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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5

    “好的,格安,是这样的吗?”爱德格对前一个话题做了放置处理,缓声总结道,“你被一个代号‘海兔’的人带出了监管所,然后送到了这里,又杀了一个劝你加入他们组织的说客,最后在地道中想办法出去的时候听见了我的声音?就找到了这里来?”

    爱德格心想,格安的所有防身技能都是从幼时起就日日训练,他能忍住任何疼痛,也经受的住任何折磨。而事实证明也确实是这样,格安杀死了一个身手不弱的杀手,并且在迷幻剂(之前海兔给他注射的,用以防止逃跑)并未全部失去药力之后还在地道中强撑到现在,找到了爱德格,这足以证明他当时在监管所的时候就有足够的实力逃出来,或者和海兔抗衡,就算不能抗衡,那他也一定能出声引来狱警,有绝对的机会留在狱中。

    因为他在大牢里,只要不是国会局的文书说要放人,那么任何方式的离开都是逃狱的一种。试想,格安在奥金家的地位并不亚于多特管家,他熟知很多知识,在生活上也远比爱德格知道的多得多,那他怎么会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而且还是在他有能力留在狱中的时候。

    爱德格咬了下唇瓣,说道:“所以逃狱是真的对吗?是你默认的对吗?”

    “……”沉默了一下,格安说:“是的。”

    爱德格就不再说话了,他似乎已经知道了和格安有关的所有事情。

    从格安五岁开始他们就总是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随后格安被抓去了监管所,监管所到现在发生的全部事情格安已经三言两语都告诉了他。显而易见,他很诚实,没有一句谎话,可也正是这样,爱德格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需要知道些什么了。

    毕竟有些事情他问也问不出来,格安大概也是讲不清的。爱德格直觉有自己被隐瞒了的事情。

    爱德格等了一会儿,这期间格安一直看着他的神色,很认真也很专注,爱德格能感受到他的紧张,不过这是当然的,爱德格想,格安对他总是很好,而且隐瞒也不一定就代表着伤害,即使他感受到了一丝受伤的情绪。

    爱德格下了床,他这么一站起来,午后的阳光刚好只能透过窗子照到他的胸口以下,这让少年的神色在阴影中昏暗不清。爱德格好像叹气,又好像没有,他默默地转过身,从门口走了出去。

    一瞬间,格安脸上浮现出了微妙的难以置信的神色,爱德格的表现像对他失望透顶,决心抛弃他了一样。

    他咬紧了牙关,他死死地盯着门框,盯着已经走出去的、看不见的小少爷的身影,仿佛有深仇大恨,可仔细看根本没有恨意,他只是一个强撑着不肯流出眼泪而瞪眼的孩子。总之,他看着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可爱德格走了之后的几分钟之后,格安就渐渐收敛了这种神色,变得面无表情。他慢慢地把头靠在墙上,身子靠在很软、还有爱德格气味的被子上,眼睫像一只微微扇动了翅膀的小蝴蝶,很是脆弱地抖了抖。

    这是试炼。

    格安想。

    因为他有不想让爱德格知道的事情,有不会坦诚布公的情况,他自认为是一个忠心至极的仆人,可是他甚至还没有他的主人坦白。

    他的地位很高,可那都是爱德格给他的,没有了爱德格的格安就什么也不是。然而这样的自己却不知感恩,连他自己都觉得他还比不上一只贵妇手中精致漂亮的观赏犬。

    格安思绪飞散,痛苦地想到了先生说过的话——“你在炼狱中,往前一步就是业火、荆棘”。

    地狱,业火,罪孽……

    先生所说的这些东方人常说的忌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东西啊?

    ——是,爱德格的眼泪吗?

    还是他的失落?

    还是他的叹息?

    还是他离去的背影?

    到底是什么啊?

    如果爱德格的失望就是他要踏过的业火、要斩断的荆棘,那么这时候先生再次问他,他又会怎么回答?

    可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咎由自取!

    “嘭!”

    格安的拳头横着砸向身侧的墙壁,走到门边的人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后退的身体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温热的液体撒了一身,引来急促又轻微的呼声。

    谁?

    ……爱德格少爷?

    格安猛地睁开眼,就看见神色尴尬站在门边的爱德格,他不知道为什么去而复返,身上一片深色的印子,那是水洒上去的水痕,小少爷正用手在衣服上无济于事地拍,还抖了抖,像是这样就能把洒上的水都抖掉。

    “爱德格……”

    “给,拿着。”爱德格手忙脚乱地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床边,把手中的水杯往前一送,在格安接了之后去拧自己衣服上的水痕,洒的其实不多,但是湿湿地黏在身上一点也不好受,当然了,水并不多,结果是什么也没拧出来。

    他怨怪地看了格安一眼,控诉道:“你干什么,吓了我一跳。”

    格安像是一个不明就里的笨蛋,愣愣地等着被爱德格数落,好像这就是他要经历的业火,将要遭受的磨难,但是也许在格安的心里,这大概也是爱德格原谅他的前兆——因为爱德格去而复返——所以也能算是他心中真正所愿想的进展。

    “爱德……”

    “干什么?”爱德格先一步看了格安一眼,打断了他,他眼中的格安坐在被子里,手中乖巧地端着一杯水,呆呆地看着他。

    “喝啊,”爱德格的声音小了一点,说,“端给你的。”

    格安似乎不明白他说什么:“给……给我的吗?”

    “是啊,”爱德格被逗笑了,湿了一片的衣服也拧不出水,便索性放任不管了,他坐到格安旁边问他:“嗓子还难受吗?”

    格安看了看他,这才反应过来一样,摇了摇头,将那杯水喝掉了。

    “爱德格少爷,我不难受。”

    “不疼了吗?”爱德格问道。

    “不疼了。”

    格安摇头,看见爱德格侧着头看他,神色半真半假地说:“骗我。”

    爱德格说完这句话,也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只是安安静静上了床,盘腿坐在格安的旁边,说道:“格安,你是不是骗我?”

    “没有的事情,我的小少爷。”格安很难过地笑了一下,他很能明白爱德格的意思,这个‘骗我’大概不单指嗓子的疼痛,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不过他还是假装自己没听出来,解释道:“不疼。我只是有些哑,一直都不疼。”

    格安的声音极致的温柔,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算是终于慢慢反应过来他的爱德格小少爷并没有想要生气地直接离开他,也没有对他失望透顶——他还给他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润喉,即使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欺瞒,可依旧还想着自己。

    试问,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人能比得过爱德格?能这样对他好呢?

    “格安,你不许骗我。”

    爱德格命令他,不过这句命令还没说完,他的眼睛先蒙上了一层雾。

    这听起来似乎很悲哀,爱德格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一向很准,虽然新日莱特人不太相信东方遥国的这些东西,但他流了一点东方的血,想来也不一定就一点感觉都不对。

    而与此同时,爱德格也非常了解格安,格安的身手总是很好,他要是真的想走、想欺瞒爱德格,用心地算计他,那么总是会滴水不漏的。

    在这片朦胧的泪水中,爱德格看不见格安,也看不见格安有没有什么相关的反应,只有一个浅浅的微微波动的影。

    “我不骗你。”

    爱德格听见格安这么说,看动作的轮廓,他似乎想伸手抚摸爱德格的头,可最后手臂还是只虚虚抬起了一点又放了回去,“亲爱的爱德格少爷,我不会骗你的。”

    我永远不会欺骗您,不会背叛您。

    有些话总是不能好好地说出来,这样太过繁琐啰嗦,又有些沉重,或是过于严肃,于是格安便选择了沉默,默默地在心中补了这么一句。

    “那好吧。”爱德格伸手用袖子抹了抹眼睛,然后打算把那些他不想思考、搞不清楚的事情都丢开,最好丢到永远也不会再看见的角落,他红着眼睛看格安,只想要一个有关于今后的承诺。

    “格安,关于那些人的事情,还有你怎么认识他们,什么时候认识他们……这些很多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都不问了。你要是不想说,我也可以不知道,这是你的自由,”爱德格说,“但是以后的所有事情,以后发生的任何,只要是我想知道的,你都能让我知道吗?”

    爱德格大抵也是不知道自己对格安抱有什么样的情感,他只是单纯的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明白格安的人,最知道格安的人,无论是什么,格安和他都不会有秘密。

    可现在他发现一点也不是这样的,格安的秘密比自己想的多的多,而且自己还什么也问不出来。

    不过这太独断了,爱德格又心想,我这样其实也不太好。毕竟,格安他不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吗?

    我可以做的事情、我可以得到的东西,格安不也可以吗?他是我的骑士,我的侍卫,他就应该什么都有。包括秘密。

    爱德格自己也没发现自己有多么的矛盾,他的千思百虑像是从不同地方汇聚而来的河流,而自己就处在交汇口,被各种来自不同方向的力道推的东倒西歪。

    不过有一点不得不说,骑士这个词在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太常用了,在早五六百年,这个词就是单纯一个兵种,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在专属护卫的意思上更多了些,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说出这个词就会让爱德格感到一丝不自然。

    就是要摸摸脸的那种,因为感觉有些烫。

    爱德格想了想,见格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想了一会,这才说:“没关系,是我说的太怪了。格安,你也可以不用什么事情都——”

    爱德格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格安突然拉起他的手,虔诚地吻了他的手背。

    格安的嘴唇很干,有些刺手,和爱德格平滑细腻的皮肤完全不同,可爱德格一点也不讨厌,他还感受到了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手背上,然后好像渗进了皮肤,从手背到手腕、小臂、大臂……一路向上,那种热度蔓延到了自己的头顶,好像连自己身上的皮肤都肉眼可见地变得微红。像他哥哥爱德华喝醉酒的时候一样,还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格安……”爱德格出口的声音很颤,他自己也十分意外,竟还有鼻音,简直就像是在软绵绵地撒娇。

    爱德格立马闭上了嘴,打算一句话也不会再说出口了,至少现在不会。

    “好。什么都让您知道。”

    格安这么说道,他的吻不是礼节,也不仅是尊重,这滚烫的触感更像是一场庄重的誓约,用心脏向他承诺——我是您永远忠诚的骑士。

    于是这一刻,爱德格也不得不伸出手,情不自禁地缓缓地拥抱了他。

    第十四章 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