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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6

    爱德格的身上总是有很好闻的气味,那种气味格安非常熟悉,他从五岁开始闻到了二十二岁。可只有这个时候,他不是很希望他们离得这么近,因为自己身上并不像爱德格一样好闻。

    格安动了动,想让爱德格松开,他不敢太大幅度地动作,他怕自己的反应惹爱德格不开心。

    果然,爱德格说:“别动。”

    他的呼吸在格安的耳边,然后怀抱加重了力道,不容置疑地紧紧抱着格安,在血腥中精准地筛选出了熟稔的兰花味。

    兰花在东方是君子之花,据说越是品性高洁的人就越是能配得上这种花,爱德格的母亲也热衷于东方文化,因此对兰花爱得热切。

    奥金夫人一直很喜欢格安,她曾说格安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坚韧,就是所谓的君子之风,而这是奥金家的两个少爷都不具备的特性,于是,格安就因此受到了夫人的欣赏。

    与此同时,还有一点被奥金夫人所赞赏的,就是格安对爱德格忠心耿耿。这是谁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不过夫人似乎对其有着不一样的见解,她总对格安和爱德格报以温和且奇妙的目光,谁也不知道她温婉柔美的外表下想着什么。她教格安不少生活上的事,有些能帮助他更好地照顾爱德格,而有些连格安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比如插花、绘画、东方的星象学……等等等等,她像是在教一个亲生的孩子,只要是格安有一点感兴趣的,她都愿意告诉他。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不提爱情,那么格安最敬最爱的人毋庸置疑是奥金夫人,她满足了格安对情亲的一切幻想,对他极其负责,从未把他当做下人看待过。

    格安每日每夜都要将夫人最爱的花悉心照料,和夫人一起插花,久而久之身上就有一股这样好闻的兰花味道。在夫人刚刚去世的时候,格安身上的味道成了爱德格的宝贝,不管爱德格是哭、失落、难过……还是陷入其他什么样、不好的情绪,只要能闻到母亲的味道,他就会慢慢平静,有时会哭到睡着,有时则会在格安怀里安安静静地趴着,让时光变得静谧。

    到如今,对于爱德格来说,兰花已经不仅仅是母亲喜欢的花朵了,甚至他觉得兰花和母亲的联系都变得不真实,像是一个描述母亲爱好的简单概述,是很单薄的话语。现在的兰花,早就成为了格安的标志,爱德格只要闻到,就知道格安在附近,他就会变得安心,且底气十足。

    即使是在血污中,带着格安独特体味的清浅的兰花香也能快速地钻进爱德格的鼻尖,他把头埋进格安的肩窝,小心翼翼地嗅着,仿佛这才是真正能感受到格安存在的事物。

    仿佛怕惊动格安,爱德格的气息非常轻,让自己尽量不要像个动手动脚的流氓少爷。不过格安却因为这格外轻而略显刻意的气息察觉到了爱德格的动作,不过他没有动,实际上,在爱德格说“别动”之后他就如爱德格所愿,他对爱德格总是任取任求。

    爱德格沉默地抱着格安,慢慢就把自己挂在格安身上,格安身上很热,爱德格竟然感到有些困。这种暖意中,爱德格快把刚刚自己因为格安隐瞒而产生的不愉快的心情忘掉了,他迷迷糊糊地想,我们……到底有多久没有见了呢?

    “五个月了,爱德格少爷。”格安轻轻地回答,爱德格这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地问出了声。

    五个月,真是太久远了。

    久远到爱德格一想起来,就能释怀所有的一切——算了,隐瞒就隐瞒吧,爱德格认真地想,没有比怀里这个人更重要的事情了。

    许久之后,爱德格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花,他“啊”了一声,对格安说:“对了,格安,我差点忘了!”

    爱德格掀开被子,将压了半天变得有些蔫儿有些扁的花束拿出来,想了想,看了格安一眼,开始窸窸窣窣地拆花束的包装纸。

    “爱德格少爷……?”格安安静地看着,有些疑惑,“您在做什么?”

    “拆开它,我想里面应该有我要交易的东西。”

    交易的东西?

    格安愣了下,随即不自觉地想起一些事,无奈地动了下嘴角——他见到了爱德格太激动了,竟然已经忘记这是在十五街区。

    十五街区是地下交易所,在整个新日莱特,目前只有寂都边上的这个是最大最黑暗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交易所是由寂都所“养”着的。

    地下交易的物品多是违禁品、走私品、稀有物品,这些东西流入国内会影响国民秩序,产生不良风气,某些物品的大量流入还会影响国家贸易和经济的发展,所以一般都是少量、暗地的交易。交易表面上看是给罪犯和违法走私者提供了便利,不少黑市商人、二次转手商从中牟取暴利,但如果真实统计多数都是直接交易,很少才会走黑市和二次商贩,而且除却一切铤而走险的亡命徒,交易者不乏名门世家的少爷小姐。

    这世上,能付的起地下交易所高昂价格的人,不是倾家荡产送上了自己的一切的人,就是家底深厚对价格不为所动的富人,尤其是爱德格这种身份的阔少爷,为了些稀奇玩意儿,花多少钱都愿意,反正家族不缺钱,少爷们花钱也从不在乎。

    格安曾经来过十五街区,对这里也算熟悉,不过他倒是没有想到爱德格也在这里,更不知道爱德格会交易什么——如果格安一直在爱德格身边,那么小少爷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足十五街区一步,这种地方配不上他的身份,也不适合天真可爱的生存。

    爱德格和十五街区扯上,对小少爷来说,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只是五个月而已,格安暗叹一口气,心说,爱德格少爷不该到这里来的。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他的失职。

    爱德格在花里窸窸窣窣摸了半天,他不是很想把花一枝一枝都拆了,可是里面迟迟找不到交易物“暗火”,于是小少爷停下手中地动作,犯了难似的对着花盯了一会儿,从里面抽出了一枝目前看起来最是鲜艳好看的一枝,缓缓地递给格安。

    格安顺手接住了,以为只是让他帮忙拿着,可见到爱德格一直看他的神色,这才说:“爱德格少爷?”

    爱德格愣了愣,大概是没想过一向聪明的格安这回竟毫无自觉,口中张张合合了几次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不尴不尬地吐出几个字:“……好久不见。”

    “……”

    格安盯着爱德格看了一会才终于领会到他的意思:“是……送给我的花吗?”

    格安霎时就想起了地道里,还有乔口中所听到的对话——

    喏,你还有你的情人不是吗?

    一个从国会局逃出来的、叫做格安·科克的人。

    苦的花草味是说兰花吗?

    对了,还有一束玫瑰花,听说是送给他的情人的。

    情人?

    嗯,听说叫什么,额,格安?

    格安的嘴唇微微颤抖,他知道爱德格什么意思都没有,因为爱德格对他的依赖和喜爱从小就有,真挚浓烈,却从不是格安所期许的那样,可即便如此,格安的心中依旧震颤,轻微的轰鸣,震得脑袋微微发晕。

    “谢谢您,我亲爱的爱德格少爷。”

    爱德格收到感谢,心中却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高兴,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但又隐隐觉得这莫名其妙是有缘由的,而自己只是没搞清这个缘由而已。

    “花也不是要送给你的。”爱德格本想除去这种莫名的心情,故意这么说,可说了之后他就更加不好受了,总觉得有什么哽在喉咙,让他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来。可是没一会,他还是低声接道:“是交易物藏在花里。”

    “我知道的,”格安温柔地笑了,对他的言辞并不在意,反而是愉悦又开心的样子,还问爱德格有关交易物的事情,“爱德格少爷,需要我的帮忙吗?”

    爱德格摇了摇头,可他顿了顿,又立马点头,把花往格安身前轻轻推了一下:“我说错话了。给你的,都给你。”

    格安轻轻笑了。

    爱德格略微放松了一点的心口就又紧张地跳了起来。

    第十五章 分道(一)

    格安并未对这个话题过多深入,久别重逢后,比起短暂的温存,最重要的始终是爱德格的人身安全。

    无论是交易什么,格安都要先弄清楚爱德格在做的事情和意图,再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格安伸手在将散未散的玫瑰花束中摸索,玫瑰花贴心地去掉了刺,只能摸到些微硌手的边角。格安对于“暗火”不是一无所知,他清楚这是一种化学药剂,而化学药剂总是不会被保存在不确定因素较多的环境下,也就是说,除非有特殊的保存手段,不然“暗火”是不可能出现在玫瑰花束中的,这里太过于潮湿了。

    一边寻找着,格安问爱德格:“爱德格少爷,您这次来十五街区是有什么事情吗?交易的物品方便告诉我吗?”

    爱德格对后一个问题很快作答,说了是迷剂和暗火,但是第一个他却有些犹豫,想了想,将格安入狱这五个月间的事情大致说给了他听,相较详细的是自己和爱森还有兄长讨论的内容,但是没对他说当初设想的方案b——爱德格仅仅开玩笑般的说“如果没有证据能脱罪,那么就只能带着你偷渡遥国了。”

    格安愣了下,缓缓摇头:“爱德格少爷,我很感动。但是这种话不能让爱德华少爷听见了,他会生气的。”

    格安大概也就真的以为这是一个玩笑了,毕竟,爱德格凭什么会为了一个不值一提的格安放弃身份、地位、家产还有故土,去做一个饥饱都不能保障的潜逃犯?

    爱德格心中有些酸涩,他好想拽着格安的衣领大声告诉他,自己是真的可以为了他抛弃一切,可同时他又觉得这挺荒谬的——一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能对别人这样呢?是不是太奇怪了?假如有人说,爱德格,我愿意为你倾家荡产,为你去死,那么爱德格自己大概也是会感到惊悚和奇怪的。

    更何况,比起格安对自己的好,自己做的其实也不值一提。单不说爱德格从小大大是怎么的依赖格安,就说逃狱吧,试想,他们成功劫狱、东渡遥国锦昼城,可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去了遥国也必定是格安照顾两个人的生活。

    这样看来,即使爱德格把心里的一切都告诉格安,也不能说明什么,这反而让自己更加卑微可笑——太言行不一了,空口的牺牲又天真又可悲,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逗格安笑一下了吧。

    当然,格安应该也不会笑话他,他只会感动,他多么善良,不过爱德格也没有说出口了。他点了点头,当做听见了格安的话。

    “爱德格少爷,恕我冒昧,我可以得知刚刚那位少年行动的去向吗?”格安突然转开了话题。

    “嗯,”爱德格说,“我让他去找哥哥,因为一开始我觉得多特叛变了,但是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我不是很想怀疑多特,可是他拿着那个奇怪的机枪射击我……”关键时候,爱德格想到能救自己的,一个是格安,另一个就是兄长。

    格安终于整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分开的这五个月以来,爱德格一直在为了自己奔走,最后不知道听了谁的话,来到了十五街区。然而这件事情中间的疑点非常多,首先是,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有人告诉小少爷暗火的存在?正好就是格安被海兔带走之后。那么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让他来十五街区?不,其实也不能这么说,爱德格来十五街区是因为格安而交易,而他们相遇看起来纯粹只是巧合。

    但是应该不是巧合,格安不相信巧合,试想,假如海兔和那位酒侍的到来是因为某个组织需要他去完成一些事情,那么国会局会不知道吗?就算不清楚详细内容,国会局也该有所察觉,更何况还有先生,那个将格安送到奥金家的先生,曾经培养了格安和海兔的组织者,他会在逐出海兔之后就不关注这枚小棋子的一切动态了吗?

    恐怕先生早就已经清楚格安的事情,也知道海兔在其中牵涉了。

    到这里,不得不说的是格安的幼时。他很小的时候被送到奥金家,送他来的人就是先生,格安原先是在一个类似于组织的地方待着,那里有许多和自己一样的孩子,他们共同受到训练。但是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格安会被特殊隔离,只有互相切磋的时候才会和其他小孩子相见,是以,他对别人没有什么过多的感情,只是默默完成自己的任务,而这样的生活没过多久,格安就属于了爱德格。

    至于海兔,格安长大后的这十多年间,一直与先生以某种途径联系,对组织中的一些事情也算熟知。格安会为先生做一些事情,当然,这些永远不会和爱德格有关系,就算有也是站于奥金家立场,这位先生曾经给格安下过一个死命令,就是无论何种情况,何种境地,都必须尽自己一切所能保护好爱德格。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格安始终愿意为了先生做事的基本原因,他认为先生是站在爱德格这一边的,而自己也是。

    于是回到整件事中,“三殿下刺杀案”是格安入监管所的一步,也控制了奥金家和第三公主,让这两方暂时被捆绑在一起。

    爱德格交易,这件事情很明显是有人授意爱德格来十五街区,至于“暗火”,一个连交易人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只能说明是一个引子,而爱德格之所以这么听信那个人的话,似乎也是因为那人是爱德华少爷介绍给他的。

    再就是格安被带走,这和爱德格出现在十五街区应该也有一定的关联,毕竟多特也在十五街区,可见是有什么格安不知道的内情——他们都在被什么人玩弄于股掌。

    格安深深换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爱德格的手,与他对视:“爱德格少爷,您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见爱德格点头,格安说道:“首先是这次暗火的事情,我认为很有必要了解这是什么东西,但据我所知,这是一种违禁毒品。爱德格少爷,让您来交易这件东西的人……”

    “是生化院的教授,一个我也没有见过的人,”爱德格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看着格安,“我……不认识他,但是你知道,哥哥他不会害我的,所以我就……对不起格安,我应该先和他见上一面的。”

    “没事,”格安说,“我并不是想责备您,只要您现在安全,那么其他的什么都不那么重要了。但是为了之后依旧能保护好自己的安危,希望您先不要与那位生化院的教授联系了。”

    顿了下,格安又说:“或者您可以把联系方式告诉我?由我来进行这方面的沟通。”

    爱德格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