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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这一句后,破军星君抬起头,终于与旭凤的对上了视线:“我等本就从属天帝陛下,奉陛下之命前来魔界,助尊上登上魔尊之位。如今只是完成了命令,自当归返。”
看到旭凤放在膝上的手一点点握紧,破军星君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说完了最后一句:“……所以,并非背叛。”
——并非背叛,只因我们从一开始,效忠的就只有那一位主君。
听出了破军星君话外之意,燎原君已然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而旭凤慢慢咬紧了牙,绷紧的侧脸甚至能看清切齿的动作。
“你们先前……可未曾说过是奉他之命前来的……”
旭凤声音沉哑,其中裹挟的却不知究竟是怒火还是悲哀。破军星君也为他气势所慑,不自觉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陛下曾嘱,若是尊上实在想问,我等说了倒也无妨,可尊上对陛下之事讳莫如深,那我等……也就不好主动提及。”
旭凤闻言面色僵了僵,半晌轻轻嗤笑了一声。
“他还说了什么,你一并都说了吧。”他招了下手,做出个类似“请”的动作。
他的身体微微地有些前倾,做出的是洗耳恭听的架势,落在膝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有些抖颤。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借面前人之口听到那个人曾说过的话。
破军星君见旭凤如此要求,沉吟片刻,又抱拳一礼:“昔时我等得知尊上复生的消息,心下虽安,但对于前来追随之事却也心有犹疑。”
他这话说得诚实,旭凤也未有何不满。说到底,他虽知道旧部们是为报恩而来,却也从未觉得堕天为魔对他们这些生于天界长于天界的兵将们是何等易事,当初见他们来此,甚至连他自己也是惊多于喜。
只是那时他初入魔界,境况容不得他思量太多。而那时对润玉的本能抵触,也让他不想去考虑是润玉派他们前来相助自己的可能性。
“而那时,天帝陛下召见我等,遣我等前来协助尊上。又特地说过,若来日助尊上登临高位,必可得尊荣爱重,而纵是还想重返天界,也必委以重任封妻荫子……是以我等,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前来此处。”
说到这里,破军星君稍顿了顿,偷偷抬眼看向旭凤,却见魔尊脸上绷着个不知是怒是笑的表情,嘴唇微张,轻轻从齿间磨出几个短短的气音:“……他真聪明。”
破军星君也不知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既像夸赞又似嘲讽,索性也不去接,左右他想说的就要说完了,之后该如何处置,那也只能听凭旭凤。
“尊上现下一统魔界威名赫赫,百万魔将之势直压天界,纵是少了我等,想必也无甚大碍……”
说到此处,他终于重新抬起了头,无忧无畏地直视座上旭凤沉郁的双眼:“我等生于天界,长于天界,若非受命于天帝陛下,又须得报偿尊上当年之恩……恐怕一生也不会动堕魔之心。既已将恩义偿尽,我等还是想重归天界,为天帝而战。”
他说完这句话便缄了口不再言语,与身后始终不曾说过什么的将领们一同保持了沉默。旭凤的目光从他们的面上一个个扫过去,像是想把这些追随自己多年的袍泽们的面容刻在心底。
半晌他阖上了眼,吐出了他的决断:“……你们走吧。”
“尊上!”燎原君着急地喊了一声,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旭凤伸手阻止了。
“此一别,但愿山水有相逢。”旭凤一字一句道,“诸位,珍重。”
待他说完这句,破军星君撩衣跪地,抱拳行礼,朗声道:“臣等告辞……”
顿了顿,他方续上了后半句:“……火神殿下。”
在他身后,殿内将领纷纷跪地行礼。
“臣等告辞!火神殿下!”
齐声的高呼震彻了整个禺疆宫,拜别的,是他们曾经追随的主上。
“在他们心里,他们效忠的只有天界的火神,未曾有魔界的魔尊。”
众将离去后,旭凤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如是喃喃,也不知是不是在自言自语。
“尊上……其实尊上或许可以再加以劝说……”
燎原君讷讷开口。他也不好过,今日离去的也都是他的昔日袍泽,原本还在庆幸纵前往了魔界也能时常见到旧友,谁知转眼之间故人皆去,自始至终追随着旭凤的人终究只剩了自己一人。
连“什么都没变”的偷偷幻想也化作了泡影,他同为天界旧人,又怎能不沮丧。
“他们原本就不是真心来此,强留亦无用。今日本也是他们强行求见,大约也是等不及要回去,只是惦记着向我辞个行。”
旭凤说着,慢吞吞地站起身,迈着迟滞的步子绕过王座走向殿后:“想来他们本就是打算助我登位后便离开,没有在二界交战时当场便走,已经算是给足我面子了……”
见旭凤又是一副要窝回房里不理朝政的模样,燎原君连伤感的余裕都没了,连忙出声拦阻:“尊上请留步!”
旭凤顿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只站在那等着燎原君的后文。燎原君连忙抓紧机会道:“属下知道尊上那日被天帝言行伤了心,但尊上如此不问世事整日逃避亦不是办法啊!天帝他冷心冷情,尊上你又何必……”
“你别这么说他,我不爱听。”
燎原君心里着急,话也未免说得有些唐突,旭凤本还淡然听着,到这一句时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侧过了脸,掠去一个冷淡的眼神。
燎原君一窒,一时也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见他这样,旭凤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是在担心什么。但我这些日子不见人只是在休养,等伤好了自然就无事了。”
“养伤?”燎原君有些不解,“尊上先前在战场上受得伤竟这般重吗?天……”
他本想问是否是天帝下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重手,但想起旭凤方才那冰凉的一眼,还是讪讪地收了声。
所幸旭凤也没去在意那一个短短的字音。他只轻轻摇头,道:“怎么会,那点伤,用不了五天就好透了。”
“那是……”燎原君有些糊涂了。
“是我自己弄的。”
旭凤这般说着,像是觉得好玩似的笑了笑,笑意中却透着几分病态的狂气:“我想试试抽髓是什么滋味,就幻回真身,抽了一点做尝试。”
“什……?!”
没去看燎原君的惊愕表情,旭凤伸出手,自乾坤袋中召出一颗色泽血红的珠子,其上还缠绕着一目了然的强大火系灵力:“但是只就抽了这么一点,我就受不了了,太疼了。”
他看着那颗半个手掌大的珠子,收了那渗人的笑容,恢复了那死灰似的黯然表情:“就这点程度,我也养了这些时日,才将将恢复过来……”
“九节……他是怎么弄出来的?”
旭凤又似在自言自语了。他眼中映着珠子的红影,让那一片死寂的黑色眼底摇曳出一点妖娆的红。而他就带着这似怔愣又似疯魔的神色,一字一句地喃喃:“……我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浑身发寒。”
“燎原君……这些天我总疼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的时候,其实都忘了去想他说爱我与否的事了。”
“我只是在想,就算是为了控制我,就算他真有那么深谋远虑,心机深沉……但,若他说的是真的……”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如果那真是他自真身血肉中剖出的……那他……”
旭凤怔怔地看着掌心里自己脊髓炼作的珠子,眼中慢慢地淌下泪来。
他哭了。
“那他……该有多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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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旭凤在禺疆宫里缩了两个月才重新出现在魔族人面前,所幸这段时间魔界也没出什么非他出面不可的大乱子。说到底,这场大战本也是魔尊向天界与花界发难在前,现下魔尊愿意消停,天界自然也乐得安稳。
不过天界这段时日也不是就安稳得什么都没有发生。除破军星君等人重返天界受到嘉奖升迁外,天界发生的另一件大事,便是换了一位新酒仙。
前任酒仙老迈辞官,润玉便提拔了一位闲散上仙出任,若只是如此倒也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甚至该说是稀松平常。问题却在于,这位新走马上任的酒仙在天界是位有名的潇洒人物,而与他的翩翩风采一样时常被人提及的,便是这位出名丰神俊朗的佳公子,亦是个出了名的断袖。
偏就是这样的人,天帝却从不拒绝他以“诸事不通特来请教”为理由时常打搅,甚至也曾被人看到与他共至布星台,二人共处一夜,天明方一同离开。
虽然除了这事儿外,他们二人也再没发生什么可落人口实之事,就连那夜星台的看守也说天帝陛下与酒仙只是,只是共赏了一夜的星星,除此之外连言语交谈都不多——天啊,在幽会胜地星河尽头共赏一夜的星星,这还算“只是”?
于是便越传越离谱,待到天帝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成了天界最大的逸闻主角,难得的大发雷霆下令严禁众人谈论此事时,“新晋酒仙成了天帝的入幕之宾”的闲言,早已传到了魔界。
方出关便被这等消息传入了耳的魔尊把手指攥了又攥,终于也没忍住地当场拍碎了一张桌子,转身便独自上了天界。
旭凤挟着一身煞气闯入璇玑宫时,先看见的不是润玉,而是那传闻中的新酒仙。
润玉念旧,当上天帝后也仍未迁宫,依旧宿在璇玑宫内。此地距离酒仙居所不算远,酒仙便时常来拜访天帝陛下,很是自觉,很是不避嫌。而润玉竟也从不拒绝,反而颇有将他引为知己的意思。
而今日恰是休沐,酒仙便自然而然地携了新酿的酒来与天帝共品,谁知酒还没温好,他们就迎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温着酒的酒仙停了手,神色间带着一分讶然,转头看向闯入的旭凤,而旭凤也正打量着他。
旭凤入魔前便是众人公认的天界第一美男子,能与他一争高下的也只有一个润玉,是以只看皮相,这位新酒仙无论如何也超不过他去。不过他的名声果然也不是吹出来的,天生一副招桃花的面相,唇角时时带三分笑意。便是此时专心温酒被突然惊扰,也未见错愕狼狈之色,只微微一挑眉头,连唇角笑容弧度都未变,端的是一派从容模样。
大约是猜出来客身份,酒仙眉梢一挑,起身对着旭凤施了一礼,笑道:“小仙泽瑜,见过魔尊尊上。”
眼见魔尊擅闯天帝寝宫还如此淡定甚至对着魔尊见礼,这份魄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只是他现下表现得越不同凡响,就越让旭凤看得心头火起。
还未等他开口说什么,另一道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魔尊无事擅闯本座寝宫,是真当我天界无人?”
润玉原本斜靠在窗前,身前桌案上摆着奏本,手中却握了本棋谱,想是处理公务期间忙里偷闲,正等着泽瑜的那盏酒,偏就被旭凤打搅了一刻清欢。
润玉说话时面无表情,旭凤看得出他是不悦的,却也忍不住要回这个嘴:“璇玑宫门外一路无侍无卫,无人能通报一声,我猜是天帝陛下幽会不愿被手下人搅扰,干脆自己进来了。”
“如此,倒确是我疏忽。”润玉撂下手中的书,站了起来,“酒仙前来时我时常屏退左右,只是却忘了,这六界之内,倒真有敢擅闯我这里的人。”
说完,也不管旭凤作何感想,润玉绕过桌案,向着泽瑜的方向迈了两步。三人终于站到了一起,不知是有意或无意,润玉与泽瑜站得更近,距门口的旭凤却远了些,直让旭凤更加愤懑。
然而就在这气氛最为险恶之时,小炉上温酒碗内的水却恰好沸腾,咕噜噜地冒起了气泡。泽瑜便自然而然地以灵力熄了火,自水里拎出了小酒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