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分卷阅读2

    “委托?”少年挑眉,“那是什么?”

    那人不知对哪一个细节感到不满,哼了一声,口中发出不屑的轻笑:“算了吧,收起你那副令人作呕样子。好心和你说几点,首先,不管你是什么人什么背景,在我们这里都没什么用。你要付不起价,那就是三区里的王公贵族也得死,不过要是付得起,那十五区必定诚信到底,绝不会少你一分一毫。”

    “我们是生意人,不看别的,只谈交易。”

    少年“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来十五区的人多了,不听话的都没机会走出去了,我现在这么和你说,你可能觉得是在吓唬你,没关系,随你想,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不听话的人连我们店都走不出去。”

    小少年带着他乘上小屋中的简易轿厢,看了看他的黑发,说:“啊还有,你是东方人吧?”

    少年抬眼看他,没有说话,眸子里也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没有光源照射时,他的眼珠很黑、很纯,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小少年不由往旁边退了一步,随即为自己的行为困惑、恼怒,将这些情绪转在他身上:“你别以为你有什么特殊的,我们虽然不歧视东方人,可也不会特殊优待,别以为那什么‘东都友交政策’能护着你,只要不出十五街区,天底下谁都救不了你!”

    少年点头:“一视同仁,我明白。”

    那小少年还想说什么,可升降梯已经停下,到达了目的地。

    等待着少年的是他的交易人——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还有一位穿着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

    第一章 交易(三)

    老人坐在轮椅上,枯槁的脸上蜡黄,呼吸时发出很重的声音,他膝盖上铺了一条薄毯,双手交叠其上,显然旧病缠身,精神状态也不怎么好。

    不过尽管如此,他依旧坐得很端正,看向少年的目光带着审视,不苟言笑,很有老派贵族的严肃。这让少年想起他的祖父,也总端着这样一副神情。

    老人动了动手指,让他坐下,女人就根据他坐的地方把轮椅推到一个合适交谈的位置。

    “是他介绍来的吗?”老人的声音低且沙哑。

    “利夫塔斯特,”少年诚实地答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他是谁,但是有人告诉我这个暗号,让我到十五街区的‘天堂’来。”

    这么说着,他轻轻侧了侧头,眼尾暗示性地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小少年,说:“有人告诉我,你们是生意人,只讲交易。我觉得说的很对,那么就不必浪费时间,可以直接开始了……啊对了,我应该没有找错地方,对吗?”

    小少年为他无礼的话感到愤怒:“喂!你怎么……”

    “乔。”

    老人抬手打断小少年乔,看了少年几眼,回答他:“你没有找错,我就是你要找的人。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交易什么。”

    “我要蒙汗药。”少年似乎为成功找到交易者而感到安心,他稍微放松,这时才介意起正装给自己带来的束缚感,伸手解开一粒纽扣,扯松了领子,那枚钉在领脚的金色纽扣便在灯光下闪出一圈金属的光泽,从正装沉闷的白黑底色中脱颖而出。

    老人的眼睛轻轻眯了起来。

    “还有一枝花,”少年收回手,靠在座位上轻笑,“要最艳美的一枝,我要将他送给我的情人。”

    乔本来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神情戒备,不过听见这句话后还是愣了一瞬,忍不住问:“花?你来十五街区就是为了找花?”

    “是的,”少年很认真,“听说十五街区什么生意都做得成,天底下的花太多了,我想把最好的送给他。”

    老人问:“蒙汗药,什么类型?”

    “普通的就行,但是要飞针,还有注射式,”少年伸手比成射击的样子,演示之后,对着轮椅上老人说,“我身手不好,这样的最方便。”

    “那才不是蒙汗药,你说的是注射迷剂!”

    乔大概没有见过这么无知的顾客,飞快地说:“飞针的话肯定要即时针剂,那是最稀有的类型了!还说什么普通的,普通的半个小时才起效什么用处都没有!”说完,他愤愤地看了少年一眼,转身离开了,等他再出现,手上多了一个很扁的黑色盒子。

    盒子里是五支玻璃针剂,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少年对针剂没有研究,就根据老人说的定下了商品的相关细节,随后,少年准备离开,那位推轮椅的女人这时才走出来,不声不响地为少年带路。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住宅,坐落在十五街区的正街,表面看就是一户人家而已,不过里面却连接着天堂馆的地道,做着不为人知的生意。

    少年来的时候找遍了整个十五区,从一个狭窄的小道进去,可最后走的时候,却是从这户住宅的正门离开的。

    乔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等门关上了,才问老人:“先生,他说的花是什么东西?”

    “花?”老人笑了一下,“就是普通的花,随便哪一枝都可以。”

    “普通的花?他不是说什么天底下最好的吗?要送给他的情人,”乔扯了扯嘴角,“我也不知道什么花是世界上最艳美的,到时候要给他什么呢?”

    “嗯……”老人沉吟片刻,说道,“就去对面的花店吧,买一束玫瑰,交货的时候带给他就行。”

    ——

    女人回到住宅,恭恭敬敬地对老人说:“人已经送走了。”

    乔一愣,送走?他不明所以地看向老人:“……死了?”

    可他刚刚完全没看见先生的暗示。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有。”

    “那你送他什么……”乔想了想,惊愕道:“难道是送他出了十五区?!不会吧……”

    十五街区的地下交易是有规矩的,不听话的交易人走不出天堂馆,听话却不诚信的会死在十五区,只有交易成功的才可以顺利离开,可那只代表天堂馆放过了他,十五区的地盘上还有别的豺狼虎豹,能不能走出去就看各人的本事和运气了。

    可无论哪一个交易人,从没有谁是被天堂馆亲自送出去的。

    从来没有。

    乔不可置信:“你为什么送他出十五区?”

    女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像送交易人出去、确保交易人的人身安全才是天堂馆的待客之道:“他的身手不好,不送会死。”

    乔张了张嘴巴,一时竟然觉得还挺有道理。

    “乔,”老人招他过去,拉着他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你是我最小的徒弟,也是我最担心的一个,你可要保护好自己。”

    乔是个十四岁的小少年,在十五街区不算是小孩子了,而且今年的交易都有他在场,最近还接手了“领路”和“交货”的职务,自以为长大成人,得到了老人的认可,却没想到老人突然说了这样的话。

    乔蹲在老人身边,拉着老人的手,有些无奈地说道:“先生,我早就已经长大了,会保护好自己的。”

    老人摇了摇头,没再做声。

    刚才的少年看着年纪不大,穿着一身专配的议员制服,孤身一人来到了十五街区,他如初生的稚嫩的小雀鸟,连蒙汗药和迷剂都分不清,玩闹似的要买走几支即时迷剂,不知道是不是要用在什么幼稚的情景中去。

    起初,老人得知一位叫“蓝”的客人要来时,还以为是国会局的大人物,毕竟搭上老人这条线的是寂澹帝都大学生化院的教授,是他的生死至交。而且当时订的货除了即时迷剂外还有一种名叫“暗火”的药剂,是国家强力禁止的危险药剂。如果有心,即时迷剂这种东西在哪个区都可以找到,何况少年有生化学院的关系,想得手几支针剂简直是不能再容易了,可他既然用教授搭了线,表明要来十五区,拿着针剂做幌子,又对“暗火”绝口不提,那说明“暗火”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花”应该指的就是“暗火”。

    而这种东西能用在什么地方,老人心中有数,那绝不是一个普通少年能知道的东西。

    老人突然叹气,对乔说道:“你有没有看见他领子上的领扣?”

    女人尊敬地站在老人身后,接手他的轮椅,在听见这句话后,指尖一颤,微微低垂了视线。

    “领扣?”乔想了想,似乎……是有那么个东西。

    “那是国会局认证身份的证明,金色级的身份至今一共才有五个人,那个少年刚刚戴的就是一枚金色级。”

    乔疑惑了,问道:“先生,国会局还有那么年轻的人吗?”他听说国会局都是从寂澹帝都大学里选来的人才,毕业后要去专门的学校学习,考核数年之后才有可能录入国会局,有的甚至要几十年才能考进去,里面都是些谢顶中年人,不太有可能出现少年模样的议员。

    “金色级中,有两枚带特定标记,一枚象征‘东都建交’的友好关系,在东方国家里供着,另一枚就属于奥金家。”

    刚刚那位少年专门露出了领口的领扣,生怕老人看不见上面奥金家族的‘奥’字族徽。

    两百年前的“新日战争”,新皇能顺利上位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有奥金家族的支持,奥金家有东方血统,和东方国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单冲着这一点,奥金家族的地位便不可动摇。

    乔大惊:“那……他是奥金家的人?他……他是黑发黑瞳啊,奥金家有这样的人吗?”

    “这我也不知道了。”老人摇头,教导他:“乔,你心地不坏,可是性情冲动,这样没什么好处的,要学会多看多听多观察,这样才能捕捉到有效的信息,进而做出下一步判断。”

    乔细细想了想自己先前的作为,心中顿时一阵后怕,乖巧地将老人说过的话一字不落记在心里。

    ——

    少年——爱德格·蓝·奥金,站在十四街区和十五街区的交壤处,冲着十五街区的方向若有所思。

    天堂馆是一个地下交易场,从爱德格进入十五街区到找到天堂馆这三个小时内,他已经大致摸清十五街区的整体方位和各方布局了。按他的猜想,地下的每条岔路口都能到达相应的地方,然后通过手摇升降的轿厢,可以到达十五街区中的某些位置,比如住宅,店铺,餐厅,或者是表面上已经荒废的酒吧……而交易是各个线人根据交易人的需求搭线进行的,暗号则是各个交易人的凭证,没有暗号就直接闯入十五街区的人很可能是没有办法完好无损的出来的。

    根据小少年乔和他说过的那些话,可以得知天堂馆在十五街区的地位,而之后女人送他出去,一直到达了十四街区的地盘之后才离开,这点可以知道天堂馆并不是十五街区的唯一势力。

    十五街区的内部情况很乱,盘根错节,而这些内情国会局不可能没有察觉。

    爱德格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卷入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可明明他一点也不想这样。他找了一处台阶坐着,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如今的他仅仅是跑到十五街区谈一场早已安排好了的交易就感到这样的疲惫,那么一直在这其中纠缠的人呢?

    从生下来就被东都、被新日莱特、被奥金家族,甚至于被他爱德格所束缚的格安呢?

    格安,也是这样的疲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