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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0

    此时的风凌正端着杯茶,笑吟吟地听着几位大派长老之间的闲谈,其中间或被暗含深意的问询关于眼下情景的推测,他也是四两拨千斤,轻飘飘地就将话头从自己这茬开,就好似自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一般。

    “近些年可真是不太太平啊。”玄天宗的玄灵子长老感叹道,“自几年前起,魔修就开始蠢蠢欲动,在仙界倒还好,凡间可是不知多了几多魔物,灾祸连年,令人苦不堪言。”

    一旁的几人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右侧盘腿静坐的剑灵门长老齐湛也睁开眼,冷硬地开口道,“自百年前,魔修收敛声息,仙界太过平稳,如死水一片,即便仙道不昌,也少了许多进取心,如今虽然骇然,倒的确是对我等的惊醒。”

    “此话怎么能这般讲?”

    “四海升平乃是天下众人所愿,我等该当感恩戴德,以此为……”

    “哼!”齐湛长老冷哼一声,目光犀利的扫视了一圈,“感恩戴德,然后终日活在幻想里,看仙道崩塌传承遗失么?”

    有人听不过去,忍不住回嘴道,“仙界平稳可留下更多天之骄子,也给了宗门培育他们的机会。”

    “留下的就真的是天之骄子么?”

    一句意想不到的话从角落里传来,众人闻言看去,却见一穿着打扮颇为怪异的青年毫无坐相地翘起腿,吊儿郎当的往自己嘴里送花生米,正是药神谷的沐庭楼。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要是在危险困境里活不下来的,什么英才不英才,说白了都是庸才,没有这个命。”沐庭楼嘴角一咧,毫无顾忌地说出一番惊人之语。

    “沐小友此言有理,”齐湛接下话头,堵上了正待开口的几人,“千万年来,惊才绝艳而后升仙的人,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经过无数险境的?”

    这番不以眼下仙界困境为怵,反倒抱有支持看好的言论,虽然听上去说的很是在理,但是在太过离经叛道。

    玄灵子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开口反驳道,“磨砺的确于修行一道而言相当重要,可若是因此盼着魔修至此重新在世间崛起,实在是太过离经叛道……”

    “贫道并未盼着中陆大乱,只是平衡也许相对如今而言更适合修行罢了,”齐长老眼光一斜,瞥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个惊天的大问题,“若说是离经叛道,剑圣凌惊澜,是这三百年来最离经叛道之人,可他也是这千百年来,修行一道上最惊艳的天才。”

    “但凌惊澜仍旧亡于劫雷之下,不曾渡劫飞升!”

    “他当真是亡于劫雷之下么?”齐长老眼皮子一掀,漠然地看了一圈这群人,目光中满是深意与些微的讥讽,“传言如何也是传言,经历了那时的诸位,凌惊澜怎么死的,难道当真没有猜测,一点不知吗?”

    众人呼吸一窒,关于凌惊澜的一切是仙界众人最讳莫如深的话题,他在于修行一途的成就无人能及,也是三百年前仙界对阵魔道最凶悍的战将,偏偏这位战功赫赫的圣人,也是仙界最大的恶人,斩断通天梯的罪孽足以抹去他所有耀眼的光辉。

    从头到尾都置身事外的风凌意外地看了这位剑灵门的长老一眼,对他产生了几分兴趣,剑灵门向来对仙界流传关于的凌惊澜的传言颇有微词,这不是什么新鲜的事。

    毕竟于剑一道,那位是公认的最惊才绝艳的天才,尤其是修无情剑道的剑修,却在这般高深的境界下也不曾走火入魔,剑心化作杀戮心。对剑道有着执着看法的剑灵门认为,凌惊澜剑心坚固,且难得有颗慈悲心,直至最后都不曾入魔的剑圣,怎么可能做下那般拙劣的事。

    然而,众口铄金,即便是有微词,剑灵门也说不过所有人已知的真相,只能将这想法按下,懒得与人再做争辩。是以,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剑灵门的长老却在此时在众人面前提出这个疑问,当真是,勇气可嘉。

    齐湛作为剑灵门最年轻的长老,之前顶多是令他稍微注意了一下,这个资质相当不凡的剑修,却未曾想,这位剑修还是凌惊澜的拥趸者啊。

    他笑了两声,在众人反应过来,言语攻击这位年轻气盛的长老之前,将他们的注意力都移到了自己身上。

    “诸位前辈定力不凡,在下看着倒觉得前辈们都对发生了什么事心知肚明,那在下就问诸位一句,”风凌笑眯眯的双手交叉而握,坐姿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问道,“你们猜,这次千林宗出事,会被牵连的是哪派呢?”

    一语激起千层浪。

    几位大宗门的长老们心绪猛地激荡起来,心念急如电转,细细咂摸起风凌这话是什么意思。如今大家都知道端明只怕是凶多吉少,千林此时可能已经乱成了一团,这才没有空闲在这招待他们,但自己却还没来得及往他们这些来参宴的宾客身上想。

    上次常升暴毙,死因成谜,但是各派心中都早有定数,确定常升是惹上了魔修的仇家,被抢去了什么东西,少林八成是无辜下水。可听风凌的意思,此次千林事端,恐怕与宣武阁类似,那有极大的可能,会有门派会如少林一般,惹上嫌疑。

    放下一个令人惊惶的疑问,风凌似笑非笑的目光转了一圈,着重在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月尘身上停了停,感受到自己身上目光的月尘抬起头,与青年对视,像是交换了什么信息后,便分离了开来。

    只怕这次,还会有佛珠出现在现场。

    月尘漠然的转动念珠,一颗一颗不紧不慢的拨动着,如他此时早有所料的平稳心境一般,风凌方才只怕是在提醒自己这件事,却又好像对几天前两人之间的分歧结果毫不在乎。

    被风凌的话牵走了注意力的几人没有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眼神官司,在一番纠结的心思兜转下,众人都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风凌,斟酌了一番问了下这位看起来知道些内情的青年。

    “敢问风少主,风影阁可是得了什么特别的信报?”

    闻言,风凌笑眯眯地兜起手,一副纯洁无害的神情看着这几个长辈道,“什么特别的信报,在下并没有收到,方才不过是胡乱猜测罢了。”

    众人:“……”这种兜圈子的假话,要不是碍着面子一戳一个准好吗。

    “不过,”他话锋一转,余光瞥了身旁站着的半松道,“特别的信报没有,普通的小事,我还是知道的,虽然风影阁向来不做亏本生意,可是这等小事怎能劳动诸位破费,看在都是在下的长辈份上,在下送诸位一条讯息。”

    在几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青年不紧不慢道,“一个月前,在西域与中域接壤的月城,常升阁主与端明宗主相会,共饮了一回。”

    西域?为什么是西域?

    这个疑问在警惕起来的长老们脑中响起,让人不得不提起了心来,众所周知,西域几乎可算作是魔修的大本营,仙修们都已经对那处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是魔修主动闹事,基本上在西域,魔修是可以横行无忌的。

    那两位大宗门的掌门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与西域接壤的月城?

    见疑惑的目光似有非有的挪移到自己身上,风凌摊了摊手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风影阁的一位下属无意间经过月城时看到的,前因后果我也不知。”

    信你扯淡,长老们抽了抽嘴角,在心中唾弃了一下这个不走心的理由,要说风影阁没有专人盯着他们的动向,真的是鬼才信。

    “与其问我,倒不如听听这位千林长老要说些什么。”风凌懒洋洋的示意道。

    殿中的目光突然都集中在了走进殿门的一位神情冷肃的老者身上,只见这位老者环视一圈后,拱手道,“我千林突逢灾祸,端宗主遇害,死状颇为诡异,如今千林只怕是招待不得诸位了。”

    还没等众人开口慰问几句,就听到他话锋一转,人也站直了,“我派怀疑,宗主遇害与之前魔修闯入千林洞天有关联,还望诸位能够海涵,配合一下。”

    听出了他话中暗藏的深意,一时间,殿中安静了下来,良久只听得一声轻笑。

    “配合?配合着你千林,再将我们都上上下下搜查一遍吗?”

    作者有话要说:

    啊,今天三更,我去继续肝了,希望大家爱我,给我撒一下花花,嘿嘿

    第37章 嫌疑(二)

    此语一出,原本寂静的殿中响起了许多嘈杂讨论声,有些沉不住气的弟子几乎要按耐不住地站起身来,被自家尚在观望的长辈们一个眼神定住,只得不服气的坐回去,狠狠瞪了站在殿门处的千林长老一眼。

    风凌难得坐直了身子,姿态颇为端正严肃地看向千林大长老,说完方才那句话后便不再多言,将话撂下,等着其他几位大宗的长辈们接收。

    实际上,这些个长老首席弟子们都不负风凌所望,看似温和有礼实则咄咄逼人地与这位千林大长老协商着。

    “不知林长老此言有何用意?”玄灵子温和笑道,目光却沉沉地压在大长老的身上,令他原本气壮的气势变得有些心虚了起来。

    “不光是为我千林,也是为诸位着想,这些时日,千林洞天人多眼杂,若当真是有歹人混入其中,这名声……”大长老强自按下那点微不可查的心虚,挺直了腰板斟酌着言辞道。

    “我看林长老这意思,只怕是将我们当做歹人吧?”齐长老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觑了他一眼,其中讽刺尖锐意味一点都不加掩饰。

    大长老被这咄咄逼人的凌厉话语憋的卡了壳,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艰难答道,“贫道并没有这等意图,诸位莫要……”

    “阿弥陀佛,”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的月尘睁开了眼,淡淡地看向正在挣扎应对的大长老,出人意料的也开了口,“贵宗祸事令人始料未及,但此举也未必太不近人情。”

    风凌眼中带笑地听着向来正直不阿的月尘法师也在睁眼瞎扯,什么始料未及,一早便知道千林恐怕不太太平的人,这时候开口,只怕是在引出林长老的话吧。

    “正是如此,”真正出乎风凌意料的,一直安安静静与弟子坐在殿中,少有言语的妙音坊灵音长老接了腔,她紧紧地盯着林长老,似是在密切观察着什么般看着他,“千林想要我等配合,那也要先给我们个解释才说得过去。”

    出乎众人意料的,千林大长老好似突然来了底气,他目光阴沉地看着月尘与灵音长老,冷哼一声,愤愤地一震袖子,带着难言的怒气开口道:“与我要解释?倒不如月尘法师与灵音长老先告知在下,一个时辰前,两位都在何处?”

    千林大长老的发难突如其来,让殿中中小门派的人尚且摸不着头脑,而上座的几位却同时暗暗一震,来了,难道此事果真如宣武阁一般,又牵连上了少林寺与妙音坊?

    风凌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袖子,动作轻微的换了个姿势,斜斜地靠在椅背上,等着下文,事情果然与他所想的差别不大,唯一的变数便是妙音坊也牵扯其中,在他原本的预想中,被牵连进去的兴许是风家,还为此做了一番准备,此时倒是用不着了。

    “解释?”灵音长老闻言一愣,再结合方才众人谈论的话题,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由得扯出一个冷笑,昂首看向林长老道,“不巧,一个时辰前,本座便到了贵宗的主殿广场上,当时你千林的弟子与这殿中许多道友都是亲眼所见的。”

    “而月尘法师,”她目光瞥向一边沉稳端坐的月尘,再冷冷的落回千林中人身上,“他与本座抵达时间相差无几,千林若是想要怀疑到我们头上,当真是可笑了。”

    听得灵音长老冷漠的答话,林长老一塞,环视了四下一周,却见得众人纷纷点了点头,为她作了证,他怒气不减,只稍稍按下了些火气,依旧执着问道:“那贫道倒是不知,妙音坊的门中秘法与少林的珍贵法器,如何会出现在我们宗主的殿中!”

    此言一出,众人一愣。

    门中秘法与法器?听上去怎么这般熟悉。

    此时,风凌悠悠然地站起身来,打断了正要继续喝问的林长老,瞥了瞥正疑惑望着他的几人,露出了一个微笑来,“口说无凭,不妨林长老带路,我等一同前去验证一番,这好给月尘法师与灵音长老一个自证的机会?”

    就这样,上座三宗大派的长老们,纷纷起身,又随着林长老,一路兜兜转转走回了原本宴客的主峰大殿中。

    “诸位,请。”林长老板着脸,站在后殿口,微微躬身请几位难缠的大宗门长老们入内。

    风凌静悄悄地跟在月尘身后,在经过有些杂乱的主殿时,扯了扯前面那和尚的袖子,依旧一身素衣的僧人冷淡地转过头来看着他,却在他微微的示意下看向了帐幔的方向。

    只见几滴暗沉的血迹在上面,在颜色低闷的布料上,实在太过不明显。

    他不明所以的再看了风凌一眼,目露疑惑。

    ——杀人者,是从正殿离开的。

    风凌无声的做出嘴型,悄悄的对他道。

    他脚步一顿,目光有些复杂的再细看了那处几眼,看出了几分违和感来,总感觉,这处华丽的帐幔,不像是单纯的殿中装饰。

    来不及对自己的猜测调查取证,月尘跟着前面已经步入后殿的沐庭楼,在林长老阴沉的目光下走了进去。

    而风凌,在经过他时,则微微笑了笑,靠近他低下头,声音细微地对他道。

    “林长老如今可是,得偿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