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久必婚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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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十四)
晚自习放学,欢喜和井震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她们的关系越来越好。井震的学习也有了不小的进展。
自从知道那件事,欢喜不想老呆在家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就一直帮别的老师代上晚自习。
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
欢喜坐在椅子上荡着双脚,“阿井,现在是秋天了吧?”她一直都搞不清楚什么节气之类的东西。
“早就是了啊。欢喜姐,昨天我又拿到稿费了。放假到我家去,咱俩煮火锅吃怎么样?”井震很兴奋。
其实和她真正熟悉起来欢喜才发现,她真的只是个孩子罢了。想有人对她好,也会撒娇,单纯率直。欢喜甜甜的一笑,“好啊。这次你请客啊。”
“ok,我现在也是有工资的人啦,哈哈……”
欢喜还没回话,突然被人猛的拽起来。
“跟我走。”还没看清楚听声音已经知道是谁了,欢喜一哆嗦。
于梓枭看了旁边的井震一眼,井震坐着没动。
没有任何反抗,欢喜被塞进车里,到了他家。
一门,于梓枭就狠狠的抱住她,“为什么不来找我?”说的那么凄凉。他以为欢喜会像以前那样意志不坚定打赖主动反悔,可是什么都没有,连一通电话都没有。他可笑的自信又一次被她击败。
欢喜仰着脸不说话,鼻息弱弱的还是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他从不撒香水。淡淡的烟草味道,夹杂着衣服上阳光的香气。
“欢喜你说话啊。”于梓枭松开手捧着她的脸。
“她都怀孕了,我还怎么找你?你还想听我说什么?”欢喜的泪顺着脸颊“唰”的流下来,流进于梓枭的手里,烫的他的心搅着打了一个回旋的疼。
“你……”于梓枭放开了手,靠在鞋柜上,“她真的去找你了。”
“怎么?看来你还想瞒着我是吗?”欢喜有些失望的退了几步。
“欢喜……”他想拉住她,没想到在手指碰到欢喜手臂的时候,欢喜倏地一下拍开他的手,倒退说:“不要碰我!”
她害怕自己会不坚定,更无法容忍,怎么,怎么明明爱自己的人要和别人生孩子了?
“欢喜……”他想认输。
“五年前没说出口的话,我来说吧,我们,分手吧。”她害怕纠缠,像妈妈那样的纠缠。
“不可能!”他永远不想听到她说这样的话,永远不想。
“不分手怎么办?人家都有你的孩子了!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是孩子!”欢喜崩溃的哭喊起来。
“那么爱我吗?爱我还要和别人那样,连孩子都有了!怎么能那样?怎么可以那样……”欢喜像要发泄掉所有的委屈,随手抓起架子上的东西也不管是什么,拼命的向于梓枭丢。
于梓枭被什么打中了头,怒了,“苏欢喜,我他妈不是什么圣人。”
欢喜捂着嘴哭,说不出半句话,她知道这么长的时间,他有女朋友她没权利责怪。可是现在人家怀孕了,再自私些,欢喜无论如何不能去伤害她了,是自己早退了怪不得任何人。
原来爱情的世界很大,大到可以装下上百种委屈;原来爱情的世界很小,小到三个人就挤到窒息。
他眉蹙着,一双眸子平时在阳光下看起来是原本是棕色的,可是现在却如两点纠结的黑墨,溢满了哀伤,“我不碰你是因为在我心里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为什么!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这样的话现在听来也并不能让欢喜冷静下来,她瘫坐在地上,“你放我走吧。我不能像我妈妈那样,我不想做第三者。我害怕……有时候她发病我都在狠心的想这是不是就是报应?我不能那样,绝对不能。”
欢喜有点像喃喃自语,清醒了点爬起来不理于梓枭就往外跑。
于梓枭想阻止,猝然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胳膊,她拼命挣扎,他便不敢使劲。
欢喜回身狠狠的推开他就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门“砰”的巨响,砸碎了摔倒在地的于梓枭所有的念想。腰磕在鞋柜的直角上半天没缓过来。
于梓枭看着紧闭的门。苏欢喜,你怎么就那么狠?一次又一次的说走就走。
没到世界末日那天,日子都得照常过。又是大假,学校搞什么秋季运动会。欢喜本来代的班就少,也不是班主任,更没什么心情去看那些比赛。她一向讨厌体育。所以就在家呆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舅妈死活让她去什么什么雅阁喝茶,欢喜不情不愿的打车去了。
一进门瞧见那阵仗,脑子里立马闪出两字“相亲!?”
对面坐着俩人面带微笑的看着她,欢喜也只好傻笑。
难怪老打听她有没有男朋友,舅妈就爱干这个,算了,一片心意,既来之则安之吧。
欢喜挨着舅妈坐下,舅妈直拿眼珠子横她,明显是怪她出门也不打扮打扮。
欢喜看看自己,带帽子的卫衣破洞洞的牛仔裤,最爱帆布鞋。回敬舅妈,休闲时尚,说了你也不懂。
抬眼看去,那个男的长得还真不错,有点像她大爱的张东健叔叔。但是她心情本来就不好还被舅妈骗来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
“这是我们家欢喜,一看就是忙着赶来,都怪我之前没和她商量好。”舅妈替她打圆场。
商量了我更不会来了。欢喜低头抿了一口茶。
“小姑娘朴实点好。”那人她妈妈看样挺喜欢她这样的女孩。
“你好,我叫刘彦回。”男子微笑着向欢喜伸手,一看就是家教良好。
欢喜想着人家家长在呢怎么着也不能拆舅妈的台啊,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在他手上拍了一下,“苏欢喜。”
半天只见俩长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家常,欢喜一杯接一杯的喝花茶也不插话,也不搭理刘彦回。
舅妈急了朝着对面人使眼色说:“你看看就光咱俩说了,也得留点空间给他们年轻人啊。咱们去逛街去,正好我要买点资料给我们家小涛。”
刘彦回的妈妈一听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
临走前舅妈借口把欢喜带到卫生间,一关门就狠狠用指头戳了下欢喜的额头:“你这丫头,我不是让你外婆跟你说了换件像样的衣服!你看看你。”
“你也没说是相亲啊。”欢喜回嘴。
“说了你能来么!我还不知道你!”舅妈帮她理了理头发,“我跟你说啊,好好表现,人家彦回他爸可是医院的院长。你要是嫁给他你就享福吧。”
才认识我就嫁给人家了,真神了。欢喜在心里嘟囔嘴上可不敢说。
“还有啊,我可都听你外婆说了,你离姓‘于’那家的小子远点。听见没有!”舅妈没好气的数落着。
欢喜张大嘴巴,他们怎么知道了?管他呢,反正是没戏了。
舅妈啰嗦了一大堆终于是走了。欢喜回到自己坐位上,毫无形象的盘腿而坐。看着对面的人,成熟内敛型,不过不是她喜欢那一型。
才失恋就这么刺激我,还让不让人活了。欢喜搬着自己的脚脖子。
她不知道对面的人一直看着她不断变化的表情,笑而不语。
冷不丁的欢喜冒了一句:“叔叔你几岁了?”
刘彦回笑出声来:“你一直这么有意思吗?我29,也才比你大五岁,不至于是叔叔吧。”
“比我大的都是叔叔,这么大了不结婚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欢喜就是成心想把这次相亲搅黄了好回家看电视,反正舅妈不在。
想不到年纪大的人脾气就是好,刘彦回依然面带微笑,“呵呵,我身体很健康。我是医生,比较忙,没时间谈恋爱。”
“哦……”这么刺激他都不行,欢喜郁闷了。看见迎面走来的服务生叫道:“喂,你过来!”
服务生走过来,欢喜拿餐的册子,“这个这个这个,双份打包。”一通乱点服务生下去了。
刘彦回不明所以,“你还没吃饭吗?”
“啊!这个……好像没吃吧……”欢喜怕被他看穿含含糊糊的也不说清楚。
一会儿,她点的东西都上齐了。包的还挺好看。欢喜站起身拎着东西对刘彦回说:“呵呵,叔叔,谢谢你了啊,我先走了。祝您下次相亲成功。加油!”说完朝着他比了一个胜利的姿势,头也不敢回的跑了。
跑出那个什什么雅阁,欢喜头都没回一下拦了辆出租车就往里一钻。坐在车里“嘘”了一口气。这回铁定完蛋,这么多东西,去找阿井分享一下。
第十五章
(十五)
得知阿井长跑得了第一名,欢喜决定给她买样礼物。有一阵子一直说想要个录音笔的。欢喜挑了半天,买了一个银灰色最贵的一款。她坚信阿井以后一定能当作家,买个好的用长久些。
还没走出商场的大门电话就响了。
欢喜赶到医院的时候白语正在门口等她。两人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坐下。
白语才开口:“欢喜,本来不应该把你喊来,可是现在的情况,老三他只会听你的话。你去劝劝他吧。”
“怎么了?”他们有很久没联系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快要可以忘记了。
“他把小芬推下楼,孩子没有了,摔的很严重,她再也不能生育了。现在人家家里人来闹。”白语脸色难看,不停的搓手,“小芬她爸是很得势的官儿,放话说老三若是不娶小芬就整死他,老三他老爷子知道一下子就犯病了现在也在医院躺着呢。可是他说什么就是不答应,所以……”白语看着欢喜不往下说她也明白。
“怎么会呢?他怎么会……”把自己的孩子杀死呢?欢喜说不出来,是因为自己吗?那自己不就成了罪魁祸首了?
“我们也没看见,欢喜,我知道老三他爱你,从始至终都只爱你,可是现在只有你的话他会听。你……”白语有点语无伦次,“你知道吗?如果不答应,小芬她爸不会放过他的。他老爷子自从那件事以后也提前下台了。谁都帮不了他了,你去劝劝他吧。”
欢喜坐在那里,感觉脑子里“嗡嗡”的,还有些耳鸣,“我……我怎么劝?”劝自己深爱的人去娶别人?她怕自己做不到。她还在幻想,如果,如果杨芬芬放手了成全他们了该多好。
“欢喜,你不能再自私了,你已经毁了他一次了,你就当还给他……”白语扶住欢喜的肩膀。
“我……怎么毁了他了?”欢喜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你不知道?他考上那么好的大学不去上就是因为你!”白语越说越激动。
当年他是唯一一个见到于梓枭把通知书撕得粉碎的人,也是他后来给粘起来的。
当时他比于梓枭还激动,钳着他的手制止:“于子,你干什么!”
“反正不想上,不如撕了。”
“这么好的大学为什么不上?”
“因为没有她。”说的那么绝望。
人要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再理智的人都会有糊涂的时候。当时于梓枭就那样固执的认为他不能走,不想去外面的世界,只要在原地等一直一直等她就会回来。可是人家不回来找你,你等又有什么用?
晴天霹雳,欢喜一下子受的打击太多了,她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因为我?为什么?他说是他自己不想的……”
“你是傻子吗?他一心想上的大学会说不想就不想吗?他说因为没有你!找不到你!要等你回来!他爸为这没打死他!让他滚,他就在街上到处混一年多没回家!他那么有理想的人为了你什么都放弃了!”白语显然是生气了,“我们都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连他都放弃了!可是你偏偏就回来了!”看着她的表情简直是把她当红颜祸水一样。
“为了我,真的是因为我……”其实她也怀疑过,可是他那么说她也就信了。
见欢喜还在犹豫,白语急了,为了兄弟他豁出去了,“苏欢喜,就当我求你。求求你了,给他一条生路吧。”
这么严重吗?欢喜站起身。“好,他在那里?我去。”
“在家里,谁也不见。我送你去!”白语见她答应了比谁都急。
“等等,我想去看看她。”
白语犹豫了,拦住她,“他们家人都在,不太好。”他是因为来看于梓枭的父亲才把欢喜约到这里的。
“就当是赔罪吧,放心,我有分寸。”欢喜看了一眼天边的彩霞,自己到底是和妈妈一样了,这样伤害了别人而不自知。
才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恶狠狠的骂:“让你别和他好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孩子也没了人也毁了,他要是不负责我非让你爸弄死他!”
“妈你别说了!让芬芬好好休息。这事我和爸有打算。”一个男人的声音。
欢喜手悬在半空中,想敲下去又不敢,自己这样的身份到底是不好。吸了口气“叩叩叩”敲门进去了。
杨芬芬看见她竟然笑了。欢喜一惊,戳在门口不敢动。一眼扫去,更让她震惊的是井震也在?!
“妈妈,是花仙子姐姐。”一个孩子稚嫩的声音首先打破了安静。
孩子的妈妈打掉了孩子举起的小手。
这世界,说大它就大,说小它还真不是一般的小,小到你周围的人都是有联系的而你却还被蒙在鼓里。
杨芬芬说话了,“呵呵,我朋友,哥,嫂子你们那么忙都赶紧回去吧。”转头看向拿着脸盆的妇人,“妈,你去给我买点粥我想吃。”
井震毫无表情什么都没说,第一个走出去,擦过欢喜身边的时候很小声的说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人都打发走了,欢喜站在床边,犹豫再三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我爱他,绝对不比你少。四年了,到最后却一无所有,我……”杨芬芬哽咽。
“我知道怎么做!你别这样,我保证我苏欢喜永远不会再和你争。我保证他会娶你,他一定会娶你!”欢喜举手发誓。
看着杨芬芬脸色苍白如纸,头上捆着纱布。刚才还在家人面前维护自己。欢喜极度的内疚谴责自己的自私与无耻。
“我现在只有他,真的只有他了……”
这样的话让欢喜愈发的难受,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杀人不眨眼刽子手。
“真的对不起,你好好休息吧,病好了就可以嫁给他了。”
“会吗?”哀怨的口气让欢喜都想哭。
“会,一定会!你好好休息吧。”说完欢喜实在呆不下去,眼角含泪的走了出去。
杨芬芬看着欢喜的背影,露出一丝冷笑。一个对你深深有愧的人再怎么爱都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何况是苏欢喜这样的傻瓜。目露凶光,她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走出病房,井震真的靠在不远处的墙上等她。欢喜走过去,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阿井……”
“不用说,我早就知道!”井震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没有半点责怪。
欢喜抬头又是一个不小的惊吓,“你知道?!”
井震和她一起走进电梯才很淡定的说:“我见过他。你给我买熊那晚我都看见了,还有他在公交站找你,另外就是听我姨妈那个碎嘴说的,大概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吧。”井震不以为意,看着欢喜,“自责什么!瞎子都看的出来人家根本就不爱她!还拿孩子这招威胁,真下贱!”
“阿井……她是你姐姐?”欢喜想不出井震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井震双手插在裤袋里靠在电梯上,“耻辱!要不是我妈让我来送点钱,打死我再活过来再把我打死我都不会来!她是什么货色我最清楚,甭理她,死了都活该!”
这么恶毒的言语,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欢喜看着她都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半天,“啊!这个给你,当做是你长跑得第一的奖励吧。”欢喜苦笑,怎么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把礼物送给她?
“录音笔!这个……很贵吧?”
“不会,我还买的起。喜欢?”
“超喜欢!谢谢!”
人,都是将心比心的吧,你对人家好,人家自然铭记在心。可是有的亲人再亲如若对你不好你也会痛恨吧。这个世界怎么这么矛盾呢?
井震拿着礼物开心的合不拢嘴,完全不像是来探望过病人。
欢喜看见电梯到了三楼立刻按住,对井震说:“我还有事,你早点回家吧。”
第十六章
(十六)
进入另一间病房,欢喜没有了那么深的自责,心里却也有说不出的滋味。
“于……叔叔。”欢喜再也喊不出曾经的那个称呼。
偌大的病房,只有一个人躺在床上,闭着眼不知是睡了还是什么。
“欢喜?”于荣光睁开眼,眼里的吃惊只是小小的一闪而过,他知道她回来了,却没曾想过她会来看望自己,“进来坐啊。”
欢喜就近坐下,眼前的人再不是当年的意气风发幽默风趣的于爸爸,只是个萧索嶙峋,甚至让人觉得有点落魄的一个人。
“于叔叔……”欢喜看着病床边的水果才想起了什么,“啊!不好意思啊,我忘了给您买礼物了。”
于荣光笑了,他熟悉的欢喜就是这样的孩子,“不要和我客气了,你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
“我……也看了杨芬芬。”欢喜低着头,“我……很对不起,但是我知道怎么做。真的!”她抬眼看着于荣光生怕他不相信。
弄得于荣光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这事他听白语说的时候也一点没怨过欢喜,要怪只怪自己造的孽,“欢喜啊,这不怪你。当年要不是我……要怪就怪我吧,是我的报应啊!父债子偿,这话一点没说错啊。”
当年的事他历历在目,欧佑和突然被抓,吴颖莉被迫搬走。他以为自己总算是保住了自己。哪知报应随后就到了。
他得知儿子把通知撕了那一刻当场就给了他两耳光。
于梓枭没有任何反抗,只冷冷的说了一句:“就当是给你的报应报应在你儿子身上了。”
他气得直捂住胸口,他知道他儿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日偷偷通完电话一开门就看到他站在门口恶狠狠的瞪着他,说:“难怪你死活不肯帮忙,原来是告密者之一。”
从那以后他们父子的关系就一直恶化。搬走以后更是极少回家。
许是从小被于梓枭视为高风亮节,不可收买的父亲竟然是告密的卑鄙小人这样的真相让他无法接受与面对,父亲高大的形象瞬间灰飞烟灭。
于荣光自知自己到底是不什么视钱财功名为粪土问心无愧的人。被儿子认清真相,羞愧难当,这么多年任他怎么恨自己无视自己也都不说什么。可亲儿子毕竟是亲儿子,一听说出事就急得犯病了。
要说是报应,身体更是一年不如一年。
“于叔叔,当年的事就别再提了。我其实都明白,做了坏事早晚是要被抓的。怪谁都没用。”欢喜这一点还是很清楚,当初舅舅告诉她的时候就说,犯了罪的人都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怨恨谁都没有用。
“我……”想了半天,“你妈妈还好吗?她……肯定恨我吧。”
“她……现在还好。她不知道,得了抑郁症以后记忆力一直不好,我们家谁都没再提那件事了。所以,您也别再提了。”
“得了抑郁症?是我害的啊……”
“于叔叔,您好好养病吧,我来看您就是想说我会去劝于梓枭,一定让他听我的,您放心。”
于荣光紧紧攥着拳,“杨兆先不是一般人。我也不是当年了……”
当年,当年他一直把欢喜当自己的女儿,谁知造化弄人。
走出医院,欢喜更加坚定的坐上了白语的车。
用那把钥匙,打开他家的门,欢喜站在门口失神不动。
白语担心的看着她,叫了她一声:“欢喜?”他明白这样的做法对于她确实是太过残忍。
欢喜定了定神,推门进去。白语站在门外守着。
一进门,一阵发霉的夹杂着酒气的怪味道扑鼻而来,屋里的窗帘紧紧的拉着,黑漆漆的,欢喜眨眼看了好久才适应了阴暗的光线,客厅里一片狼藉,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于梓枭没有抬头,声音沙哑,“滚出去。”
欢喜不动,也不说话。低头看他,他几天没有刮胡子?胡子茬冒出来许多,越发显得颓废,和他以往的清晰冷俊比起来直叫人心疼。
“我叫你滚,你他妈……”抬头看见是欢喜他呆愣住了。
“你和她结婚吧。”毫无保留的说出口,她觉得其实也没那么难。
“不可能。”他垂着眼,蹙起了眉峰。
看到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欢喜心疼又不敢表现出来,蹲下死命的推他,“你不和她结婚我也不会和你好了!”
见他没反应,她拽着他的衣领狠狠的扯,“你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啊……你和她结婚吧……”
你不和她结婚你会有事的,我不能看着你出事,我不能。欢喜的心里这样喊着。
于梓枭抬头,寻找她的眼眸,捂着她的肩膀,瞪大了眼睛,一句一句的质问她,满目悲凉,“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我每年过年都去你家楼下等你,你都不回来。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为什么回来让我这么疼……苏欢喜,我真的好疼。”
欢喜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这样的话从于梓枭嘴里说出来比杀了她还难受,他一向那么的高傲,高傲的欢喜总有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猛的推开他,欢喜强制着自己要冷静,哪怕再多说半句话她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意志不坚,缴械投降,投怀送抱。
“于梓枭!我再说一遍,你和她结婚吧。”她站起身又重复了一遍,这一遍说的欢喜肝肠寸断。
“这是你想要的?”他嘶哑着嗓子淡淡的问。
她咬了咬唇,“是。”
“那好,我听你的。”
他闻言,合上眼睛,嘴角微微一抽,竟然笑了笑。
眼眸睁开,满目悲凄。
那样的神色让欢喜蚀骨穿心。
她再也不敢看他,转身,迅速夺门而出。关门的瞬间于梓枭看见门缝里阳光照着她的小脸,毛茸茸的,那曾经是他世界中最光鲜亮丽的色彩,让他万劫不复。
他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脸消失不见,“嘭”,一片黑暗。
好,苏欢喜,你说的话,我都听。
走出门,欢喜没有顾身后叫喊自己的白语,选了一条小道,一路疾行,想把自己隐
藏起来。紧紧地咬住下唇,欢喜双拳紧握不小心绊了一下也没有丝毫减缓她离开那里的速度。
天空阴暗,却没有下雨,欢喜冷嗤,原来电影里面演的果然都是假的,再伤心也只是自己的事情,没有任何人任何事会来迎合你。
这个年代,不再有梁山伯和祝英台,因为没有人会变成蝴蝶双宿双飞,那只是古人的一个美好的幻想。也不再有罗密欧和朱丽叶,因为那只是一个剧本,一个莎翁笔下的用来听用来演给人看的故事,仅仅只是一个故事。
有的只是无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你还要毫无怨言勇敢面对故作坚强大义凌然的残酷的现实。
脚下一滑,欢喜还是摔倒了,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疼,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的疯狂落下,她抹脸上的泪,却是越抹越多,越抹越多。最后,一个人蹲在那里,抱住膝盖,哭泣不成声。
欢喜拿出手机给明月发了一条短信:原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说的就是我。
飕飕的秋风吹乱她的头发,她恢复往常一般,站起来,使劲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大步继续往前走,她一直坚强得要命,也必须有要命的坚强。
夜里,欢喜做了很多噩梦。
梦见于梓枭的背影很近,近的触手可及,可是一转身却没有脸面,白花花的,要抓住自己;梦见在一个四分五裂的婴儿,婴儿的小手小脚血淋淋的,越来越多把欢喜压住了;梦见杨芬芬对着自己笑,越笑越吓人,飘到欢喜身边把她推下了很深很深的水里,一直不停的往下沉,往下沉,却挣扎不了,欢喜拼命的哭,胃也跟着疼,很疼很疼,疼的欢喜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四肢百骸都像不是自己的,全身都像被抽了筋,剥了皮。
可是就是醒不来,像被梦魇捆住了。眼睛怎么睁都睁不开。模模糊糊还夹杂着些自己的胡言乱语。
第十七章
(十七)
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花板很白,欢喜困惑,自己的房间天花板是米色的。难道在梦里升天了?
“你醒了?”一个很温柔的声音,温柔的欢喜以为难道上帝的声音是这样的?
“我升天了?”欢喜竟然真的这样问了。
那人笑了,“还没有,只是胃穿孔引发了一些并发症而已。”
欢喜起身头有点晕眩,胃疼得抽搐,看见与自己对话的人在自己脚边拿着病例浅笑,“是你?!”
“是啊,我正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刘彦回一直保持着微笑。
“哦,我……这是……怎么来的?”欢喜比划着希望他能懂。
“你舅舅背来的,他们去办手续了,叫我帮忙照看你。”他还是笑。
“现在几点?”欢喜环顾四周发现啥也没有。
“凌晨四点。”
“我又让人操心了……”欢喜仰躺下,懊悔的自言自语。
“你都吃什么了?”医生的职业病?
欢喜想了半天,貌似是吃了很多冰淇淋后约了明月吃火锅。
点了爆辣的那种,辣的明月直掉眼泪,说什么不吃了。就自己一个人猛吃,强忍着不喊辣,花了钱不能浪费,其实辣的自己背后一阵一阵地冒虚汗,脑门上也是密密麻麻的汗珠,胃里跟吃了炸药似的,嗓子眼儿恨不得一说话能喷出火来。
后来还去了广场的喷水池,在里面投了很多的硬币,再后来又后悔了,那里根本就
不是许愿池,不能便宜了别人,就下去捞,弄得浑身都湿湿的,回家倒头就睡了。
“冰淇淋,火锅。”欢喜说。
“喝酒没?”刘彦回问的认真。
“从来不喝。”欢喜的原则就是,再伤心再难过的事她打死不会戒酒消愁,那玩意儿太难喝,情愿喝饮料喝死。
“哦。以后不要再吃这些东西了。”刘彦回说着走过去手轻触欢喜的额头。
“你干什么?”额头上陌生的温度让欢喜本能闪躲了一下,一动胃也跟着撕扯的疼。
“你发烧烧的厉害,我看看退了没有?”刘彦回没了表情。
他倒是不避讳,到底是岁数大的职业医生。欢喜“嗤嗤”的笑。
这时舅妈走进来,一见刘彦回就一阵献媚的笑,“谢谢你啊刘医生,多亏有你在啊,才能先看病后挂号。可把我们吓死了。”回身扯了一下盖在欢喜身上的被子向她使眼色,“欢喜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谢谢叔叔。”欢喜恶作剧的说了一句。
“不用客气。”刘彦回又是一脸温文尔雅的笑,拿着病例牌走了。
他一走舅妈就掐了欢喜的胳膊一把,“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疼。”欢喜撒娇的笑,“我这都生病了舅妈还这么狠的心。”
“还没掐疼你!就不让人省心!把你外公吓的差点没犯心脏病!”舅妈佯装生气的瞪她。
“真的?他们人呢?”欢喜一听“腾”的坐了起来。
“在家呢,我打电话过去了让他们先休息了。”舅妈坐在欢喜床边,“你舅舅刚交完钱有事先走了。”
“哦。啊……妈呀……”用了力气太大扯到伤口了。
“怎么啦?”舅妈一紧张赶紧扶着欢喜躺下。
“疼……我就知道舅妈最心疼我。”欢喜就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还是没把你疼厉害了!”舅妈给欢喜盖好被子,嘴里啧啧叹道:“那个刘医生真是一表人才,欢喜,你看你俩还是有缘。”
“人家没看上我。”欢喜哂笑一下,瞥见舅妈没注意翻了一记大白眼。我还没看上他呢。
“谁说没看上!还问了你电话呢!”舅妈越说越振振有词,“我看他就是看上你了!你没瞧见刚才从你舅舅怀里把你接过去那眼神,明显就是对你有意思。”
欢喜把被子向上扯了扯遮住半张脸,心里嘀咕:都被你看出来了那全医院的男的都对我有意思了。
看着舅妈,欢喜信口胡诌:“他可能眼神不好,舅妈你别误会了。”
舅妈乐呵呵摸摸欢喜的额头,“什么眼神不好,视力好着呢,我连他有没有胎记都问了!依我看就是喜欢你,等我再给你撮合撮合。”
苍天呐!大地啊!欢喜躲在被子里哀嚎,赶紧闭上眼装睡。
早上一家人都来了。买了一大推吃的,把欢喜高兴坏了。小时候就盼着生病,一生病家里人就全体出动,要啥买啥。
平时常叫她代课的老师也来了,好一阵寒暄弄的欢喜很不好意思。
井震翘课跑来被她连哄带骗的劝回去了。
等到所有人都终于走光了,杨明月才赶来,一进门就是一顿数落,“你个没出息的!我就知道你不是好折腾!这下好了,住院了你消停了!”
欢喜默不作声憋笑,没一会儿憋不住了,笑出来,“呵呵,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吃那个火锅了!没辣死我!”
“辣死一个少一个!成心不让人好过!”杨明月一边没好气的说她一边还小心翼翼给她倒水,“还不能吃东西吧,来,喝点水。”
欢喜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你怎么和我舅妈一样啊!”水的温度透过杯子温暖了欢喜的胃,她歪着头冲明月撒娇,“还是你最最心疼我!”
聊着聊着,杨明月吞吞吐吐的说了一句:“我刚才看见于梓枭了……”
“哦……”欢喜阖着眼,隔了许久才讪讪地回了一个字。
本来杨明月也不想说,但是她总是觉得不甘心,替欢喜不值。“你们……”
欢喜张了张嘴,半晌,精神振奋的说:“明月,我认命了!所以我退出。其实也没什么。在北京那么苦我都没死,失去个男人算什么!我苏欢喜是铁打的!”
杨明月死盯着她半天回了一句:“出息了。”
俩人正聊的火热,进来一个人,很礼貌的对杨明月点头说了句“你好”。
然后对欢喜说:“这是你以后回家要吃的药,你舅妈落在我办公室了。回家记得按照我写的吃啊。”
说完又对杨明月笑笑就走了。
口气怪怪的温柔,那个迷死人的笑弄得杨明月好一阵心动。
“这谁啊?”杨明月春心荡漾的问。
“不熟,叫什么‘刘烟灰’。”欢喜不以为然。
“苏欢喜你从小就爱给人起外号!到底叫什么,快点告诉你姐姐我!”杨明月拍着欢喜的肩膀。
欢喜大呼冤枉,靠在床头摆弄杯子,“是叫什么‘烟灰’,上次相亲他自己说的!”
“你相亲对象就他啊?”
“是啊,我也正纳闷呢,怎么这么巧。”
“嘿嘿,行啊你,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
“杨明月,你少刺激我!”
出院以后,欢喜依旧照常过日子,上班代课。妈妈的病也好转多了,外公外婆都很高兴。
没多久欢喜听说于梓枭结婚了,是听明月的。明月说他们那个狗腿老总要她陪着去送礼。她还说,婚礼很盛大可是于梓枭从头到尾都没有笑过。
是吗?他笑还是哭,从此以后,都不再和我有任何关系了。
那天,欢喜出奇的安静,没有哭,眼睛干涩的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欢喜蜷在沙发上,脸蛋对着电视机,脑袋枕在沙发的扶手上,一直看一个台。
电视剧,广告,新闻,娱乐节目,很多广告。
然后,是一出粤剧。
剧中驸马唱到:“……递过金杯慢咽轻尝,将砒霜带泪放在葡萄上……”
殉情的故事。
欢喜想,他们,连殉情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再难受,欢喜都不会轻易想到死。这条命,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而且她不会为了任何人去死,因为,她还要用这一辈子来回报妈妈回报最爱自己的家人。
本以为。相见是终了。谁知,你不能许我将来。于是,请各自安好。
这个世界,真的就是这样,你再伤心它也还在转,自己又何必自寻烦恼自讨没趣呢。伤心一阵子,还得过日子啊。
第十八章
又是美好的双休日,因为舅舅太忙,外公外婆腿脚又不好,欢喜不让他们跟着,就只有一个人坐公交车带妈妈去医院复诊和拿药。
听舅舅说是找他朋友给介绍的一个很出色的女医生。
一进门欢喜就惊诧了,博士医生不应该是个大婶吗?怎么是个大美女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