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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星野这会儿已经把衣裳全都穿好了,依旧显得有些单薄,木松镇的人没有人会像他这么穿,没有修为的人在这样恶劣的天气环境下很快就会被冻死。
他提了把钝剑就准备出门追查血尸,纪燃用爪子巴拉巴拉他,“你不多穿点吗?”
“无妨。你的嗅觉怎么样?”
“变了狗之后,嗅觉简直好地不行,什么味儿都逃不过我的鼻子。”
梁星野唔了声,似笑非笑地用剑鞘拨弄了一下他的耳朵,“你走前面,我跟着你。”
出了客栈,血尸的味道在空气中非常明显。纪燃将鼻子平贴着地面追踪气味的来源,带着星野来到了一间废弃染坊外。
“就是这里。”纪燃非常确定。
染坊的门是半掩着的,往来的行人缩着脖子,将手踹在袖子里匆匆赶路,也有个别爱管闲事的,主动上前来打招呼。
“怎么,找人?染坊已经废弃很久了,这里边儿可没住人。天快黑了,今晚风雪很大,我看你穿得如此单薄,还是趁早回去吧。”
那人说完,便离开了。
星野在门前蹲下,用手拂去表面的那层积雪,露出了底下半个鲜红的脚印。
“这是血水。”纪燃嗅了嗅,“血尸留下的,那东西必然是在里面的,我的鼻子可不会骗人。”
染坊的木门松松垮垮地虚掩着,门上倒贴了个“福”字,红底黑字经过年月的侵蚀,显得有些发白。
推门进去,院子里摆满了染缸。
缸壁是黑色的,上了一层不均匀的釉水烧制而成,廉价,却很实用。染缸被雪埋没了一半,仍有一部分露在外面,缸口那一圈积了一层雪,有的盖了盖子,有的没有盖子,就这么露天敞着,里面的水结成了冰,又被积雪盖住。
到了里边儿,纪燃的鼻子反而不大起作用了,因为染坊里到处都是染料刺鼻的味道,虽然被废弃已久,可有些染缸里依旧装满了染布的水,味道浓郁,不能细闻。
眼下大范围已经确定了,他们只需要找出血尸,除掉便是了。
纪燃打了几个喷嚏,开始在屋内晃悠,而梁星野则是站在院子里,一个个检查那些染缸。
染坊倒是留了几匹布料,全都被老鼠啃成了条状。里面的东西基本都被搬空了,只有一个巨大的木柜子,摆放在正中央,异常得扎眼。
纪燃全身戒备地朝着柜子走了过去……
外面,梁星野掀开了染缸上的盖子,在缸里看到了一片鲜红。里面隐约能看见一些布料的轮廓,像个人躺在里面。敲碎了冰,才发现是布料一直被浸在红色的染缸里忘了取出来,被冻成了冰。
屋子里传来一声巨响,纪燃“嗷”的一下叫了起来。
梁星野来不及多想,抓着钝剑便冲了进去。
“我没事,我没事。”纪燃摇着狗头,“我就是想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谁知道这柜子这么不牢靠,直接倒了下来,差点砸到我。”
他向前几步,狗爪子从木块中扒拉出一样东西,“有个灵牌,奇怪,谁会在柜子里摆放灵牌祭奠?”
除了那块灵牌之外,还有几个被冻得硬邦邦的供果。
这时候,先前在门外与他们搭话的人走了进来,“我都说里边儿没人了,你进来干什么?”
那老头六七十岁的样子,一进来就把灵牌抱了起来,擦了又擦。
“这是谁的灵牌?”梁星野问他。
老爷子用袖子擦了擦牌位,重新选了个干净的地方,把灵牌供好,“这是我儿子的牌位。”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间染坊就是我们家的,本来等着他继承,可他呢……说到底终究是他命不好,看上了苍雪城城主的女儿,那日城中大火,城主女儿被困住,我这个傻小子,二话不说就冲进了火场,白白送了自己的命!”
老爷子说到这里,满脸绝望,老泪纵横。
“唯一的香火都断了,哪里还有心思管这间染坊,于是这份产业就这么荒废了。老伴儿每每在家里看到儿子的灵位,都会变得疯疯癫癫,我寻不出法子,只能将儿子的灵位供奉在这里。”
听到这里,梁星野皱了皱眉头,“你确定你供奉在这里的只是你儿子的灵位?”
纪燃的耳朵一竖,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果然,老爷子听到之后,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这是我家的染坊,你走!”
梁星野站在原地,钝剑以飞快的速度出鞘。
“砰砰砰!”染缸接二连三被被打碎……
第12章 满口阿弥陀佛的秃驴
一具全身鲜红的血尸,就这样从其中一只染缸中滚落出来
那血尸全身都被泡发了,有如在母体之中的婴儿一般蜷缩在染缸里,一动不动,身上还沾着冰渣。
梁星野将剑指着那血尸的命脉,神情愈发地冷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你的儿子。”
老爷子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瞪大眼睛,伸出沟壑遍布的苍老手臂,抓住了梁星野的衣摆,“求求你,别杀他,别杀他!”
这下好了,老爷子一伸手,连纪燃都看见了,他的手腕上遍布着一道道伤口,这些伤口都是常年割腕放血留下的。
一旁,梁星野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以为你用自己的血养着他,他便能褪去焦皮,长出血肉,重新成人?你看清楚了,你养的只是一只怪物。”
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挥剑而下,殷红的血从剑锋上滴落,在老人几近疯狂的尖叫声中,他说完了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人从来都不可能死而复生,活过来的,都已经变成妖物了。”
老人家几近哭嚎,满脸绝望地扑到血尸身上,仿佛自己唯一的信仰破碎了
梁星野回到客栈,面色如常,一旁的纪燃感觉了奇怪的氛围,也没有说话。
他的指关节被冻得有些红,回来之后便一直背对着门坐着,纪燃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走上前去,舔了舔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冰凉的,虽然面上的表情没有多大的改变,可是纪燃就是感觉得出,他已经不是出门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很残忍?”他说话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澄澈。
“你这么做是对的,虽然那血尸被药水泡在染缸里,没有什么攻击性,可万一哪天染缸关不住他了,他跑出去还是会伤人的,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死掉。”
纪燃仔细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我觉得,今天的血尸和我们在山上碰到的那只是不一样的,这只血尸明显没有攻击性,可能跟泡着他的药水有关。至于那老头,只是个寻常人,不像是能想出这种方法的人,这药水应该是别人给他的。”
见梁公子不说话,纪燃又道:“明天我们倒是可以去他家问问。”
……
……
第二天一大早,便传来了噩耗。一时间,整个木松镇的人都知道了,死了儿子,不开染坊的那个老头,带着他的老伴儿连夜上吊自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纪燃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梁公子,却发现那家伙面色如常,出门的时候,又恢复了往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只是在经过香烛铺子的时候愣了一下神,很快就缓过来了。
很多人都去吊唁,木松镇的镇长这会儿也出面帮着安排后事,算是镇子里的一桩大事了。
镇长命人清扫院落里的积雪,随后站在高处开始发动大伙儿一起凑钱,为老两口买薄棺,镇上都是淳朴之人,只是大家囊中实在羞涩,隆冬来临前,他们将所有的钱都用来囤了些吃食,眼下大家东拼西凑只凑出一口薄棺的钱。
梁星野和纪燃打算今日便出镇调查其他血尸的来源,纪燃紧紧跟在他的脚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路过那里,随手拿出了几锭银子,够买两口品质上乘的棺材了。
木松镇的镇长千恩万谢,大家看着这个衣着单薄的怪异少年议论纷纷。
梁星野并不想在这里逗留太久,离开的时候,却被纪燃叼住了衣摆。
纪燃朝着一个方向莫名其妙地“汪汪”了两声,此地人多,他不敢公然说话,只是方才想要离开的时候,他竟然在围观的其中一个人身上,闻到了药水味。
这味道跟他们之前在染缸里闻到的浸泡血尸的药水味道一模一样。
梁星野注意到了纪燃的异常,随即跟了上去。
纪燃在人群中仰着头穿梭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一个头戴斗笠的人顺着巷子离开了,就是他!
纪燃走了几步,回头看看梁星野,示意他跟上去。
那人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被跟踪,起先脚步十分悠闲,可越往后,走得越快,最后身形一隐,绕过拐角就消失了。
纪燃在心里暗笑了一声,人消失了,可气味并不会消失。
那人这会儿正蹲在屋顶上向下看,想要看清楚到底是谁跟了他一路,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大一小两道阴影笼罩了下来,那人被吓了一跳,一转身,只见一人一狗正站在他身后,特别是那条杂毛狗,这会儿还顺着他刚才向下张望的方向假模假样地一起看了一会儿。
那人正对上那条狗的眼神,杂毛狗淡然地蹲坐在雪地里,狗嘴一咧,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他受到极大的惊吓,向后一仰,从屋顶上摔了下来,仰面朝天,头上的斗笠掉了下来,露出一个光头来,他一睁眼,就看见了站在屋檐上的那条狗,他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是一条狗的眼神。
此时,屋顶上的少年抱起那条狗,稳稳当当地落在他身边。
那狗下来之后,便迫不及待地用两条前腿踩在了他的胸口上,龇牙咧嘴地重重一压,“光头,说!那药水和养血尸的方法,是不是你教给老爷子的?”
被狗压在底下光头瞪大眼睛终于开了口,指着狗子,“你你你……你会说人话?”
一旁的梁星野虽然没说话,可却一个眼神适时地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