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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6

    “……”林厌没有回话,只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他讨厌林溪月的眼泪,林溪月可怜兮兮的样子,讨厌他那只受伤的手……但这些话林厌都说不出口,对方染血的模样历历在目,以至于眼前这个完完整整、干净漂亮的小少爷,都显得顺眼了许多。

    只是想要偿还人情而已。

    如此想着,热好的晚餐再次端了上来,林厌低下头,专心致志的填饱肚子。

    晚饭后,有医护人员来给林溪月换药,林厌本来不想留在现场,被小少爷拉着说怕疼……不过也是,林溪月自小娇贵,什么时候受过这么重的伤?看着那只抓着他袖口的、苍白漂亮的手,林厌到底没忍下心将其甩开。

    算了,看就看吧……反正也已经这样了。

    层层的纱布逐一掀开,露出之下狰狞的伤口,先前抹上的药粉都血凝固了,看起来黑糊糊的一团,十分可怖。在消毒的时候,林溪月本就白皙的脸蛋更白了几分,嘴唇止不住抖动。后者看着那逐渐被重洗掉的血痂、以及露出来的,发白外翻的皮肉……饶是林厌都有些不忍,内心叹息一声,握住了那只微微发颤的左手。

    他的手指并不温暖,甚至带着些微微凉意,但对于林溪月而言,却是再好不过的麻醉剂……这是兄长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这般想着,痛苦似乎没那么难熬了。小少爷费力挤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额前的冷汗还未干,被打湿的前发一缕一缕的黏在皮肤上,着实惹人心疼。

    林厌下意识偏离了目光,握着对方的手却没松,反而微微加重了力道……或许是前二十年说了太多违心的话,从他自由之后,大部分时间里林厌甚至是寡言的,以至于到了如今真需要安慰人的时候,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这是他难得笨拙的时候,林溪月疼痛的抽气声一下下刺激着神经。林厌沉默良久,最终迟疑的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林溪月湿漉漉的黑发,又犹豫地盖住了对方发红的眼。

    小少爷的呼吸都窒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哥?”

    “……别怕。”林厌揉了揉他僵硬的掌心:“我在的。”

    第二十六章 上(回忆)

    “在么?”林厌敲了敲房门:“……我们谈谈。”

    他才刚从医务室回来,脖子上缠了一圈厚厚的绷带,脸色更是苍白的惊人,毫无血色的唇因呼吸微微张合,眼下的乌青让他看上去虚弱且憔悴。但就算两腿还有些发抖,他也坚持从病床上跑下来,隐瞒性别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则是,他想见见迟纵。

    昨日的那场不堪进行到最后的时刻,林厌不堪重负的昏了过去,等悠悠转醒,却已是在被送往医院的担架上……他差点没再晕过去,好说歹说没把人丢到大医院去,换成了学校专属的医务室。

    因为往来都是权贵的关系,这里一般不会细问隐私,林厌在病床上躺了一晚,第二天刚好一点便直接去找迟纵……倒不是为了算账什么的,只是若要再拖上几天,等那小子钻进牛角尖里,估计再难扯出来了。

    所以这会儿他裹着风衣,还算冷静的站在迟纵门外,一靠近这个地方,那时乱七八糟的场景纷纷而上……林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又叩了叩门板。

    “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他的声音嘶哑的不像样子,说到最后更是不受控制的咳出声来,还为此牵扯到了后颈还未痊愈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气。

    就在他靠在另一边墙准备缓一下的时候,房门突然开了,顶着一头乱发的大少爷火急火燎的冲了出来,跑出好几步才注意到站在墙角的林厌,视线猝不及防对上,一时凝固了。

    林厌轻咳两声,语气里是挥之不去的无奈:“……你着什么急呢?”

    “我、我我我我……”迟纵的舌头就跟打了褶似的,哆嗦了半天还差点咬到嘴唇:“我以为……你、你晕倒了……”

    林厌愣了一瞬,默默看向对方门上正对着走廊的门眼……合着这小子一直蹲门口呢,看不见他人一时着急才跑出来。想到这里,他有些哭笑不得,奈何迟纵这会儿像只炸毛的刺猬,看着挺凶,实际上都慌得快把自己蜷起来了。

    “我……咳咳……”他本想要说些什么,结果一咳起来自己先忘了,奈何对方直直盯着他看。拍了拍起伏的胸口,林厌吐出一口气:“我没有怪你。”

    这话刚出口,大少爷的眼睛就红了,偏偏还死要面子的转过头,用胳膊使劲擦着脸。

    后颈的伤一抽一抽的泛着疼,林厌看着少年颤抖的背影,心想也不知谁才是被咬的那个……不过算了,那些都不是重点。

    “你就打算这么在门口跟我耗着?”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发麻了的手指,他的语气里带上一丝罕见的虚弱:“今天还……挺冷的。”

    林厌始终不习惯向人示弱——就算是有利可图的时候;但就凭迟纵这个缺心眼的程度,要是完全不说些什么,这小子光是调整情绪来面对自己估计都能折腾上半小时……那时候,林厌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真的晕倒。

    果不其然,在听了他的话后,迟纵也不纠结了,连请带拖的将林厌拉进了屋,随着房门轰地一声合上,屋内迎面扑来的暖气让他已经麻木的脸找回了一点知觉。林厌弯下腰想要脱鞋,迟纵却抢先一步单膝跪下——他这个动作来得太过突然,又是那样的顺理成章,以至于林厌一时怔在原地,没来得及推拒。

    “我、我来……帮、帮你……”大少爷的声音细若蚊鸣,他垂下眼,有些笨拙的去揭对方靴子上的鞋带。迟纵自以为隐藏的很好,殊不知从林厌的角度望去,红晕从少年露在黑发外的耳尖开始,沿着颈脖一路向下,没入居家服的衣领。

    ……像是一小团火苗在灵魂中燃烧着,那么微弱、哪怕一口气便能吹灭,却也短暂的点亮了冰冷的黑暗。

    真好啊,林厌想……他突然没那么后悔了。

    哪怕是这样短暂到下一个呼吸便消失了的关怀,是以前身为“朋友”的自己,难以渴求的……因为它太暧昧了,仿佛一只偷偷翻过友谊高墙的爬山虎,还未来得及开花,便已被当做杂草除去。

    反观迟纵,他无疑是紧张的,以至于简简单单的一根鞋带,好不容易解开后又差点缠到了一起……林厌到底没好意思让对方帮自己脱鞋,只抬手轻轻抚过少年发尖的硬茬,微微退开了一点。

    大少爷见状,又急忙想要去拿脱鞋,结果起身太急,脚又已经跪麻了,一下踢在玄关的台阶上,重心不稳的向前倒去,顺势连累了面前的林厌。

    情急之下,迟纵本能护住对方的头颈,用肩膀承受了这一次撞击……巨大的力道震得他半身发麻,喘息不由得加重,化作点点星火,落在了怀中人耳边。

    林厌的脸贴在少年的胸口——他们从未挨得这般近过,就算是在最情迷意乱的时候,并非是恋人的二者也下意识的保持着一定的界限。可至少在这一瞬间,那条线模糊了一下,又随着逐渐平复的心跳而变得清晰。

    林厌用力闭了闭眼,花费了许些心力,才终于推开对方缓缓爬起身来……他的感情到了当下,已经只剩下一层薄可透光的窗户纸,但就算如此,他也从未想过要去戳破。

    因为这注定是一段短暂的关系,或许已经到达了朋友之上的高度,也永远停止在恋人未满的程度。

    冲动后必有清醒,他已经傻过了一次,无论如何也没有第二次了。

    如此想着,林厌一瘸一拐的走进屋去,一眼就看见了整洁的大床……与他家那个已经一片狼藉的不一样,床单整洁,被子平坦的铺着……但就算如此,仿佛一眨眼还能当时的云雨。

    后颈的伤又不合时宜的疼了起来,但也只是伤口而已。beta的腺体无法真正保留alpha的信息素,就算咬得再深、再狠,也会随着汗水快速蒸发,最后只留下这么一个与刀割毫无区别的伤痕,在当下医学条件中,甚至不会留疤……

    迟纵躺在玄关硬邦邦的地板上,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只手刚才垫在林厌颈后,绷带的布料在他掌心烙下浅浅的印记,下意识的,alpha凑上前轻轻嗅着,除去医院的消毒水混着药粉的苦涩,没有别的味道。

    自然也没有他的。

    第二十六章 下(回忆)

    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唐迷乱的梦……可林厌憔悴虚弱的模样却又是那般真切的、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让他在愧疚与不安中徘徊。

    要怎么做才能挽回?迟纵对此毫无头绪……天知道他在睁开眼的一瞬间,看见身边一身狼藉的林厌时有多崩溃,简直连切腹自裁的心都有了。在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清醒以后,迟纵都不好意思去看对方狼狈的身体和鲜血淋漓的后颈,咬着牙闭着眼用温水沾着湿毛巾擦拭了伤口,又偷摸着下楼买了药涂上……

    过程中他生怕动作稍大,林厌突然醒来要有多尴尬,奈何后者着实太累了,愣是被翻来覆去好几遍也依旧睡死,直到被迟纵送上担架。

    但距离至今,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天过去,迟纵还没能完全调整好心态,以至于林厌敲门的瞬间,他没敢第一时间开门……

    狠狠抹了把脸,大少爷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

    里屋的林厌正在烧水,他这会儿坐不踏实,只靠在桌边,一手虚浮着还有些酸痛的腰……热水壶发出嘶嘶声响,沸腾的水花开始翻滚,这样的杂音下,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都带着说不出的尴尬。

    最终还是林厌先笑了出来,他漫不经心的拨弄着前发:“你突然这么安静,我还有些不习惯。”

    迟纵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抓紧了衣摆,他又开始出汗了:“我……对、对不起……”末了又觉得如此不够诚意,慌忙张的补充:“你、你要不打我一顿……或者你也咬我两口吧!我绝不还手……”说着还偏过头,露出泛着淡红的、结实的后颈。

    看着对方毫不介意展露出弱点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林厌还真有些心动——但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不是alpha,对那个部位没有那种兽性的执着,何况就算是拼尽全力咬下去,也不过是蹭添几道无意义的伤疤,除去抵消迟纵的愧疚心里外,没有任何意义。

    就像他脖子上的,只能让对方更加的尴尬。

    抬手轻轻触了触颈间的绷带,林厌叹了口气:“我没有计较到那个份上,”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少年僵硬的脸上:“何况……错不全在你。”

    固然迟纵的冲动有一定责任,但谁也不知道迟羽为什么会有高浓度的omega喷剂……那样的情况下,只要是alpha就会受到影响,所以林厌不可能告诉对方自己当时尚还清醒,只道:“……虽然当时在现场用过了抑制剂,但我也有些不受控制,所以……”他咳了一声:“我并不怪你。”

    这是林厌第二次说他不怪他,语气要比先前来得更加温柔。

    一股酸意沿着大少爷的鼻腔往上,年轻的alpha红着眼睛,咬着嘴唇压抑着起伏的情绪,就这么过了许久,直到沸腾的水壶逐渐平静,他才用力闭了闭眼:“……谢谢你。”

    谢谢你的温柔和包容,谢谢你能宽恕我所犯下的错。

    同为自尊心极高的alpha,如果两人角色互换,迟纵怕是连死的心都有,更不会原谅对他做出这一切的人,不管对方是不是有心……但林厌却原谅了他,明明是受害者,却反而来安慰他。

    这一刻迟纵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愧疚的、难堪的、尴尬的……都比不上几乎要溢出来的感动,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握住了林厌的手,滚烫的掌心包裹着对方微凉的指尖,心跳隐约漏跳了一拍,又似乎没有。

    迟纵说:“林哥,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你是我迟纵,一辈子无法替代的朋友!”

    少年的话是那样严肃,一字一顿都如此清晰且庄重,他看着他的目光又是如此滚烫,瞳孔中仿佛燃烧着能够点燃一切的热忱与认真……那正是他能够打动林厌的,最原始的东西。

    林厌微微仰了仰头,伤口遭到挤压,疼痛如电流般刺激着大脑,将他从某些不符实际的幻想中拉出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就算毕业后分道扬镳,再次相遇的那天,对方还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却完全没有预想之中的高兴……为什么还是会有不甘心?林厌麻木的想着,脸上却缓缓露出笑容,凌乱的额发落下,遮住了他不到眼底的笑意。

    “能和大少爷成为朋友,是我的荣幸。”

    这一次,他掩藏的很好,从开口到尾音,没有一丝的颤抖,只是被那人握在掌心里的手指不自然的蜷了一下,修饰平整的指甲划过少年人的掌心,有些痒。

    迟纵下意识松开了手——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如此敏感,像是为了掩盖什么,又顺势拍了拍对方的肩,将林厌拥进怀里……

    一个与以往一样的拥抱,却因顾忌对方的身体,下意识放松了力道……埋首在对方肩头,迟纵嗅着那人身上混着药粉后愈发苦涩的烟草味,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从今天开始他只会对林厌更好——

    可似乎,还是有什么悄然改变了……坚不可摧的高墙裂开了一道细缝,风悄悄透过来,埋下了尚且未知的种。

    而慌乱的少年将其归纳于做错事的愧疚,并没有真正注意到。

    第二十七章 上(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