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罗以载开车回家，略微休息一下，突然想去徐文祖的诊所看看，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他到了诊所，前台却跟他说徐文祖今天不值班，一天都没来。罗以载有些不太好的预感，给徐文祖发了条消息过去，对方发过来一个定位，邀他去那边。

    大学路？他没事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罗以载一边往回走一边思索，现在也有点晚了，路上车不多，开车过去更快。

    他开到徐文祖发来的定位处，周围有些荒凉，找了个地方停稳，罗以载坐在车里发消息，还没点发送，就听见有人敲他的车窗。

    当然是徐文祖，徐文祖认识他的车。

    罗以载从车上下来，有点奇怪：“徐医生怎么有闲情逸致来这里？”

    徐文祖带着他往外走，笑了一下：“尹宗佑在这边上班，他下班后没回考试院，我有点担心，结果人家在这边玩电脑呢。”

    说着说着，两人走到一家店门口，不是罗以载猜的网吧，是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餐馆，面对罗以载疑惑地视线，徐文祖解释道：“我看尹宗佑好像买了几个小时，现在还早，不如先吃饭。”

    罗以载没说话，任由徐文祖把他引到座位上，点餐也是对方点的，他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每次他们商量事情的时候都在吃饭？

    一直到吃完罗以载都在想这个问题，他全程一句话没说，徐文祖也没有找话题，两人沉默的吃完饭，又等了一会，徐文祖看着店外：“出来了。”

    罗以载也转头看去，模模糊糊一个人影在巷子里走动，见徐文祖没有起身的意思，问道：“你不去看看吗？”

    徐文祖坐的地方能看的清楚些，看到巷子口好像有一辆摩托车挡在那里，尹宗佑拐了个弯接着走，又是一辆摩托挡住：“一起去看看吧，他好像得罪人了。”

    两人起身就往外走，找了个地方看尹宗佑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从摩托车上下来，吊儿郎当的，围住尹宗佑不让他走，还伸手推了几把，其中一个在旁边杂物堆里翻了翻，拿着一块砖头向尹宗佑走去。

    罗以载有些担心，那几个学生和尹宗佑比起来又高又壮，又仗着人多，把他堵在墙角，罗以载看向徐文祖：“不管管？你跟着他就是等着看这个？”

    徐文祖紧盯着那个角落：“我之前也经常跟着他，我要知道我的作品怎么样了。再等等。”

    罗以载见徐文祖不管，索性一起围观起来，看着看着，他疑惑的“咦”了一声，有些好笑：“没看出来啊，他还有这样的时候。”

    “我早说过他和我们一样。”徐文祖露出满意的笑容，看那边打架的人差不多结束了，是时候去收拾残局了：“走吧。”

    尹宗佑自己脸上被打出了血，嘴角也破了，被围攻让他这些天积累的情绪爆发出来，他目光呆滞，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只是机械的一拳拳打下去，就像当初在军-队的时候一样。

    几个学生有的被吓跑，有的在一边求饶，尹宗佑听不到其他声音，只知道自己正在打人。

    眼看着地上的人满脸是血的晕了过去，尹宗佑放开他，艰难的起身，走路都难以控制平衡，拿起自己被丢到一边的背包，踉踉跄跄的找到一堵墙，靠在上面，慢慢的滑下来，无力的坐在地上。

    他又想起自己服兵役时的事情，恍惚间，他原本是去劝架，结果发现那个被打的人变成了姜锡润，事后他因为对同伴动手受到处罚，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坐着，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应该打死他的。”失血让他已经分不清记忆和现实，想到被自己打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罗以载听到这句话，有些无言：“……你看人真准。”

    “多谢夸奖。”徐文祖看着虚弱的尹宗佑，走上前。

    “你还好吗？”

    尹宗佑听到这个自己熟悉又害怕的声音，艰难的抬头看去。

    “你都出血了。”徐文祖平静的阐述事实。

    他身后一直没说话的罗以载走过来，蹲下身，仔细查看尹宗佑的伤口。尹宗佑记得他，想说些什么。

    “不要说话，你伤的很重。”徐文祖发现他的意图，及时阻止了他。

    罗以载也安抚道：“先别说话，休息一会。”

    尹宗佑快昏过去了，视线都开始模糊起来，徐文祖终于有了些笑意，声音轻柔：“从现在起，你不要再担心，因为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他看了看站起身来的罗以载，补充道：“……我们。”

    尹宗佑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罗以载看了看晕在墙角的尹宗佑，又看看一旁的徐文祖：“他口腔伤得很重，正好你在。”说完理了理衣服，又走到徐文祖身边，没有扶尹宗佑的意思。

    “他要是知道一向温柔的罗医生这样，会伤心的。”徐文祖对他的行为丝毫不意外，自己过去将尹宗佑扶起来。

    “但是他不知道。”这里离考试院很远，罗以载提议道：“我开车来了，送你们回去？”

    一小时后，泉边诊所。

    罗以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徐文祖将尹宗佑放到诊疗椅上，固定住手腕，将诊疗灯打开，开始帮尹宗佑缝合。

    “我不觉得他会感激你。”罗以载在一边凉凉的说。他知道尹宗佑现在怕徐文祖怕的像什么一样，睁开眼看到徐文祖给他缝合伤口，不仅不会感激，估计还是噩梦。

    “啊。”徐文祖随意的应了一声，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罗以载看见尹宗佑的手动了一下，提醒道：“他好像快醒了。”

    话音刚落尹宗佑就睁开眼睛，他被固定住，只能看见徐文祖，瞳孔下意识的锁紧，整个人紧绷起来，挣扎着想要躲开，却无能为力。

    徐文祖语气还是平静无波，他一点都不意外尹宗佑的反应：“现在还没有缝合好，你别乱动。”

    尹宗佑怎么可能听他的话，依然拼命挣扎着。徐文祖仔细地缝着伤口：“老是乱动的话，会剪到舌头的。”

    尹宗佑呼吸急促，前胸剧烈起伏着，他余光里看到什么，转眼一看，是罗以载。

    原本冷漠旁观的罗以载这时候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尹宗佑的手臂：“没事，我看着呢。”

    徐文祖也听见了脚步声，连头都没抬：“别担心，是因为口腔出血严重才需要缝合的。”

    站在尹宗佑另一边的罗以载点点头，确认了他的话。尹宗佑对罗以载还是有些信任，也许是罗以载看起来正常，又或许是罗以载帮了他的家人。虽然还是警惕徐文祖，但是总算放松了些。

    “好了。”

    ☆、终于发现了？

    伤口处理完毕，徐文祖将器械拿开，调整了一下诊疗椅背，让尹宗佑能够坐起来，还体贴的把灯转开，避免他撞到头。

    尹宗佑还没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两边看看，问徐文祖：“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满脸恐惧，罗以载稍微退后一点，等着看徐文祖怎么回答。

    “你觉得我真正的身份是什么？”徐文祖已经习惯尹宗佑这么抗拒他了，甚至还面带微笑，取下医用手套，笑着说：“住在考试院里的牙医，还是像犯罪小说里出现的连环杀人魔？”

    他几乎没有掩饰，尹宗佑目光越发绝望，看着徐文祖的一举一动。

    “不过，都无所谓，只要你喜欢，我可以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徐文祖看着他，想到了刘基赫——上一个失败的作品：“我不是说过吗？我的工作，解体，组装，重塑。”

    看到尹宗佑已经越来越接近自己想要的样子，徐文祖忍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

    尹宗佑不知所措，回头想找罗以载，人总是在下意识的时候找自己信任的人，但是罗以载刚刚起就退到阴影处坐下，尹宗佑看不清他的样子。

    求助失败，尹宗佑又转回来：“你这样捉弄我，很有意思吗？”

    徐文祖笑得更开心：“我答应你，你也会像我一样变得很特别。我会把你打造成那样的。”

    罗以载看尹宗佑怕的不行，这才走过来：“你吓到他了。”

    听到他的声音，尹宗佑下意识的想求助，但是看着罗以载关切的神情，麻药作用下有些晕乎的大脑努力转动起来。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见到罗以载的？

    第一次是他看见双胞胎在拖什么东西，罗以载和徐文祖发现了他，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徐文祖是个疯子，还以为他是唯一的正常人，对罗以载也没什么怀疑。

    第二次是在厨房，他准备吃点东西，碰到徐文祖和尹宗佑，那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还怀疑过是不是情侣，正是那次吃生拌肉，他发现徐文祖好像有点不对劲，现在想想，尹宗佑觉得自己当时估计是瞎了，什么含情脉脉的对视，明明就是针锋相对，也就是说，当时他们俩关系不太好？也许是他潜意识中开始害怕徐文祖，所以才会对似乎和徐文祖不对付的罗以载亲近一些。

    第三次是周末，他喝了房东大婶给的有问题的饮料，想找杯水喝，就看到所有人都站在走廊上，现在想想，当时也很不对劲，考试院其他人对罗以载都不像是友好的样子。对他来说，那也让他更偏向罗以载了。

    第四次，自己和306双胞胎起了冲突，对方像是要动手，罗以载把他拉开，阻止了双胞胎，临走前还给了他一瓶药，他吃药之后确实开始清醒过来，想必那时候，他就开始感激罗以载了。

    第五次，是在天台，他和姜锡润背后咒骂考试院的人，结果被罗以载和徐文祖听到了。

    第六次，罗以载帮他揭穿了考试院几人合伙骗他的事情，还劝了他一些话，并且帮哥哥找到了医生。

    第七次，今天打架受伤，他帮自己检查伤口。

    第八次，现在。

    和一直诡异的徐文祖比起来，罗以载真是不能再正常了，而且会帮他，但是……

    尹宗佑看着罗以载关心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脸上看到了徐文祖的样子。

    他们为什么总是在一起？尹宗佑脑子里一个声音问道。

    他们以前是同事？还是什么，不记得了，没事的，肯定是他压力太大，不会的，他们不是关系不好吗，不会的……

    尹宗佑晃晃脑袋，不知道是在欺骗自己还是怎么。

    罗以载看他动作奇怪，怀疑的看了眼徐文祖，徐文祖一脸无辜，他确实什么都没做啊。

    “尹宗佑？怎么了？头疼吗？徐医生，你确定不是什么后遗症？”

    “不会，只是缝合伤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