修长、瘦削,宽大,紧紧包裹着我的手,淡定的温度从他的掌心漫延开来,一点点渗入我的手背,直抵心窝。
虽然之前的“称呼”之争对我来说是芝麻绿豆的小事,但金樽出面的一锤定音却无论如何让我心里有了小小的芥蒂。
但现在,没了,什么都没了,有的只是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冲盈开来,包围了我的周身。
一块牛扒终于被我们合力切下,金樽包着我的手用银钗钗起,慢慢送至我的唇边,我张开嘴,咬了下去。
味道很好,真的,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吃。
金樽看着我吃下,才问:“怎样?”
“嗯”我猛点头。
他满意地笑了,“那么,可学会了?”
“呃,会了”我又点了下头。
其实刚才我只顾左思右想了,而他所说的要领全都轻飘飘飘过我的耳朵,再向上飘到脑后去了。
哼,对面的金榔用鼻子轻哼了声。
他特有的慵懒懒的声音飘出他的口腔。
“既然会了,就别拽着大哥了,也别再出什么洋相了”末了还添了句,“真受不了了”外带翻了个大白眼。
我拉着谁的手?我的目光顺着自己的手腕爬下去,见我的左手还紧紧抓着金樽的手指不放。
“啊”我如扔烫手山芋一样松开了手,脸上就开始火烧火燎地热起来。
金榔揪着唇角,黑黑的瞳仁里涨满笑意。很得意地看着脸红到脖根儿的我。
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他捂住嘴呵呵笑起来,原来还苍白的脸颊爬上淡淡的润红。
我才不理会他这个疯子,拿起刀钗继续吃我的饭。
早餐继续进行中。
金家的人个个都娴熟地运用着手中的餐具,举止优雅从容,银光闪闪的餐具各得其所,互不干扰,无一丝杂音。
而我呢,两臂僵硬地挥舞着手中的刀钗,饶是费上了吃奶的力气,碟中的牛扒也不见少去分毫。
我只觉得双臂酸麻,浑身冒汗。
一种力不从心之感油然升起,无来由的让我感觉到一丝挫败。
真是想不通中国人用一只胳膊就能搞定的事,外国人为什么偏偏两只全上?
我的左胳膊由于从小就没被开发出来,现在却超功能负荷,实在是有些不听使唤了。
正在我奋力对付面前牛扒的时候,突然感觉餐厅里格外地静下来,大家仿佛被施了魔法般顿住了。
只有我的刀钗还在叮叮当当作响,“吹奏”的比杂耍剧还要热闹。
我抬起头来,看见金家人齐齐地扭着脖子,盯着门口。
脸上都是一种突然看见天外来物的表情。
不由的顺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
“嗵!”“嗵!”两声,我手中的刀钗就齐齐地跌在餐桌上。
金榼出现在门口,依旧白衣白裤,美若仙人。
我怔怔的看着他被人推进来。
是的,他坐在轮椅上,身后站着福伯。
他西湖水一样的眼睛对着我微笑,可是我只是看着他,呆了,傻了。
我突然觉得上天真是太公平了,他赐给了金榼绝世的美貌,却是用他不能走路为代价的。
上天为什么就不能不公平一点呢?
“榼儿”路平蓝惊叫一声冲过去,“怎么下来了?”,然后她不等金榼回答,就厉声对福伯说,“阿福,怎么让少爷下楼了!你不知道少爷不能见生人吗?”
“妈,别责怪福伯”金榼仰起脸轻声说,“是我叫他带我下楼的”说着他看了看我们这边,“我突然觉得一个人吃饭好孤单,我想和你们一起吃,好不好?”
“这怎么行?”路平蓝怜惜地抚着金榼的头发,“你是受不住的,走,妈陪你上楼吃……阿福,还不推少爷上去!”
“是,太太”阿福连忙扭转轮椅。
“妈”金榼用手紧紧扣住椅轮,因为太用力,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他仰望着路平蓝,我看不见他的目光,从我的位置只能看见他的嘴角在轻轻地颤着,“让我留下,我要和大家一起吃”。
“平蓝,榼儿肯下来是天大的好事,你何必这样?阿福,快把少爷推过来”这时金翔天开口说道。
“是啊,妈,爸说得对,榼不能总是关在屋子里,多接触外界对他并不是坏事”金樽也说道。
“爸和哥都说得对,妈,榼都下来了,你还要把他关进去啊”金榔站起来,去帮福伯。
金榼被抱在椅子上,就坐在我的对面。
自从他进来,我一直在愣神。
金榼坐正了身子,眸子轻轻地扫向我。
我眼睛眨了眨,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扑簌簌掉下来。
金樽伸出手将手帕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摸脸,手上湿漉漉的全是泪水。
见我只顾傻呆呆地绞着手帕,金樽将手帕又拿过去,“瞧你,钗子掉了也值得哭鼻子?叫福妈再拿把新的来就是了”说着替我擦干眼泪。
“福妈”金榼扭过头去叫道。
福妈连忙走过来,“三少爷”
“你去替四小姐换副新刀钗”他轻声吩咐道。
福妈立刻麻利地将我掉落的餐具收走了,换成崭新的银器。
见我为落了餐具哭鼻子抹泪,金翔天呵呵笑起来,一边说着“真是个孩子”,一边安慰了我几句,然后才替我和金榼做了介绍。
看路平蓝脸上淡淡的,我就也没提那天的事。
我照规矩叫了声“三哥”,金榼从身上摘下一个荷包递给我。
我接在手里细细地看了。
那是个很漂亮的荷包,一面是珊瑚蓝的,翻到另一面却是翡翠绿,正面用彩线绣着“岁岁平安”,背面是精致的鸳鸯戏萍图。
那翠滴滴的颜色我尤其喜欢,连忙道了谢。
金榼便问我,今后是叫你妹妹呢还是楣楣?
我一怔,他果然是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对他说,随他怎么叫都行。
他说,那就楣楣吧。
我点了头。
他向我笑了,眼睛氤氤氲氲的,很是熟稔的样子。
可我无论如何,对着他却怎么也笑不起来了。
金榼是个纯净的孩子,他早就认识我他一点儿也不掩饰。
可他也不理会别人知不知道。
只是照他喜欢的样子笑,照他喜欢的称呼来叫我。
或许只因为我太敏感,其他人是不会注意这一点的。
干爹倒是个粗心的人,他并未发觉什么,只是接着和大家讨论我上学的事。
干爹的意思是叫我在家和金榼一样跟着路平蓝学。
据说金家曾给金榼请过两个家庭教师,但每来一个,金榼总会大病一场,最终路平蓝心疼的不行,终是辞退了老师,由她亲自来教儿子。
虽说她是金家的女主人,里外的事由她一手操持,自然应酬的事多如江鲫,但幸亏金榼生来就聪慧过人,只需在旁点拨,就会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自是分外省心。
干爹说完了,就问我的意思。
我踌躇着不知怎么答复才好。
金榼期待的目光向我看过来,我差点就无法抗拒点头答应了。
但我又看了眼路平蓝,她面上虽然还是淡淡的,但她那双咖啡色的眼睛却透着尖锐的冷光,时时向我瞄来。
那天的事又浮上我的脑海,其实我一直也不曾忘记过,那天的路平蓝像魔鬼一样,在我心里投下了可怕的阴影。
我想不出我、榼,再加上路平蓝我们三个在一起会是什么情景。
我心里总有个感觉,好像路平蓝非常不喜欢我和金榼接近。
虽然很喜欢金榼,但我对路平蓝却很怵,更别提让她来教我。
况且从小我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的孩子上学的机会都很少,看着同龄的孩子们背着书包走进学堂,我的心里有说不出的羡慕。
从我七岁的时候起,我就一直想知道学堂是什么样子。
我想上学,想象其它孩子一样有自己的教师,自己的课堂。
对于学校我的心充满了渴望。
我怎么能答应干爹呢?怎么能答应金榼呢?
我咬着嘴唇,想着怎样说才不致伤到金榼。
这个时候,金榔说话了。
“爸,您说让楣楣跟榼一起学,我感觉不太妥当,一来榼太聪明,现在大概已经相当于初中水平了,楣楣和榼一起他们倒会互相防碍,二来,楣楣虽说已经十岁,但其它方面却不差,您怕她去了学校不适应,这倒是多虑了,楣楣个头矮,乍看也只有七八岁年纪,正好和刚入学的孩子相仿,若说年纪,我看倒不会对她有什么坏影响,况且,我们在一个学校,我也能时常照顾着她,这个您可以放心”
一个学校?时常照顾?我一凛,一股冷气顺着脊背爬上来。
往对面看过去,金榔微眯着墨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在心里叹口气,看来这次我是逃不过了。
金翔天沉思了一会儿,看来金榔的话打动了他。不过他还是扭过脸来问我的意思。
“当”的一声,金榼的钗子掉在盘子里,我吓了一跳。
榼用西餐的动作极为优雅轻柔,这么不小心是为了什么?
我抬了头,榼雾一样哀凄的眸光就包围过来。
我心里一震,连忙低下了头。
咬了唇,也不回答干爹的话。
我实在说不出口。
不禁心一横,算了。
反正一面是路平蓝,一面是金榔,一面是金榼,一面又是学校,哪边都有险恶,又都有诱惑,就听天由命吧。
金翔天见我不答言,也不追问,侧过头问我身边的金樽。
金樽不紧不慢地说道:“虽然两个方法都有利有弊,不过我还是比较偏向让楣楣去学校,毕竟去学校可以让她接触很多新的东西,也可以得到许多方面的锻炼,不能因为怕被蛇咬,就放弃整个森林,对不对?”
“嗯”金翔天很是认同的点头。
停了一会儿,问我。
“楣儿,你可喜欢和二哥一起去上学?”
我很迟疑地咬着嘴唇。
我很喜欢去上学,可我很不喜欢和二哥一起去上学。
这要我怎么说?
最后我只得说,“干爹您就替楣儿决定吧”
听我一说,金翔天立刻舒展了眉心,脸上一副很安然的表情。
“那么,还是去上学吧”
“咚”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不管怎样,最终上天给了我一个结果。
不再让我两边游离难决。
不管前面是什么,即使刀山火海,我也决计要闯了。
第7章 我不是公主
吃完饭,耽搁了一会儿,路平蓝把我带出了金家。
她约了几位太太去美容院做脸,看我头发又干又涩,说须得彻底剪短,再养长了发质才能改良。干爹听了自是让我跟着她去了。
我虽然心有不愿,但也没办法。
车子停在了一家非常大的美容院,几位与路平蓝年龄相仿的阔太早已等在那里,路平蓝和她们寒暄了几句,接着把我向她们介绍,说是她早就遗憾身边没个女儿,就和干爹刚从孤儿院将我领养回来。
几位阔太自是齐齐称我好福气,能遇到这样好的养父母。又连声向路平蓝道喜。
其中一位稍稍发福的阔太向路平蓝努了努嘴,路平蓝就将耳朵凑了过去,她叽叽咕咕跟路平蓝说了会儿话,眼睛不时瞟向我。我看见路平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儿慢慢抽去,变得越来越青,但她不愿人看出,仍勉强笑着,因此那笑就格外的僵硬起来。
那女人说的话虽是耳语,声音却并不小。
大概觉得我年纪小,听见也不大懂,就分外的张狂。
一星半句也是传入我的耳朵的。
说什么既是领养就该领养个一两岁的,怎么领了个这般大的,看着也有七八岁了吧,也懂了些事情,知道自己不是亲的,若是以后生出二心……后边的话虽然压得更低了,但略有逻辑的人,其后的意思也是不难猜出的。
我只是扭头盯着玻璃窗外,似乎她们说的跟我毫无干系。
只听身后路平蓝干笑了两声,说道:“怎么会?我和翔天当初也早想到这层了,不过这孩子是翔天和我从几百个里边一眼看中的,正和金家投缘呢。且既伶俐又厚道,又知道感恩,徐太太虽然提醒的是,不过是太多虑”
她倒是把声音提高了,不避讳让一屋子人都听到。
“呵,呵”那边那个胖太太经她一说也只有陪笑的份儿。
路平蓝向其中一个年轻的服务员比划了几下手势,大概是让她帮我剪个时下学校里女孩子实兴的学生头,还特别吩咐要细细地剪,之后又嘱咐了我两句,就留下我,和几个太太进里间去了。
女服务员给我洗了头,让我面朝着大玻璃窗坐好,就要下剪子。
我对她说:“能剪多短就剪多短”
女服务员的手停在了我的头上。
“可是金太太……”
我扬了扬眉:“是她剪呢还是我?”
大玻璃窗上映出女服务员尴尬和略带惊讶的脸。还好,她还算知趣,没再说什么,就动手剪起来。
一束束长长短短的头发随着“咔咔”声落在地面,狼藉一片,如同我不愿再回忆的昨天。
幸好我的脸面向玻璃窗,还不至于太无聊。
窗外是另一个嘈杂的世界,我观察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和每一辆车,猜测着他们的身份和其它种种。
不一会儿,眼睛就酸了,我闭上了眼。
脑子却开始活络起来。
今天吃完早饭,已是十点多钟。
上了楼,阿香正在楼梯口等着我,很兴奋地对我说说我的卧房已经完工,可以立刻搬进去了。
我随着她走进卧房,就一下子怔住了。
我感觉自己像是误闯了童话世界。
粉色的,所有的东西都是粉色的。
粉色的墙纸,粉色的水晶灯,粉色卡通的小壁灯,淡粉色纱质窗帘,粉色的吊顶,粉色内嵌的壁橱,粉色的梳妆台。
屋子中间是一张大吊床,四个床角分别连着一环环铁链直通顶壁,床上铺着粉底米奇床单,床底缀着一簇簇绢质仿真的粉牡丹,如同一片倒着生长出的花海。
正对吊床的屋顶缀着一个小小的秋千,秋千上坐一只毛绒绒的小兔子,来回打着秋千。
躺在床上,正好能看见它那双眨呀眨的快乐的粉色大眼睛。
“好美啊”我身后的阿香惊叹。
“四小姐,您好像住在童话世界里的小公主”阿香的口气全是羡慕。
我摇摇头,一屁股坐在床上。
床来回摆动起来,像一叶摇摇的小舟。
我不喜欢粉色,因为这个颜色从来不属于我。
置身其间,我只感觉自己仿佛占用了谁的房间。
我不是公主。我仰面倒在床上。
大床跟着顶上的秋千一起摇着,小免子向我快乐地眨着眼。
“四小姐,您饿不饿?”阿香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个盘子,上面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珍珠奶茶和一小碟儿精致小点心。
我一骨碌爬起来,伸手接了。
一边吃一边问,“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那顿西餐真是难吃的紧(其实根本就没怎么吃),费了半天劲,肚子里还是空空的。
“那当然”阿香偏着头答道,“要不怎么做奴才”
我看了看她,伸手拣起碟子里一块五辫儿桂花膏给她。
阿香很感激地接了,一边送进嘴里,一边说着,“四小姐对阿香真好”。
我挑挑眉,“这才知道?”伸手又递了一块。
见她吃着,我又问:“福妈是不是你亲妈?”
“小姐怎么知道的?”阿香噎了一下。
“慢着吃……本小姐什么不知道啊?”我得意洋洋地说。
“唔”阿香忙着点头。
“我还知道……福伯是你亲爹”
“啊?小姐这个也知道?”阿香瞪着大眼。
呵呵,看着阿香少根筋的样子,我乐了。
“笨啊,福妈和福伯一听就是夫妻嘛”
正说笑着,门响了。
阿香打开门,进来的是金樽。
“大哥?”我连忙把盘子推到桌子上,抹了抹嘴角。
“你吃你的”金樽笑了一下,坐在了我的对面。
“我饱了”我也冲着他笑,却发现他那双眼睛格外认真地在看着我,眼睛里有着淡淡的忧虑。
“大哥……你有什么事?”我问道。
“你,看出来了?真是个敏感的孩子”金樽苦笑了一下。
停了半晌,他才又开口,语气有些郑重。
“楣楣,今天之前你见过榼了?”
我下意识地冲他摇头,不知道他为何要问这些。
金樽只看着我,不说话,目光依旧温和,却仿佛有种能抵达我心底深处的力量。
“我……见了。”
我突然想起了阿香的话,“在大少爷面前我扯不出谎来……”
见我承认,金樽才轻轻点了点头。
似是自言自语,“怪不得呢……榼会那样……”
说着,他隐隐叹了口气。
第8章 紫色的幽灵
他想说什么?我的心里惴惴不安地想着。
“妈责怪你了?”隔了一会儿,他继续问。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轻轻摇了摇头。
金樽,总是从容淡定的金樽,却什么事也逃不过他那双眼睛。
一双手轻轻放在我的头上,很怜惜地摩挲。
我抬起眼睛,他也正看着我。
那双眼依旧寡淡,但我从里面挖到细细的温情。
“不要怪妈,好不好?”他说。
“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她”他说。
他的声音是那么温和,却有一种让人折服的力度。
看着这样的他,听着这样的话,我又怎么不点头呢?
他终于轻扯了嘴角,一朵淡淡的笑在他脸上慢慢晕开。
“榼是妈最疼的孩子”金樽缓缓开口,我静静地听,“因为榼从生下来就不会走路,妈对他一直充满愧疚,所以她用尽全力疼他,宠他,爱他。她从来都不允许榼受到一点点伤害,可是妈越是这样,榼越不肯走出妈为他营造的世界,他非常自闭,有很深的自闭症,在你来之前,他从来没有下楼和我们一起用过餐,那天是第一次……”
我微微地怔住了。
“榼很怕生人,每见一次生人他都会生一场大病”金樽的眼睛闪了一下,“但是,榼却不怕你,甚至他愿意接近你,因为有你,他愿意下楼了,肯和我们用餐了……”
“不是……”我呐呐地摇头,也不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
金樽伸出手,抓住我胸前那只翠蓝的荷包,“知道吗?这荷包是榼五岁那年妈亲自上峨嵋山青松观向云泥师太求的,妈说云泥师太是一代大师,经过她手的荷包都带着禅气,定会灵验。从求了来,榼就一直贴身带着的,如今云泥大师已圆寂,这荷包就成了绝品。想不到榼今天赠了你……”
我张大眼睛,暗暗吸口气,听金樽接着说道。
“以前榼的眼睛里只有自己,这并不是他自私,而是自闭者的一个特状,因为他们眼睛里是看不到别人的,可是,现在榼变了,他的眼睛里有了你的影子”
“啊?”我不解地看着他。
金樽突然站起身,“刷”地扯开了占据一整面墙的衣橱门。
我浑身一颤,惊讶地张大了眸子。
满眼都是深深浅浅的紫!
淡紫的长裤,金紫的长裙,葡萄紫的袍子,粉紫的小衫……
金樽随便抽出一件放在我的面前。
那是条浅紫白色小碎花连身裙。
“你看”他翻出裙角,露出一枚彩色的标记。
彩绣的古朴酒器,酒器上一支鲜艳欲滴的玫瑰。
酒器与玫瑰反差极大,却又能相得益彰。
非常的醒目和标新立异。
我用手抚着那枚标记,想起了我身上的那条长裤,那上面的和这只酒器的形状是一模一样的。
金榼……
这个名字从我脑中迅速刷过,我询问地抬起眼来。
金樽冲着我点头。
“是榼,这些衣服全是他设计的……”
我张着嘴巴,有些不敢确信。
这些漂亮精致的衣服全是出自一个十岁男孩之手?
“他从小就有这方面的天才,这枚酒器是他的设计的标志,玫瑰大概是你名字的协音”
听着金樽的话,我抓紧了手中软滑的布料,身上一阵轻颤。
说不感动是假的,我那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三哥,竟然才花了几天时间就替我设计了满橱子的衣服。
他是怎样赶出来的?
又熬了几个不眠夜?
况且这深深浅浅的紫色,像紫桑葚,像紫色满天星,像紫色精灵,不阴暗,也不张扬,只是自我的存在着。
这个颜色才属于我啊。
一个十岁的文弱少年,却完全解读了我的内质。
我,只是一个存在于茫茫人间的紫色幽灵。
“谢谢……哥”我抚着衣物轻声道谢。
“它很适合你”金樽的声音透着真诚。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金樽点点头,静静地低头看了我一会儿。
我仰视着他。
他突然对我笑笑。
“要好好对榼”
说完,他转开身,轻轻替我带上了房门。
我立在原地,金樽在话还在响着。
“要好好对榼……”
“要好好对榼……”
他是什么意思呢?我坐在床头,咬着唇默默地想着。
本来金榼就是我的三哥,而且榼对我那样好,我怎么能不对他好呢?
虽然我很难把柔弱俊美的榼当成哥哥。
我们两个同岁,相较起来,倒觉得他更像弟弟。
呵呵,我会把他当成弟弟一样宠着的。
这样想着,我轻轻脱下身上的那身男装,将手中的长裙套在头上。
长裙摇曳地盖过了脚面,我轻扯着裙角,来到镜子前。
镜子里是我不认识的女孩,被一身团团的紫色包围着,张着的大而乌黑的眼睛里有着困惑。
我试着扯了扯嘴角,对着镜中的人儿微笑。
然后又吐吐舌头,踢踢踏踏地来到衣橱前,张开手臂,抱了一大堆衣服在床上。
然后我疯了一样,一件又一件地试着。
没想到越试越兴奋,直到身上冒出一层细毛汗,我仍无法让自己停下来。
正在我试的不亦乐乎的时候。
突然听见谁在尖声叫着我的名字。
路平蓝!?
我惊慌起来,连忙往下扯着裙子,可越是着急,狭窄的裙身越是卡在肩膀上下不去。
正在这时,路平蓝已经怒气冲冲地冲进门来。
“啊”我惊叫一声,张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张宽阔的玻璃窗,玻璃窗外是鱼一样急匆匆的人流。
我自己则坐在一张可以旋转的圈椅上。
这里并不是我的卧室啊,我迷惑地扭过头去。
映入眼帘的却同是路平蓝怒气冲冲的一张脸,她一双咖啡色的眼睛冒着火,格外尖锐地盯着我身后那个年轻的服务员。
女服务员垂着头,眼睛却从睫毛缝里委屈地觑着我。
“我是怎么跟你讲的?你胆子倒不小,自作主张给楣儿剪了这么乌七八糟的头形,我看你是不想在这儿呆了!”路平蓝喝斥道。
我恍然才从梦境中醒过来。
“干妈”我站起来走到路平蓝面前,“不干她的事,是我让她剪成这样儿的”
女服务员听我一说,终是松了口气。
路平蓝脸色却变了几下,张了张嘴,“你……”
我轻轻一笑,“干妈不是说我的发质太差,须得彻底剪短,再养长了才能改良么,所以楣儿一想,这彻底剪短不是要剪成秃子吗,所以楣儿就没敢听干妈的,倒是让服务员能剪多短就多短,干妈不怪楣儿自作主张吧?”
路平蓝愣了一下,旋即也笑了,“瞧你这傻丫头,给你根针你就认上了,这要是回去你干爹跟你哥哥们吵着管我要妹妹,我可再往哪儿找去,只得告诉他们,我这出去一趟,倒修成魔术师了,好好的妹妹让我变成了弟弟……”
随后出来的阔太们一听路平蓝的话,“哄”的都笑了,连声说,瞧瞧金太太这张巧嘴,净会说这风趣儿话,前世说不定是鹦哥儿托生的呢!
陆平蓝也就随着大家笑,一行人才簇簇拥拥地出了店子。
我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听着她们围在路平蓝身边叽叽咕咕地说着话,冷眼看倒像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然后我眼前立刻出现一个画面,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围着……
“噗”我赶紧捂上嘴。所幸大家谁都不会留意我这个小尾巴。
到了车前,大家又说了几句无关紧痛痒的应酬话,各自上了车,分道扬镳。
车后镜中,我看见自己脑袋上的头发刺猬一样的竖着。
路平蓝的手就伸了过来,“唉哟,你的头发还真是硬呢”
我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路平蓝的手就往下搁在了我的肩头,“楣儿,干妈和你干爹一样,都是一个心儿地疼你……”
我仰起脸,眨眨眼,“楣儿知道干妈疼我,对我好,要不怎么会带着楣儿出来呢。”
路平蓝很满意地笑了,“你这孩子,干妈就是喜欢你这份伶俐,既然把话说开了,干妈也不把你当外人,自是不必再和你绕弯子……今天,榼儿给你的荷包细说来还是有个来历的……”
“干妈”我早知道她会绕到这上头来,张口打断了她。
我从脖领子里掏出荷包,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心里。
“帮我把它交给榼吧”
“楣儿”路平蓝的声音有些诧异,她不错眼珠地盯着我看。
我无奈地笑笑,“干妈,您不必说了,大哥把什么都告诉我了,这个荷包楣儿无论如何不敢收……”
路平蓝对我点点头,再点点头。
“既是你都知道就更好了,干妈也不必再费唇舌,怕你着恼,又怕你多心的”说着,她将手心的荷包收进随身的皮包里。
我嘴里说着怎么会呢,掉过身子将头扭向窗外。
窗外的景物迅速地后退着,像溃不成军的败兵。
没什么可看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是我仍固执地扭着头,直到把眼睛看得发酸。
酸得有些想掉泪。
穿过花园,走进客厅。
就见金榔斜斜地倚在楼梯入口的扶手上。
见我们进来,他脸现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张开胳膊,上下打量路平蓝。
“呀,这是哪家年轻太太走错门了?”
路平蓝笑着拍了他一下,“瞧,跟妈还耍贫嘴”
“妈”金榔跺一下脚,“我没说谎,您真是年轻了十岁呢!”
“去”路平蓝笑着推他,“把这些话跟你那些小女朋友说去”说着,她笑着往楼上去了。
“妈,今天的可都是真话……”金榔伸长着脖子喊。突然,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他发现了我。
他伸长胳膊将我堵在了楼梯口。
“哟,这是谁?”说着,他锐利的目光上上下下在我脸上转了几圈,然后怪笑了一声,“噢,原来是我亲爱的妹妹啊,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从哪儿跑来的野小子呢”
说着,他伸出手要捋我的头发。
我顺势从他腋下钻了过去,扭头瞪着他。
他瞥了我一眼,撇撇嘴,“溜得还真快呢,你属兔子的啊?”
“哥哥真聪明,答对了呢”我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对着他笑。
金榔愣了下,咬了咬牙,向我招招手,脸上居然笑得非常灿烂,非常温柔,“过来……”
我警惕地看着他,故意噘着嘴,“二哥,怎么办,楣楣好累了,只能跟二哥说午安了”
“过来!”趁我说话的当儿,金榔前跨一步,快速地伸手。
我早就防备着他这一手儿,机灵地一闪腰,就让他扑空了。
我咯咯笑着,向他挥挥手,“哥哥,午安”,说着“蹬蹬”上楼去。
只听金榔在下边咬牙切齿地低咒,这个小疯子!
第9章 跌落的荷包
来到金家后,这是最清静的一次晚餐。
我的三个哥哥全部缺席,餐桌上只有我、金翔天和路平蓝。
金樽在忙金家的事业,金榔不知又跑去哪疯了,可金榼为什么也没下来呢?
不会是生病了吧?
我心里想着,忍不住偷眼看路平蓝。
路平蓝一张脸仍保持着女主人的优雅,看不出什么端倪。
金榼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路平蓝这张脸就是最好的预告单。
这样想着,心里也略略踏实了些。
干爹果然说大哥今天去替他出席一个商务晚会了,本来今天晚餐缺席的应该是他才对,现在有了金樽这个得力助手,他省了一多半的心,说话间脸上不禁露出欣慰的神色。
接着干爹又说起我上学的事,他说金樽已经去学校办好了我入学的一应手续,明天我就可以去学校了。
听了干爹的话,我心里半是激动半是紧张。
明天我就可以看到久违的学校了!
可是一想到我那个二哥金榔,我的心里就发毛。
金樽和金榼都对我非常温和友好,只有金榔总是怪声怪调,不甚友善。
今后,我要跟他一起上学下学,真有点羊入虎口的感觉。
想着他那双盯着我看的黝黑的眼睛,我的身体就忍不住微微打颤。
偏偏我又是一个不服软的人,每次面对金榔,感觉自己像极了一只刺猬,怕受伤,所以总装出一付戒备森严的样子,实则……
唉,看来今后要学点儿乖,还是少惹他为妙了。
一顿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最后看时间差不多了,我推开盘子,和干爹干妈道了晚安,自己上楼去了。
进了房间,发了一会儿呆,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