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荼毘毫无起伏地应了一声, 不辨喜怒：“真难得......”

    他靠近少年，弯下腰，把额头上难得完好的皮肤贴在他布满绷带的头上, 眼睛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睫毛带起的气流：“那你要跟着我吗？”

    被可以吓哭小孩的脸凑得这么近, 少年却没有表现出一丝抗拒, 就跟看正常人那样，带着一点好奇和探究回问他：“你是做什么的？”

    见他不躲避，荼毘嘴里咧得更大：“好问题。”他直立起身子，向少年伸出手, 指尖上跳跃着瑰丽的蓝色火焰：“我讨厌英雄, 所以一切能够扒下他们虚伪外皮的事情我都很感兴趣参与。那就姑且算是, 敌人吧。”

    敌人吗？或许可以利用。

    叶臻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咀嚼了两下, 也同样伸出手来, 附上一层空气想要握住他的手, 但在指尖碰到之前荼毘的火焰就熄灭了, “我不介意, 你现在就是我的...监护人？”他有点艰难地吐出这个词, 又马上说：“我觉得我们可以是合作关系——”

    “呵。”荼毘抬手在他后颈肉上一捏, 少年就像被抓住弱点的猫, 不爽地抬头瞪着他, 放在身侧的手蠢蠢欲动, “看看你的样子, 合作关系？饲养关系才比较可信吧。更何况......”

    他恶劣地掀起唇, 缓缓吐出下面的话：“你还欠着我一大笔钱呢, 小、穷、鬼。”

    啧！跟着这家伙真的好吗？

    叶臻不禁开始怀疑，但话都撂这了，再说自己没失忆很可能依旧会被打包扛走。他刚醒的第一天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确记不清事情，但凭借身体超强的恢复能力，他现在已经完全想起了发生的所有事，包括那个毫无底线的实验室，但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诊所的人，毕竟扮猪吃老虎更能降低别人的警惕心。

    通过诊所里的报纸和电视，他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世界——超人社会。叶臻把自己记忆中怪物的样貌放到网络上搜索，出乎意料的找到很多相关消息，他挑出关键词：脑无、敌联盟、雄英usj。

    在弄清他消失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后，叶臻若有所思，所以他见到的怪物的真名是叫脑无，由敌联盟所创造的改造人，这个联盟目的是为了消灭“和平的象征”欧尔迈特。

    虽然媒体广播上都宣称这只是敌人一次“小丑般的袭击”，但吃过这个亏的叶臻却知道它的强大，无敌的肉体、几乎为零的痛觉神经再加上还具有个性，简直是一个行走的人型兵器。

    最后他隐约记得是自己的匣兽带着他跑掉的，因为失血过多他并不记得实验室的具体位置，而匣兽在他醒来之前似乎因为没有火炎的补充，又回到匣子里了，叶臻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让它再出来，只能寄希望于把他带过来的人能记得哪里捡到的他。

    不过这一打算，在他和荼毘见面后又改变了。面对这个明显不像好人的家伙，他并不一定会愿意告诉自己。叶臻改变主意，他决定跟着对方行动，掩盖容貌和声音混入敌方，最好能够趁机加入那个敌联盟，打探出实验室的据点，以他到过那个地方的破旧程度，实验室很可能不止一个。而且敌人暗地里储备了这么高杀伤力的人型武器，背后的动作一定不会少。

    叶臻还在低头沉思着，突然脑袋一疼，他抬眼看过去，荼毘若无其事得收回手，对着他说：“愣着干什么，快点吃饭。”

    哦，是了，他现在在荼毘的家里，这个家伙突然对养一个宠物产生了兴趣，打算和自己培养良好的关系。

    不过说真的，他做的饭可真......

    “好吃吗？”青年放下手里的筷子，歪着头盯着他。

    不好吃，难吃死了。

    面上他平稳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还可以。”

    荼毘勾起嘴角，小骗子......

    然后他很好心地把菜都移到叶臻面前，还帮着他夹菜：“多吃一点啊，伤患。”

    叶臻脸一绿，僵硬地看着面前的饭碗越叠越高，他的心也跟着晃晃悠悠在空中飘得越来越高。

    最后食不知味地吃完一顿饭，叶臻疲惫地在沙发上躺尸，觉得自己为了调查实验室真的付出了太多，比起这个，美裕子制定的魔鬼菜谱也要好吃得多。

    看到自己做的饭菜被消灭得干干净净，荼毘难得升起了一种满足感，看到少年和猫一样缩在沙发上，他走过揉了揉对方的头，获得瞪视一枚，然后心情颇佳地扔下一句：“我要出门了，记得别乱跑，别人的脾气可不会像我这么好。”

    蜷缩在沙发上的叶臻理都不理他，径直把脑袋埋进抱枕里，听到门“啪嗒”合上的声音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又耐心地等了一会，确定对方不会再次返回，就迅速地一跃而起，跑到荼毘的卧室里，翻出一件套头的外套穿在身上。

    他这几个月来个子又在往上蹿，已经超过一米七了，但荼毘身高起码一米八五起步，他的外套叶臻穿得宽宽大大，一点也不合身，看起来就像一个没被好好照顾的孩子。

    叶臻并不介意这些小事，他确定这件外套可以很好遮住他缠满绷带的脸后，就打开窗户，悄无声息地翻出了窗，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在外面多绕了几圈，确保没人在他身后跟踪。

    觉得差不多可以了，他才悄悄来到格兰特里诺的事务所楼下。在打算假装加入敌方时，叶臻纠结了没多久就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师，虽然很可能会被阻止甚至挨揍，但他果然还是得和那个小老头说一声才好，他再一次的失踪，老师他一定......

    “你是笨蛋吗？速度要快一点！敌人可不会等你站那预判完之后才攻击啊！”

    “是！！！”

    很伤心吧......嗯？什么声音。

    听到房间里传来的说话声，叶臻疑惑地轻轻走到窗前，敛住气息往里看去。他的老师正在和一个绿发少年对练着，边打边出声指导，表情严肃地给他纠正错误，格兰特里诺的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暴躁，打着打着就容易毁坏物品，把房间搞得一团糟。

    没过多久他们停下动作，背对着他的绿发少年，握着拳头对着格兰特里诺说了什么，老师虽然依旧板着脸，但和他生活了那么久的叶臻却能看出来，他掩盖不住的欣慰和高兴。好像训练结束一段落了，格兰特里诺从柜子里拿出一袋鲷鱼烧，放微波炉里加热好后，两人凑在一起围坐在小桌子旁埋头吃起来，远看着他们就像一对亲密的祖孙俩。

    叶臻愣在窗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现在觉得自己状态有点不对，心脏好像酸酸涩涩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拿走了，但他有什么呢，他明明什么都没有。

    蹲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叶臻还是没有想好要不要和老师见面，理智在告诉自己，格兰特里诺多了一个学生应该为他高兴，像他这样动不动就消失，一般人也很难接受，不要再这么幼稚了。但情感却在耳边喧嚣：你看啊，他不需要你了，他有了新的值得骄傲的弟子，你忘了那天他对你说的话吗？你会变成敌人，会被力量吞噬然后走上歧路，你还要告诉他吗？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绷带下的眉头皱紧又放松，叶臻拉了拉帽兜站起来，心说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决定到底要不要——然后就看到地上那一个熟悉的碎裂相框，可能是中途打斗时不小心碰下来的，砸在地上落得粉碎。

    那张照片还是格兰特里诺死死拽着他去拍的，那时他刚从木叶村回来，整个人非常敏感，对这种会留下真实相貌的东西很反对，但盖不住老师拄着拐棍劝说，小小的老头子弯着腰，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悲伤：“留张合照吧，万一那天你或者我死了，还能有个留念的东西。”

    尽管拍完后，格兰特里诺就直起背得意洋洋地对他说被骗了吧，傻小子，还是你老师我技高一筹吧哈哈哈。但照片洗出来之后，他也是最小心保管的那个人，每天都把相框上的玻璃擦得干干净净，放在进门的玄关，一进去就能一眼看到。

    但现在它上面却分布着一道道丑陋的裂纹，把照片上面一老一少的面容分割开来，像是宣告着所谓的亲密只是一个假象。

    窗外的叶臻难以忍受地转过身，拉低帽檐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正在房间内吃着鲷鱼烧的格兰特里诺好像感受到什么，突然站起身来，用上个性冲到窗前，丝毫不管把地板撞出一个凹陷，只顾着往外探头东张西望，过了好久才失望地缩回身子：“什么啊，错觉吗？”

    被他这一举动惊得差点咬到舌头的绿谷出久疑惑地问：“格兰特里诺老师？发生什么了吗？”

    小老头垂着脑袋走回来，无精打采地应了声：“没事，我自己搞错了。”绿谷小心看了他一眼，吃惊地发现一直表现得很强势的格兰特里诺，一瞬间竟显得有些失魂落魄，这时他看起来才像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了。

    但他并没沮丧多久，就又抹了把脸，转头对绿谷说：“休息的差不多了吧，我们继续，你还有很多要学的，时间不多了！”

    “啊！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