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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4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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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俞竟被我这简单的问题问住了,一时间嗫嚅不语,显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他也不用回答了,因为我从他的神色中,已经看出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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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天君那颗时不时便要猜忌的心又对他发生预警,这次指的人,就是宣俞吧。

    他与我二哥交情甚深,与鸾族来往密切。

    即使他如今已眼睁睁见着二哥殒身而不动声色,对鸾族的祸事袖手旁观,不闻不问。

    即使他目光真诚,始终追随着天君的身影。

    却永远也抵不过高位者的猜忌、怀疑。

    但宣俞身为战神,功绩显赫,身后自有一众追随者,无一不对其拱手称臣。

    若要像鸾族一样除去他,显然是不可取的。

    那便只有——架空他。

    任他“大权旁落”,从而在人们视野中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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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勾着嘴角轻蔑地笑了一声。

    语气中俨然是“果然如此”,轻声说道:“云昇马上就要超越你了,你会被人忘记,那些你曾看重的、奉为圭臬的东西,都要消失了,你的时代会落寞下去,你——最终也会被众生抛弃。”

    我用最轻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面对这个间接杀了我二哥的男人,我明明该感到兴奋,感到痛快才对。

    可事实上,我每说一句,心中横着的刀子便往前刺一分,淋漓的鲜血从胸口涌出来,无形中将我的衣衫染红,浓浓的血腥味飘进鼻间,令我几乎忍不住要吐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1“自君之出矣,不复理残机。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出自张九龄《赋得自君之出矣》。

    ☆、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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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俞听到我的讽刺后并未气急,反而面色十分平静,仿佛我方才嘲笑的人并不是他而是旁人。

    他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应道:“是。确实如此。”

    “早晚有一天,众生会抛弃我。”

    他语气凉凉的,从前听起来清亮如水的声线不知何时变得低沉,甚至带着虚弱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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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着他悲哀的语气,不由转头打量起他的面容。

    方才逆着光,我也并未着眼细看。

    如今看来,他…孱弱了些。

    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重病折磨了许久的青年,原本身体康健,身形健壮,如今却骨瘦形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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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于心中那点所剩无几的怜悯,我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算是安慰道:“你也不必如此颓废……”

    好吧,这不是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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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在琢磨措辞,宣俞原本垂下的眼眸一瞬间抬起,落在我眼中。

    他犹豫着开口:“你…是不是也恨我,合该被碎尸万段,不得超生?”

    我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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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上带着一丝难以窥见的紧张,仿佛只要我点个头,粉饰太平的面容便会一瞬间碎裂,裂开道道像是许久未逢甘霖的土地那样的裂纹。

    我斟酌许久,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你这样的人也要恨,那我恨的人、盼着灰飞烟灭的人,岂不是多到数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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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何,已经有许多人问过我类似“恨不恨”、“怨不怨”这样的问题了。

    而我每次回答时,都是否定。

    或我真是个大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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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我回答后的宣俞显然没料到这样的答案,或许在他心中,早已做好了我一点头,他便转身离去的准备。

    如今我这样一说,他倒是手足无措起来。

    这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二哥的死,给他带来的影响或许不止那日殿中悲痛的哭喊和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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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里,宣俞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忽觉身处冰窖,四肢僵硬不能自己,待平静后再度回顾梦境中或美好或惊惧的画面时,二哥浑身浴血了无生气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的模样,终将称为他永世都摆脱不掉的梦魇。

    他心中的怨、恨、痴、嗔又如何凭空消解呢?

    他怎么释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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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我与宣俞一躺一蹲,窝在那颗被冬日欺凌的只剩下枯枝的柳树下,吹着寒风,我听着他与我讲了许久二哥的故事。

    那时我还没遇见二哥。

    那时二哥也不过我现在的年纪。

    那时二哥依旧是谦谦君子,淡漠从容地走过万物,走过衰败或兴盛的一草一木,眉间舒展,嘴角挂着淡笑。

    或许那时葭凝姐姐还跟在他身后。

    身边还有此生知己陪伴。

    1420

    晚间又落了雪,纯白的不掺杂质的雪花将我和宣俞的头发染成白色。

    可我们并未躲避,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天色变化与温度的低迷,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恰逢说到他与二哥一起学术法,二哥心性沉稳,宣俞却为人跳脱,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将原本是要为二哥洁衣的术法念成了引火咒,将他的衣衫烧出一个个破洞,晚间师傅见了,便罚他们二人将藏书阁的桌子书柜全都擦干净,还不准用法术。

    藏书阁三层高,每层堪比一个小型宫殿。

    我忍不住笑出声,哭笑不得地摇着头回看宣俞那每每谈到二哥时就变得温柔的表情。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这样的宣俞,同云昇有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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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我俩聊得畅快开怀,直至子夜,夜游神都要整理行装回家睡觉时宣俞才向我告了别。

    我起身送他,这才觉躺了一天竹椅,腰背有些酸痛。

    “小鸾儿,你腰怎么了?”宣俞步子顿了一下,向我问话时眉间藏着调笑。

    俨然是没安好心。

    我斜睨他,一日相处下来我与他已熟络起来,口不择言便顶道:“自是醉生梦死缠绵红绡…千万年独身一人,是懂不了的。”

    “真是牙尖嘴利啊。”

    一直走到云深殿门口,我便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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