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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兵荒马乱之后,罗以载叫上徐文祖和卜医师,还带上了那张特意找到的破损竹席,去金英健的牢房中探望了一番。
“金英健?”罗以载拿着纸笔,观察金英健的状态,快速记录着什么。
“是我。”因为高利贷,金英健进过几次监狱,警惕的看着这一行人,监狱里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生,他很清楚这一点。
“天气热了,你这里没分到足够的床单,凑合用席子吧。”罗以载示意卜医师将竹席铺在地上。
金英健怀疑的看着罗以载,对于夏天里的犯人来说,席子再破旧也比潮湿的床单好,但是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给他?
罗以载示意卜医师先离开,凑近一些,低声道:“有人托我照顾你,放心,几年而已,很快就能出去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他正想离开,又补充一句:“记得用席子,我可不想被人说我没照顾你。”
说罢,不管金英健什么反应,罗以载带着徐文祖离开了牢房。
回办公室的路上,徐文祖按捺不住好奇:“席子有什么特别吗?”
“没有,”罗以载说的是实话,“那就是一张席子而已。”
徐文祖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的安排下去,记在心里,决定以后多观察。
考试院的事结束,来指导所上班有罗以载一起,诊所离罗以载住处也近,轻松多了。徐文祖对现状表示满意。
准时下班,到家的时间正好是六点,当然要关心一下刚来的尹宗佑适不适应。
打开锁住的门,房间内一片昏暗,尹宗佑正靠坐在床头发呆,听见响动,警觉地抬头。
罗以载动作自然地打开灯,徐文祖走到沙发边坐下,询问尹宗佑今天过得怎么样。罗以载比较直接,直接打开橱柜和冰箱,发现什么都没动过,再看浴室,衣服也还是叠好了放在那。
不管徐文祖问什么,尹宗佑都一言不发,罗以载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不用问,他什么都没做。”扫了眼窗户有些磨损的锁扣,“估计只想着怎么出去了。”
徐文祖不说话了,房间里没人开口,尹宗佑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徘徊许久,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有些嘶哑:“智恩呢,其他人呢,这里是哪。”
徐文祖走到桌前,拿了瓶装水和三个杯子,防止尹宗佑怀疑水里有毒,特意在他眼前拧开,倒了三杯水,他和罗以载各一杯,最后一杯递到尹宗佑面前。
尹宗佑颤颤巍巍的伸手接了,不喝,只是攥在手里,不说话。
最后是徐文祖回答他的话:“这是罗医生家,考试院失火,很不幸,其他人都在火灾中去世了,至于你女朋友,她没事,只是不记得我们了,”他特地示意了一下,“罗医生,我,你,我们。
“不可能,明明,明明有尸体,会调查的。”尹宗佑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怀疑还是在说服自己。
“尸体当然有,但是都被溶解的差不多了,谁会关心发生了火灾的房子里,烧的面目模糊的尸体的死因呢?”徐文祖拿出罗以载给他的药剂瓶,晃了几下,“王水,很好用的。”
罗以载始终在专心的喝水,好像和他没关系一样,这时候才放下水杯,慢悠悠的来了一句:“徐医生当初在精神科非常出色,发生了这些事情,忘记才是最好的。”
尹宗佑休息好了,当然能听懂他的意思,死死捏着水杯,紧盯着徐文祖:“是你……你对智恩做了什么事,她才会忘记,是不是你!”
徐文祖迎着他的目光,大大方方的承认,顺便还告诉了他不用去公司的事情:“你们的代表出了点意外,不用去上班了,开心吗?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尹宗佑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呆呆的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考试院的人死了,公司里的学长死了,女朋友不记得自己了……他还剩下什么?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蛊惑他:这是解脱不是吗,以后没有什么东西能束缚你了,你在的地方就是地狱,你被面前这个人,不对,面前的这两个人拖入了地狱,你们是同类了,以后不用压抑自己了,这样不好吗?
对……我本来就是这样……我和他们是同类……
尹宗佑脑海里逐渐被这样的想法充满,他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混乱变得清明,就像另外两人第一次见到他时候的样子,只是在平静之下,他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可逆转的改变了。
另外两人一直观察着他的神色,对视一眼,互相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像喝酒那样轻轻碰杯。徐文祖站起身:“附近有家还不错的店,一起去吃吗?”
他看向罗以载,罗以载点头,又看向尹宗佑。
尹宗佑坐在床上,一口口将杯里的水喝完,手臂平稳,刚才那个发抖的人好像从来没出现过,见另外两人看向他,尹宗佑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好,一起吧。”
☆、纵膈感染
考试院发生的火灾,最终以意外事故收场,死去的人都没有亲属,入住人员的记录也消失了,唯二能想到尹宗佑的人,闵智恩被徐文祖篡改记忆,至于苏贞花,她没看到什么证据就被打晕了,说话也断断续续,尹宗佑也联系不上,连同事都劝她好好休息,不要疑神疑鬼,没人相信她的话,认为她是被吓坏了,无奈之下,苏贞花只能暂时休养,决定以后还要自己去调查。
罗以载的家现在住了三个人,他和徐文祖白天上班,尹宗佑就在房间里养伤,继续写他的犯罪小说,他的门窗还是会被锁上,幸好房间空间够大,设施也齐全,就这么相安无事的生活着。
监狱里新来了一批犯人,自然又是一番争斗,需要帮忙的富家子弟已经成功出狱,罗以载总算是少了点工作量。他将注意力放到了金英健和监狱外的李载焕身上。
“理事长的邀请,我怎么能拒绝呢。”罗以载语气温和的挂断电话,和语气不符的是眼里的冷色。
李在银的秘书联系他,说李载焕已经逐渐恢复了,想要表示感谢,特意请罗以载和宣民植一起用晚餐,罗以载当然是接受了,想起宣民植炫耀自己要竞选医院院长的样子,他就觉得碍眼。
车钥匙给了徐文祖,让他自己回去,徐文祖非常自然地接过,一旁的卜医师暗暗咂舌,罗科长和徐医生关系这么好吗?
“我晚上要去参加饭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你们不用管我。”罗以载吩咐着,他已经习惯家里有人同住了,徐文祖和尹宗佑都不惹人心烦,他并不介意。
“好,你到了地方给我发个定位,要是太远我就去接你。”徐文祖完全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罗以载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徐文祖最近新接手了一些重要事务,准备晚一点再走。他认真地记录着什么,隔壁办公桌的卜医师今天值班,闲着无事,偷偷观察他。
“滴——”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一声,徐文祖一开始没注意,还是卜医师提醒才知道,又写了几个字才拿过手机:“是罗科长的信息,他到餐厅了。”
罗以载发来的消息是不算远的一家日料店,徐文祖记住地方,准备一会儿过去。
他正要接着工作,就听见卜医师小声问他。
“徐医生,和罗科长……”
“嗯?”徐文祖茫然的抬头,卜医师向手机努努嘴,之前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显示的名字是“亲爱的”,本来以为是徐文祖的女朋友,结果竟然是罗科长?
徐文祖这时候也明白了,他很久以前就把罗以载的备注改成了亲爱的,算是他自己的习惯,但是……这该怎么解释?
看着卜医师好奇又八卦的询问眼神,徐文祖飞速思考着该怎么蒙混过关:“这个啊……我和罗科长前几天在家玩游戏输了,所以……”他含糊几句,任由卜医师自己想象。
“啊~”卜医师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整理了一下目前的线索,徐医生叫罗科长亲爱的,两人一起开车上下班,好像还住在一起?她不相信这两人的收入还不够买房子的,所以,肯定有猫腻。
卜医师郑重其事的点头:“我明白了,徐医生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你明白什么了?
徐文祖觉得有地方可能出现了什么错误,卜医师的神色有点不太对劲,但是他还忙着回去看尹宗佑,还有接罗以载回去,没心思究根问底,礼貌的微笑一下,继续工作。
日料店。
罗以载整理好领口袖口,幸好平时工作需要穿正装,直接来赴宴也没有不妥。
“罗科长,快请坐。”隔间里,李在银毛伊拉李载焕都在,罗以载坐下没多久,门又被敲响,宣民植笑容满面的进来。
“真是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我刚刚去院长办公室看了看,果然,不愧是泰强集团,院长办公室的装修真是出色。”宣民植看似是在解释,实际上字字句句都是在炫耀。
这里只有他和罗以载是医生,都知道他是在向罗以载炫耀,毛伊拉也没开口阻止,宣民植将李载焕照顾的很好,比起差点让李载焕出事的罗以载,她当然有偏向,何况宣民植要是成了院长,以后跟他们关系也会更亲近,罗以载一个教导所的监狱科长,之后用处也不算大了。
罗以载将众人反应收入眼底,心里冷笑,还没确认的事情就这样掉以轻心,要是以后李载焕的病情出了什么变动……
他将清酒一饮而尽,掩盖住自己的神色。
……
饭局结束的比他料想的早了很多,可能是因为他不接话,宣民植一个人说单口相声也说不下去。
从餐厅出来没几步,就看见熟悉的车,罗以载自然地拉开副驾驶坐进去,徐文祖开车离开,整个过程中两人没说一句话。
“徐医生,我记得口腔科有一种情况,叫……纵膈感染?”罗以载一直思考着什么,突然开口。
“胸腔纵膈感染?”徐文祖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比较熟悉,“有些患者会因为牙疼导致颌面部多间隙感染合并胸腔纵膈感染,很麻烦,即使经过及时治疗,颈部坏死性筋膜炎引起的纵膈感染死亡率都有33%。”
“我记得很多人容易忽略这一点。”罗以载已经有了想法,笑了,“多谢。”
徐文祖没问他想做什么,他们一向互不干扰,继续平稳的开车。
天刚刚暗下,两人就回到家,为了不引人瞩目,他们也会在家里做饭,罗以载很忙,徐文祖稍微轻松一些,但是还要管诊所的事情,况且他们都是医生,伤口见的多了不太想做饭,大多数时候都是尹宗佑下厨,要是他们下班晚了,三个人才会出去吃,比如今天。
“晚上好。”尹宗佑在电脑上写作,听见房门响动,把椅子转过来,问候了一声。
“晚上好。”罗以载打开锁,他现在不怎么担心尹宗佑离开,既然已经被同化,他们都知道尹宗佑已经回不到过去的现实生活了。
三人已经熟门熟路的一起出门用餐,罗以载从坐下就开始沉思,徐文祖已经习惯了,点好两人的餐,又递给尹宗佑:“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罗以载目光无意识的跟着尹宗佑的手移动,他看到尹宗佑一边研究菜单,一边伸手想从木质餐具盒里拿筷勺,餐具盒已经用了很久,有点磨损,边缘突出一根木刺,尹宗佑没注意,正好向木刺的方向伸出手。
在从自己的思维中挣脱出来之前,他就握住了尹宗佑的手腕,尹宗佑茫然的看着他的动作,罗以载回过神,解释道:“小心别被划伤了。”
“啊?谢谢。”尹宗佑这才发现自己差点被木刺扎到,认真地道谢,避开木刺拿出餐具摆在三人面前。
徐文祖座位靠墙,从他的角度看不到,现在才偏头观察了一会儿,有点奇怪:“罗医生反应真快,一般人扎一下也不要紧吧?”
“不,万一有什么特殊的情况,会很麻烦。”罗以载沉思就是在想监狱里的金英健,他睡在竹席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罗以载正研究他什么时候会发现不舒服,又看到尹宗佑朝木刺伸手,下意识就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