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他们俩啊……我真怕明石前辈到一半会闲麻烦直接把那胖子给毙了。”加州清光的动作有一瞬的停滞，随后继续动作着。

    堀川听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又想起刚才见到那两位前辈的场景，只能暗叹一句人不可貌相。毕竟谁能想到外貌稚嫩如小学生的萤丸居然是个手抗狙击枪的专业人员，反倒是看上去像个大人的明石国行总是一副懒洋洋没有干劲的样子，着实让人觉得两人的外貌与性格是不是给弄反了。

    蹲在马桶上的加州清光再三检查好了装备，整了整作为贴身保镖的西服，站在镜子前好好臭美了一番。末了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上面大和守安定几个字样依旧高高置顶。其实内容已经翻来覆去了许多遍都到了滚瓜烂熟的地步，但加州清光还是不免有些失望。他本以为那天三人的不欢而散应该能让那个蠢货有所察觉，谁知最近又说要出差几天不回家，连短信都只有几个字。不禁让他想起一个月前大和守安定身边那抹靓丽的身影，那么青春而富有朝气，笑起来仿佛夜晚升起的小太阳，想必此时此刻，那家伙正以出差作为借口和那个漂亮少女幽会呢吧。

    “呐，国广。”

    “嗯？”

    “我打算这票做完，回去就和那家伙分手。”

    堀川走路走得好好的，被他这话一吓，差点手机都给掉地上去。“你真的决定好了？其实我觉得还可以再好好谈谈吧。”

    “你就是心软，我可不。”加州清光直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扬起下巴让镜中的人看起来骄傲且矜贵，“他既然敢不珍惜我，那我又何必继续死缠烂打，我可是加州清光呢。”

    堀川扶稳了无线电耳机，稍稍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我也不好插手，不过既然你决定好了，那就这样做吧，不后悔就行。”

    “嗯。”收到了友人的鼓励，加州清光的面上忍不住绽开笑颜，他紧了紧脖颈上的领带，深吸一口气，随后推门走了出去。

    罢了罢了，是时候和这五年的过往做个了断了。

    夜幕悄然降临，苦夏的炙热被楼内的冷气一扫而空。伴随着各式高档轿车的到来，达官贵人们也纷纷携伴而入，他们的面上大都带着笑容，或真或假不得而知，至少一眼望去，表面上是一片歌舞升平。这富丽堂皇之下，潜藏的是那些黑暗中不得露面的宵小鼠辈，当然，还有蠢蠢欲动伺机而发的捕猎者们。

    大和守安定根据前线随时传来的情报已经悄悄移到了狙击点处，耳边是沿着无线电传来的略有些失真的命令。一踏上楼顶，扑面而来的夜风就让他脑袋又清醒了几分。甩开那些儿女情长，深吸几口气，再抬头，已然目光沉静如水。

    今天带的狙击步枪是他的老搭档了，出生入死不知多少回，枪下亡魂无数。以最快的速度搭好脚架，穿上带有反光材质的外套，子弹是早已上膛过的，指腹触碰到枪身冰冷的外壳，大和守安定如同进入某种玄妙状态一般，整个人都缓慢放轻了呼吸。

    同一时间，借助身形小巧优势的萤丸也手抱狙击枪，沉着小脸听着耳机那头明石国行拖长的语调。堀川蹲守在大门一侧，警惕地环顾四周，右手时不时向腰间探去。一期一振坐在电脑前，目光注视着屏幕上方无数个移动的图标，以最简短清晰的话语下着命令。乱藤四郎换上一件清纯连衣裙，满含少女气息地倚靠在某个正吞云吐雾的大佬身边，他眼带春意，眸子深处却透着清明。和泉守搂着某个保安队长的肩膀高谈阔论着什么，爽朗笑声老远就能听见，他一边竖着大拇指像是在夸赞着保安，一边不动声色地将窃听器安在了身后的门板上。

    放眼望去，众生百态，似乎每个人都认为自己会是今晚的赢家。

    加州清光微微低着头，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落在了目标的身后，额前垂下的发丝将他的面色掩映。他始终让自己与目标保持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既不突兀，又能做到突发状况时最快速度救援。走在前面的胖子像是毫无察觉般继续吹嘘着自己的宏伟大业，加州清光虽然内心烦躁，但此刻也不得不逼迫自己沉下心来，用余光巡视着四周。

    常年行走于生死线间的第六感告诉他今晚注定不会平凡，但眼见这走廊都快走到了尽头，依旧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耳机内各个点安插的侦查员都报告着正常二字，作为反狙击手的萤丸也一直没有做声。

    正厅的大门越来越近，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除了那个依旧唾沫横飞的胖子。袖子里的匕首滑到掌间，加州清光浑身肌肉紧绷，像是准备离弦的箭，被弓拉伸到了极限。

    但直到迎宾小姐抬手准备拉开门，一切都如水面般平静。

    加州清光见那胖子半只脚都准备跨进去，连忙将身子向前倾了倾，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顺利用自己将目标完全挡住。

    与此同时，百米开外的楼顶，大和守安定的无线电里响起了轰炸般的命令。

    “3！”

    他从狙击镜内顺利地找到射击缝隙。

    “2！”

    几个呼吸间距离就已经被估算好。风向正常，风速略高。

    “1！”

    大和守安定指节微微弯曲，扣下扳机的动作已经做出。突然间，一个身影挡住了目标。

    现在保安都流行染红发么。他并没有在意，只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开火！”

    在那一瞬间，那个刚被吐槽过的红发保安刚好偏过头，那熟悉到令人发指的五官与线条几乎是让大和守安定瞳孔下意识地放大。但此刻一切都已经迟了，被猛烈撞击的神经几乎让他的整个大脑沸腾了起来，但身体依旧习惯性地服从于指令，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shit！”

    大和守安定猛地收枪，骂了一句国际通用语。

    -tbc.

    第五章 05

    眼皮在剧烈跳动，加州清光蹙紧了眉头，忍不住侧了下脑袋想瞥一眼窗外。内心的不安愈加扩大，常年行走于生死线边缘的警觉让他下意识有了动作，幅度并不大，只是向后倒退了半步，周围依旧歌舞升平。

    变故就是在那时陡然发生的。伴随着玻璃爆裂开来的声响，加州清光甚至能感觉到子弹从面颊边穿过时带起的滚烫热风，未等他有所反应，身边的男人就猛地爆发出一声惨烈呼声。

    “有狙击手！”

    “什么情况？！”

    所有人立马跟炸开了锅般，七嘴八舌地叫嚷起來，四周的保镖迅速上前扶住半瘫在地上，肩膀血流不止的矮胖男人，有的拿起通讯器开始各种呼叫，有的则连忙安抚四周的宴会来宾。

    加州清光猫着腰悄然退出这片狼藉之地，稳住适才被惊吓到的心神，小声向无线电内汇报着情况。

    “目标只是伤到了左肩，萤丸前辈能追踪到狙击手位置么？”

    “红外已经侦测出来了，是对面楼顶的一个死角。”耳机那头传来萤丸稚嫩的声音，听上去冷静异常，他迅速判断出对方的逃跑路线，正打算架枪射击时，突然又疑感地“咦”了一声。

    “对方已经逃走了么？萤。”哪怕到了这种时候，明石国行依旧像没睡醒一般，懒洋洋地拖长了音调。

    “没有，只是……”萤丸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他似乎不是打算逃跑，而是好像朝目标这边来了。”

    “难道现在都流行狙击手补刀么。”加州清光用余光瞄着那头被一群人簇拥着的目标，一边开玩笑似的吐槽了一句。“应该会有人接应。我已经让爱染去刚才的地方侦查了，加州你就留在目标身边吧。”明石国行像是终于坐直了身子，有些正色道，“萤，你看准时机，可以的话就把刚才那个狙击手给做掉好了。虽然说只要那胖子活着就行，但毕竟受了点伤还是有些砸咱们的场子。”话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已经带了点阴沉味。

    加州清光回了一声收到，便低垂着头继续跟上被保镖周密保护着的男人，听着对方高声呼痛吱哇乱叫的样子，再加上刚刚差点去和死神碰面，他不免有些烦闷，再度揉了揉跳得厉害的眼皮，心头的不安愈加浓郁。

    那狙击手怎么那么菜，干脆一枪打死这烦人的胖子得了。加州清光翻了个白眼，默默跟紧了目标。

    “不好，有反狙击手，安定快按原定线路撤退！喂，安定你去哪啊？”无线电那头一期一振正按照第二计划安排着早已潜入大楼的其他人进行下一步暗杀，正密切关注友人的和泉守兼定连忙通过私人频道让对方赶紧撤退，可话没说一半，就见屏幕那头的大和守安定居然换了个方向，直奔目标大楼去了，这可急坏了和泉守，他虽然自信对方的水平，但也仍然担忧那潜藏在暗处的反狙击手，要是一个不小心，估计今晚命都得交代在这。

    “我说安定！你跑反了啊喂！”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时的大和守安定早已脑子里一片混乱，满心都是刚才狙击镜里看到的那一幕，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逃跑与否。

    那真的是加州清光么？还是说只是长得和他很像的一个人？如果真的是加州清光的话，他又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做采访？可是这种对方怎么可能会有记者的出现。所以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不，或者说，他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大和守安定一边跑一边胡思乱想着，他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超过了他的大脑负荷，再加上前几天和泉守跟乱无意间提起的那些话，更是雪上加霜。而现在能够得到真相的唯一方法就只有亲自跑到那人面前，好好问清楚。

    幸好提前踩点过这一带，现在行动起来也并不麻烦。把狙击后留下的子弹壳往袋子里一扔，下楼梯的几个空档间就已经把狙击步枪拆卸完毕，连带着其余工具和外套一股脑全放进了高尔夫球袋中。快到人群聚集处，大和守安定整了整穿在里面的t恤，反手扣上鸭舌帽，低着头从人群间穿过。

    他不停地告诫自己，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是要镇定，以免露出马脚。可走了没几步他就开始心情烦躁起来，要不是四周安保人员正警惕地四下巡视，他真的恨不得立马就狂奔到对面。那些什么冷静啊淡定啊，到了加州清光面前，全都被抛之脑后。

    “快把目标位置传给我。”大和守安定找了个躲避众人视线的死角，对着和泉守催促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这样太危险了，赶紧撤退。”和泉守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到了真正关头却显得异常冷静。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他这个平日稳重的搭档变得如此焦躁，可性命当头，依旧说什么也不肯松口。

    “快点给我！”大和守安定急得要跳脚，但此时无法确定加州清光的真正身份他不敢贸然开口，只得压低了声音逼着和泉守赶紧把位置发出来。

    “你这样会丧命的，快点回去。”和泉守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你，你要气死我是吧。”大和守安定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偏头看了眼已经外头已经有些吵闹的人群，眼一闭，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愤愤道：“你要是再不给我，我对象就要跑了我跟你说！”

    下一秒，手机屏幕亮，一打开正是目标的动态卫星定位图。大和守安定还来不及感谢，就听无线那头和泉守略带沉痛地说道：“说真的，你对象居然跟这胖子出轨，兄弟我挺心疼你的，要不要我叫乱他们下手狠点别留全尸？”

    大和守安定懒得去纠正他那一大堆脑补，一躬身，就迅速潜入到了人堆当中。

    加州清光有些嫌恶地看了眼躲在保镖身后抖得跟筛糠似的胖子，刚想出去透点气，就听胖子立马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哆嗦着手指着加州清光，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的尖利而刺耳。

    “你不许走！是我花钱让你们来保护我的！不许给我出去！”

    真是烦死人了。加州清光瞥了眼因为面部扭曲而更显狰狞的男人，多年的职业道德让他不断地催眠自己不能发火不能揍人，只得捏紧了拳头继续靠在门边装雕塑。

    “太远了！不行！你应该贴身保护！不应该让我受伤！”加州清光眼角一抽，作为一个极度爱美的人，他真的很烦这种被吓得屁滚尿流的窝囊样，要不是任务在身，估计早就一枪送他上天去了。捏了捏腰间的手枪，加州清光回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身子挪了两步，任胖子再怎么叫唤也不愿再动了。

    “萤，还没找到那个狙击手么？”无线电里，明石国行还在沉声询问着。

    “不行，有音频发声装置在干扰，刚才的狙击位置不对。”萤丸的声音有些沉重。显然侦查不尽人意。

    “看来这次碰上专业的了，真是麻烦。”明石国行拖长了音调，听上去很是不满。

    加州清光低头玩着手指，表面虽是一派淡然，但心里也有些打鼓，再加上从任务一开始就萦绕着心头的那一股不安，如同挥之不去的阴云一般。他看着自己的指甲，那是前些日子和大和守安定出门时买的颜色，薄红鲜艳，宛如鲜血，正是今晚的颜色。一想到这，思绪又飞到了那天的不欢而散，加州清光甩甩头，努力把这些都从脑子里扔出去，并且告诉自己既然要和那家伙说拜拜了，就别再去想了。手上的这个，回去也洗掉吧。

    “咚咚咚。”

    正当他想得出神时，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胖子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登时蜷缩起来，所有人如临大敌。因为害怕还有狙击手，胖子死活不愿意出这个大楼，一定要等所有杀手都落网才行。没有办法，加州清光只好跟着群保镖选了个不起眼的客房，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还在四周都安了红外侦测。

    大概是见里面半点没有回应，外头的人又敲了几下，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加州清光皱了皱眉，手枪掏了出来准备去开门瞧瞧，结果还没走一步，胖子立马喊了一声“你不许去！让我的保镖去！”听那声音实在声嘶力竭，加州清光只好翻个白眼，挡到对方的身前，示意身边的保镖小哥去看个究竟。

    保镖得到示意后几步走到门前，先是从猫眼看了下，随后松松了口气似的回头说道：“好像是保洁的。”

    “打发掉！打发掉！”

    小哥得令后似乎打算开个门缝将对方拒绝掉，这个看起来稀松平常的举动并未让任何人觉得不妥，但加州清光却在开门的一瞬间，内心的不安被放大到了极限，脑袋里警铃作响。他连忙出声想要阻止，一切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听一声细小的“噗”声，扶着门把手的保镖就缓缓地滑落到地上，那是消音器手枪的声音。

    “保护——！”加州清光登时高喊出来，下一秒他就举起手上的格洛克18准备把来人一枪毙命，可就在看清那个开门进来的人的瞬间，加州清光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如同凝固般不再动作，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瞳孔微缩，虹膜上映现的全是那个戴保洁帽的清秀面孔。

    因为那正是他看了整整五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