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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

    离元稹去世已经一年了,这一年,他像老了十岁一样。

    元稹比他小了七岁,居然走在了他前面。

    他问他,你怎么想。

    他说,他害怕,想离开。

    但他没有想到这个离开会这么快。

    其实,从他回到京城开始,就已经料到了结局。

    元稹这人,适合隐逸山外,吟诗作赋,官场上的事太过嘈杂,他的性子耐不住,可偏偏又是个好出世的主,才有了这些不得志的消磨。

    自己又何尝不是?

    二人都曾官升至宰,也曾低落不堪。如今,这一切似乎都毫无意义了,没有人会记得他们了,纵使那些诗歌可以传下去,那也不是他们的灵魂了。

    白居易的灵魂,很早就随着元稹去了。

    不止是他,还有一名女子,也等不到他了。

    江南一道素来带着少女的胭脂香气,倘若不是心有所属,只怕男子都会沉沦于其中,流连忘返。

    他在一个小屋子里找到了薛涛。

    能把元稹俘获的女子,果然不同寻常。

    他听说,这些年来,她从未见过元稹一面,却为了他守身如玉,痴痴地等着那个明知就不会回头的浪子。

    傻。

    白居易感觉这女子是在践踏自己,明明就知道不可能的事,还苦苦守这么多年。

    元稹那人,真是绝情啊。

    女子明显误会了他的来意,精致的脸庞一下拉了下来。

    "公子,请回吧。"

    白居易没有回应,他发现自己有想与她沟通的欲望。

    或许只有跟她,才能激起一星半点的回忆。

    "我想跟你说说……元稹。"

    女子的脸色有些难看,白居易怀疑她又误会了。

    果不其然,女子站起身来,准备往里屋走。

    "不必多言,等他是我自己的决定,纵使人不在了,念想还在,公子还是不要费心了。"

    白居易笑了一下,像含着黄莲一样,半晌才开口。

    "我也很想他,可没有人可以跟我聊起他。我想,你等了他那么久,一定也很爱他。我能跟你聊聊吗?"

    屋子里像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情敌啊。

    薛涛这才想起,之前满城风雨的那个话本。

    原来不是胡编乱造。

    "他很胆小,许多事做起来束手束脚的。这不怪他。官场的水很深,很多东西也不是我们可以改变的。在感情方面,他也很胆小,明明喜欢,却不敢表达,甚至不敢接受。我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跟他磨,我以为他就是那块冰,只要温度和时间够了,总有融化的一天。但我没想到,这么仓促。"

    "我开始也只是欣赏他,你明白吧,就是在一堆庸才中突然找到了知己的感觉。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都跟在发光一样。"

    "我看着他在花丛中作乐,自己也在逢场作戏。哦,他的那些小情人们,你也听说了吧。元稹寻过的姑娘们那么多,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找你吧。真心,在这个世道上太难找了,跟她们讲这个就是在自降身份。"

    "你呢,为了什么,等了他这么久?"

    薛涛之前因家道败落,沦为艺伎,接触的达官贵人也不少,那些来青楼寻找灵感的才子也不计其数,为何单单吊在元稹这棵树上不走了?

    "来找我的人很多,但他是唯一一个给我赎身的人。"

    "很可笑是吧,这个理由,在您听起来特别低贱吧,但就是这样,我喜欢他。"

    "即使后来他又寻新欢,我在江南等的年老色衰,我也没有半点埋怨。他的心没在我这,但我的心却被他勾走了。"

    "白大人,我看过他给你写的诗,思慕之情溢于言表,我也曾怀疑过他对你的感情,只不过太过于荒谬了,也没有细想,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白居易没有说话,他很理解这个女子的心思。很多时候,越是约束自己,就越会超规越矩。

    白居易后来寻了她很多次,每每都叹息不已,勾起思绪万千。

    但也很舒畅,把他这么多年的感情全部倾诉出来了,即使对象不是那人,说出来以后,也舒坦了许多。

    他街坊小巷里怎么会理解到这层心意,那白居易时常去寻薛涛,自然是有鬼了。

    许多话本陆续传来,什么一片真情错付,友人逝后向其恋人求欢。

    民间本就不缺这些胡编乱造的高人,再加上这二人毫不避讳,也让这罪名更加坐实了。

    后世的罪名,是埋于黄土的白居易的,如今的他,只有灵魂追随着元稹去了,又在乎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差不多要完结了,进度快得自己难以想象。可能是点击率太低没什么动力了吧。不过这种古风的的确不好走剧情,特别是这二人,不想自己ooc,本身表白也只是私心。就当满足自己的一个愿望吧。

    ☆、君埋泉下泥销骨

    年近古稀,好像很多事都放下了。

    薛涛过世后,自己也越发孤寂,那片记忆就像被尘封在了一个不见天日的土里,只有等到他也进去了,才能被重新拾起。

    微之,你为什么走的那么快?

    我都没有听到你的回答。

    话本在茶楼也很少唱了,昨天听到一个大娘哼起,只可惜后来寻不到她人了。

    哦,有件事你可能听了要生气了。

    我当初去找薛涛,不仅是因为想跟她聊聊你,也是想去让她死了心。

    谁让她之前待在你身边时,我只能睹物思人。

    你猜我跟她说什么。

    我说,他人在你边上了,心可未必在这里。

    薛涛那姑娘脾气好啊,还去寻了几个艺伎唱话本给我听。

    这么好的姑娘,也真是白被你糟蹋了。

    也怪我,要是我在宴会的时候就表明心意,你也就不会弄这些桃花出来了。

    微之,外面下雪了。

    我们一起看过雪吗?

    在京城的时候,多少年前了?

    你说,这些年我是怎么了。

    越来越爱发牢骚,越来越爱乱想。

    老了。

    怎么老天不收了我呢?

    白居易步伐一顿,隐隐的,在天边的云层中,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微之,你过得很好吧。

    还是那么年轻,这面庞又在地下勾了不少姑娘吧。

    微之,等我,很快就来了。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农田上都被覆上了一层白衣。

    片片雪花纷飞,落在庭院上,悄无声息。

    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