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茴简直想要一巴掌把梁美茜打醒。

    他总算明白了在第一次评级时梁美茜身上的违和感, 也搞清楚了为什么这位一直都是一副不合作的烦人态度，林茴不理解极了，只是因为没有出道成功就受不了想要放弃, 这是什么丧气的操作？？更何况现在这个节目就是一次出道的机会啊？？这个女孩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出道来着？？

    梁美茜听瞪着眼睛，难以置信：“你……”

    林茴迎着对方惊讶的表情整个人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想将自己的经历拉扯出来暴晒于阳光下，尤其是这个经历还夹杂着超现实的成分, 他突然有点为自己刚才一时头脑发热讲出的话而后悔。

    可话已出口，梁美茜又是一副‘你什么都不懂’沉浸在自己悲惨遭遇的样子, 根本听不进去别人说的话, 没办法好好交流, 于是他只能深吸两口气平复下情绪，在内心组织了一下语言, 将那些比较不科学的地方都掐掉：

    “我的事情也差不多，刚刚讲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还以为你从哪里知道我的事情来着，不过跟你比，所以别再说什么你懂我不懂的话了，真要说不同的话, 我是出不了道真的是天灾人祸，你还能怨一下公司搞事, 我倒好喽, 谁都怨不了, 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林茴说着说着也有点难过了, 这种事情就算他能看得开，不去理会这些埋头向前走的时候还好，但只要回头看看自己的悲惨人生，看一次难受一次，简直要为自己留一把辛酸泪了！

    对方总算是有些其他反应了，看着他的眼神中含着一些同病相怜的柔软，叹息一声，低声道：“我那么努力是为了什么呢？不就是想要站在舞台上吗？我练了五年，努力了五年，偶像这个职业的最佳年龄也就那么几年，我又有几个五年可以浪费呢？既然出不了道，不如早些放弃算了。”

    “……我跟你说我的经历并不是想要跟你一起怨声载道、抱头痛哭的啊小姐姐。”林茴听着对方丧里丧气的话有点头疼，“我是想要拿我举例，让你振作起来，而且怎么就出不了道了？这个节目不就又是一个出道的机会吗？”

    “哗众取宠的节目罢了。”梁美茜又说：“限定团，几个月的时间选出来，每一个人都是东拼西凑起来的，解散了以后又怎么办呢？”

    “你想的还挺多哦？还没有成团就开始考虑解散了，节目总导演都没你想得多。”林茴尖锐的吐槽。

    梁美茜听到林茴的吐槽沉默了一会，半天才又一次开口：

    “……好吧，也都是借口而已。”她很干脆的承认，然后神经质的一笑：“事实是我就是不想继续了。”

    “……”因为对方承认的太过理所应当，林茴一时间都不晓得说什么。

    其实要真的说起来，梁美茜怎么样怎么想都跟林茴没有关系，甚至如果她退赛了能够减少一个竞争对手，对他也造成不了影响，不过如果不知道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时还好，听完了之后林茴就是莫名觉得恨铁不成钢，不想看对方这么丧气的样子下去。

    “所以，你就这么放弃了？”林茴皱着眉头：“之前不是说是梦想么？你的梦想薯片做的啊，这么轻巧薄脆，随随便便就成渣渣了？”

    对方苦笑：“……这么说吧，之前在做练习生的时候我就是个充满了气的气球，为了能飞起来，拼命的往里面加气，结果好不容易快要能飞上天了，突然就被戳破了，现在虽然勉强补起来伤口，但是忍不住胡思乱想，能不能飞的起来，会不会再一次爆掉这种事情，也没有像以前那种不顾一切的往里充气的动力了。”

    她顿了顿：“我来节目一开始的确是被公司要求，不过留下来之后，我越来越对自己不能确定，是不是能得到粉丝的喜爱？能不能出道？出道后能不能红？限定团的未来怎么样？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比起在经历一次希望后的失望，我觉得我还是及时止损比较好。”

    梁美茜这话说得颠三倒四的，乍一听仿佛很有道理的样子，林茴却完全无法理解，他自认为自己也够倒霉的了，但是为了一直以来的目标，他一个曾经的大男人都战胜了心里障碍，捏着鼻子混迹在女孩子中间，所以对于梁美茜这个理由他简直难以置信：“就因为这个？？你也太脆弱了吧？”

    梁美茜现在是跟她并排坐着，他扭过头去看对方，却只能看见对方低着头，偶尔吸吸鼻子，只是她脸都被头发挡了个严实，并不能看到表情，林茴干脆起身蹲在梁美茜的对面，从下往上正对上梁美茜的脸，果然对放已经是满脸眼泪，突然视线中出现林茴的脸，她还急忙擦了下眼睛。

    林茴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掉眼泪，赶紧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两张皱巴巴的纸巾递给对方，然而对方并没有用，只是将纸巾攥在手里，林茴长叹一声，他觉得自己在这个节目里已经差不多把人生前十八年没有用过的安慰女孩子的机会全部都用上了，他回忆了一下以前在公司徐女士给他们做心里工作时的样子，清了清喉咙，语重心长：

    “虽然没能顺顺当当的按照原本的路出道的确是很惨啦，但是也不能就这么颓废下去啊，比起公司安排的出道路线参加节目是坎坷了很多，不过有能力的练习生也不会被埋没，之前流的汗水都会变成钻石闪闪发光的，况且在节目里一百零一个选十一个出道，十分之一还多的几率啊，比起在公司出道的竞争来说也还好吧？”

    “最重要的是你不是都说了成为偶像是你的梦想？梦想不就是哪怕机会渺茫还是要去争取的吗？拜托不要让你的梦想突然暴毙啊！”

    见对方没有回应，林茴继续语气夸张：“万一出道了呢？万一红了呢？万一成为国民偶像了呢？凡是多往好处想想啦，万一这么错过，之前练习的努力都白费了，不是亏出血来吗！”

    林茴绞尽脑汁努力搜刮着自己的词汇，继续道：“你现在退赛，就真的跟偶像事业拜拜了，到时候你的前队友们在舞台上蹦蹦跳跳，你就真的只能作为普通观众在下面挥应援棒了。”

    梁美茜终于有了反应，她用带着一些哭腔的声音：“我不会粉她们的！”

    “……这个不是重点。”林茴扶额，“重点是起码你放弃了就很难有机会了，拼一下的话以后还有机会同台竞技啊！起码在节目里好好努力一下吧！”

    说罢，他期待的看着梁美茜：“我说了那么多，有觉得感受到些许动力吗？”

    “……”梁美茜一动不动。

    这下林茴也没话说了，他不是专业的心理辅导员，能说这么多也是感同身受，结果对方依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咸鱼模样，再如果需要他进一步的进行劝阻，他也是有心无力。

    林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现在的天已经完全大亮了，时间虽然还算早，但是也已经有零星的几个练习生起床晨跑活动，无论是周围的环境还是不配合的当事人都无一不在表达着谈话需要结束的信息。

    “算了。”林茴拍拍梁美茜的肩膀，“如果你没有把我说的听进去，就做出一个你不会后悔的选择吧。”

    +

    再一次回到宿舍时，秦梳和文晓尧还在睡，高文珊倒是已经起床了，高文珊震惊的看他推门进来，压低声音：“我的妈呀，林茴你一个晚上你做什么去了？秦梳都回来了你居然练了一个晚上？”

    “没练习，给人做人生导师去了。”林茴摆摆手，一头扑倒在床上，“不说了，想想就和心累，我先睡一个小时……”

    两天的奔波加上心情起起落落波动极大，林茴醒着的时候还能称得上精神十足，但是一沾到枕头，几乎是刚说完话就秒睡了。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林茴居然梦见自己没有变成女孩子，而是按照原定计划出道，他和孟之谐站在舞台上，下面都是他认识的人，以前同时进公司后来没有联系的同期好友，公司里工作人员，徐女士。卢柏、陈天琪、姜泽州，还有在节目中认识的舒雨星、余婵儿、白鹭……所有人都挤在舞台下，林茴在梦中一首接一首的唱，都没有人说他跑调，正当他唱到‘难忘今宵’时，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一个人，拉着他的手尖叫：“这是我的位置！”，林茴定睛一看，那个女孩子的脸居然是梁美茜！

    林茴被惊醒了，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宿舍里空无一人，大概都去吃饭了，他手脚并用的爬下床，正好门被推开，秦梳咬着一袋牛奶走进来：“哦？你睡醒啦？”

    她丢过来个塑料袋：“喏，早餐。”

    “谢了。”林茴伸手从里面摸出一个鸡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秦梳走过来坐倒他旁边问。

    “天已经亮了，也就一个多小时前吧。”林茴认真的把鸡蛋壳一点点剥掉，“困死我了。”

    秦梳说：“去跟梁美茜谈心了吗？谈的有够久，怎么样，有纠正过来她不端正的比赛态度吗？”

    “唔？你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吗？”蛋壳剥完了，林茴一口吃掉鸡蛋，含含糊糊。

    “知道啊，出道前被替换所以自暴自弃呗，跟筑梦有过交流的公司都知道，不过这也不是她在公演划水的理由啊，会影响到其他人的。”秦梳有点烦躁，“而且我一开始也好声好气的跟她说啦，她还是那副样子，看得人火大。”

    “很快你就看不见她那副样子了。”林茴又抽出一盒豆浆开始喝起来。

    秦梳眼睛一亮，开心道：“哦哦？你说服她了？她是不是对自己的行为痛哭流涕低头认错了？厉害啊，不愧是茴哥！”

    林茴眼神放空：“没有，谈判失败，她大概今天就要退赛了。”

    “啥咳咳咳咳咳！？”秦梳被牛奶呛到，眼泪横流，急忙钻进厕所，老半天才出来：“什么情况啊？？你们昨天到底聊了什么？她是被我昨天说的话搞得茅塞顿开觉得与其浪费生命不如赶快回家种田吗？我就是那么一说啊？？”

    “不知道……”林茴咣的一声将头嗑在桌子上，“主题曲评级感冒，第一次公演选到画风不符的歌，现在又要面临队友退赛……我寻思着今年也不是我本命年啊！”

    秦梳也慌了：“啊？？啊？？？所以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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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茴和秦梳差不多是踩着时间表上上午练习时间的死线冲进练习室的，在推门之前他还抱着一丝侥幸，说不定梁美茜也只是随便说说，今天早上就会自己出现在教室里，然而推门之后空空如也除了摄像机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教室就给了他们现实的一击。

    “看来是真的不来了。” 秦梳也愁眉苦脸。

    林茴叹息：“等下就要开始导师考核了，裴老师和莉涩老师，我们先练一下吧。”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也要继续下去，秦梳在林茴不在的时间里也把她那一部分rap词写好了，秦梳在公司里的rap也是数一数二的，两个人合了一遍，又相互调整了一下之后就没什么问题了，然而本来这首歌一共就只有三个人，梁美茜走了之后，整首歌里还有三分之一的部分没人唱，其中还有一句戏腔，这句戏腔算是个kill part，他和秦梳两个vocal水平半斤八两，这种高八度的戏腔他们都唱不来，按照之前的分配也是给梁美茜的。

    “啊啊啊啊，头疼啊！”林茴又一次将梳理整齐的头发揉成一窝稻草。

    秦梳捏着嗓子唱：“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太难听了。”林茴捂住耳朵。

    “你行你上啊！”

    咔哒

    就在两个人即将抓狂的时候，练习室的门突然传来了被打开的声音，两人同时回头，话题中心的人正站在门口，向他们笑了一下。

    林茴和秦梳表情凝固了。

    “恩？？你不是说？？”秦梳瞪着眼睛看向林茴。

    林茴也摸不着头脑，拿不准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梁美茜现在的表情就好像是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也看不出来有没有被昨天他的一通嘴炮说服，无奈的看回秦梳：“我哪里知道啊？？”

    面对两个人你来我往的眼神交流，梁美茜并没有什么反应，语气平淡：“还有一会老师们就要来检查了，先练习吧。”

    林茴与秦梳对视一眼，没动。

    “不练吗？”

    “练练练！”两个人点头如捣蒜，其实林茴还有点想问一下对方到底有没有把他昨天说的话听进去，是不是还在想着退赛的事情，但是面对练习室里的摄像机，以及自己身上的麦克风，还是明智的选择将疑问压在心底。

    “这是我那边的词，大概写了一下，你们看一下？”梁美茜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

    林茴本来以为发生了昨天的事情之后，哪怕努力维持表面上的平静，气氛还是会很尴尬，不过等到真的投入练习时，他就发现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时间想这些，气氛居然称得上是难能的和谐。

    梁美茜在筑梦娱乐的位置时舞担，vocal也还可以，唯独rap是没怎么接触过的，在一开始进行part分配时，林茴他们就知道这种情况，只分配给了她一小段rap，林茴看了一下梁美茜写的词，由于没有经验，有许多地方还有些不太跟的上节奏的地方，秦梳不是会记仇的性格，虽然昨天大吵一架，但是今天梁美茜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变好，便一改昨天暴躁的风格，逐字逐句的帮梁美茜修改了词。

    练习的时间过的飞快，林茴只觉得才过了几分钟，就听见门口响起了咄咄两声敲门声，然后两位导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

    “练得怎么样了？”裴醒拖了两张椅子，背靠着镜子，坐在正中间。

    林茴是想说跟裴醒装作不认识的，然而裴醒在第一次评级时的对于唱歌的严格，加上对方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与同样没什么感情的说话语气，还是十分又压迫感的，如果不是林茴早就在之前与他有过接触，估计也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不过虽然林茴感觉还好，他身边的两个队友就不是那么冷静了，三个人本来是站成一排，结果两个人都下意识的往他后面蹭，最后他就莫名的被凸显出来，裴醒也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秦梳在后面借着身体的遮挡戳了戳他，示意让林茴赶快回答。

    林茴实话实说：“……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想法了，只是因为我昨天才回来，所以还不是很熟练。”

    裴醒扬扬眉毛：“那就开始吧，看下你们练习的怎么样。”

    由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三个人真正的练习时间也只有刚才的那一会，虽然刚才效率还算高，但最终的结果也只能达到一个马马虎虎能唱出来，不至于乱七八糟的程度，几个人都没有把歌词背下来，只能拿着稿子唱。

    一曲结束，裴醒和莉涩面上都有些不满意的神色。

    “可能是期待太高了，最后的结果让我有点失望。”莉涩先开口，“林茴和秦梳，你们两个应该是所有练习生里面rap数一数二的，但是事实上这首歌的rap唱的很平，有点乱。”

    “对不起。”林茴其实自己也觉得这首歌被他们唱的不怎么的，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磨合修改，可是恰恰之前他们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至于梁美茜……差的有点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这首歌，不过就目前看来，如果林茴和秦梳只有六十分的及格分的话，你可能只有二十分。”莉涩说的很明确，丝毫不客气。

    林茴用余光看了一眼梁美茜，发现对方只是低着眼睛抿着嘴唇，没有流露出什么难受失落之类的表情。

    “抱歉。”她说。

    “……如果你去dance组的话应该会好很多。”裴醒也对梁美茜的部分做出了评价，一如既往的严格。

    接下来就是一遍遍的重来重来再重来，林茴的部分重来了两次之后就差不多找到感觉了，秦梳也就比他多重来了两遍，唯独只有梁美茜，来来回回的被要求唱了数十遍，怎么样都没有办法达到导师们的要求，唱到最后她捏着纸的手都在发抖。

    林茴也在发抖，每一次从导师嘴里吐出‘重来’两个字时，他都要跟着心惊胆战一番，生怕戳中梁美茜这人脆弱的内心。

    “林茴。”裴醒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是！”林茴一惊，立刻站直看向导师。

    裴醒扬扬眉毛：“你为什么要一直偷瞄你的队友？她脸上有歌词？”

    林茴：“……”因为他要时刻观察对方的表情啊！

    林茴尴尬的脸红了，但是其他人都笑了出来，整练习室突然洋溢起了一阵快活的氛围。

    可能是气氛变好了，之后的几次进行的都很顺利，最后等到验收结束时，正好赶上了午休时间，三个人送走了导师们以后，林茴才长舒一口气，收拾收拾去吃饭。

    “啊，好恐怖，每一次验收都是一次心灵和肉体上的折磨。”秦梳心有余悸。

    “是啊。”

    林茴离开了有摄像头的范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梁美茜：“你……还打算退赛么？”

    梁美茜闻言转身，定定的看了他一会，笑了：“你说呢？”

    “啊？”

    林茴琢磨不透对方的笑容到底是‘是啊老娘不奉陪了’还是‘不我要为梦想拼搏’的意味，正摸不着头脑着，就被突然扑过来的人抱了个满怀。

    咦？？

    梁美茜抱的很紧，林茴都有点喘不上气了，正想挣扎着钻出来，就听见耳边对方的声音，声音不大却震得他耳膜嗡嗡：

    “谢谢你林茴，我打算在努力最后一次。”

    “我真的，很高兴能跟你分在同个组里！”

    秦梳：“哦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