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祖将对面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自己也吃了一口：“不喜欢吗？奇怪，这可是部位很好的肉呢。”

    尹宗佑慌乱的摆手否认，罗以载倒是不发一语，老旧的灯管时明时暗，灯光暗下的一瞬间，他好像看到徐文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再仔细看时笑容又消失了。

    尹宗佑也看到这一幕，僵了几秒，结结巴巴的说要回房间休息了，拿着包慌不择路的跑开。桌边只剩下罗以载和尹宗佑。

    罗以载看了眼手表：“很晚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徐文祖和他一同站起来：“罗医生住得远吗？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了，我住的离这边不远，开车很快就到。”这是实话，罗以载帮那些犯人出狱的报酬就够他买一栋别墅了，市区吵闹，他的工作特殊，故意选了个偏远地方居住，恰巧离伊甸考试院很近。

    徐文祖将他送到楼梯口，提醒了一句：“栏杆很脏，注意不要碰到。”停顿一下，又说：“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罗医生尽管开口。”

    罗以载一步步走下楼梯，听到这话也没回头，只是抬手示意自己听到了，到了一层，他抬头，看见徐文祖从楼梯扶手的空隙间盯着他。要是换个人肯定会毛骨悚然，但罗以载只是笑了笑，便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生拌肉的原因，罗以载第二天上班时总觉得胃有些难受，自己找了点药吃了才缓过来，他看着一个犯人的资料，这又是一个家里有条件的，求到他头上，想让他帮忙把人放出来。

    听说这一家和金会长很熟？看来威尔逊氏病不行了，金硕勋还在医院躺着呢，真是麻烦，麻烦的金硕勋，麻烦的宣民植，还有……韩素锦。罗以载看着朝他办公室走来的韩素锦，眼神晦暗。

    “罗科长，我可能要离职了。”韩素锦进门第一句话就足够出人意料。

    “我能问下原因吗？”罗以载沉默一会，他知道韩素锦和弟弟韩雨已经分离两地，但还是有些意外。

    “您也知道我弟弟，”韩素锦说到韩雨就眼圈发红，为了韩雨的安全，她在事情结束后就安排韩雨出国，用全新的身份，在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就当没她这个姐姐，这也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办法了。“我想忘掉这边的事，找个小地方，自己开间诊所，就这么过一辈子也好。”

    罗以载对韩素锦并不算友好，她几次坏他的事，逼着罗以载不得不临时改安排，他手上转着笔，面容亲切：“当然可以，你把申请给我就可以了，我不会让其他人打扰你。”

    “谢谢您。”韩素锦鞠了个躬，无意间看到罗以载放在办公桌上的犯人资料，她犹豫了一会，正义感让她忍不住问道：“科长又要帮忙了吗？”

    罗以载知道她在问什么，撑着脑袋，翻看那一摞资料，漫不经心道：“是啊，他家里找到我了。”

    韩素锦原本就看不惯他帮金硕勋伪造病症出狱，不停地告诉自己也许罗以载有自己的想法，最后还是没忍住：“李载俊已经被关起来了，科长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你是在纵容他们犯罪。”

    罗以载听她说这些就头痛，韩素锦总是将事情想得简单，不说李载俊有没有出狱的可能性，就说金会长，自己把他儿子折腾成那样，还要随时防备着会不会被报复。再有，泰强集团真的对他那么放心吗？他如果彻底收手不干，就不能发展人脉，哪怕他没有更进一步的野心，为了自保他也必须不停地“帮忙”。

    但是这些告诉韩素锦她也不会明白，罗以载无奈的挥挥手：“这和你无关，韩医生快要离职了，别让这些事情惹你心烦。”

    桌上的电话铃响起，打断了韩素锦想说的话，罗以载示意她稍等：“什么事？”

    “科长，李载俊自残了。”电话那头的卜医师声音平静，她知道罗以载什么也不会做。果然，罗以载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随他去吧。”电话就被挂断。

    “是李载俊有什么事吗？”韩素锦离得近，隐约听到一些。

    罗以载索性放下资料，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韩医生为什么总是这么善良呢？李载俊自残了。”

    不出他所料，韩素锦一脸焦急：“那应该要及时治疗，要是伤的严重，要申请关押中止……”她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些心虚。

    “他出去了，再把我送进来？”罗以载放弃解释了，冷漠道：“只要我还在这一天，他永远都别想出去。”

    ☆、兼职考虑一下？

    韩素锦知道罗以载反感李载俊，不好反驳，只能离开，偷偷拿了些治疗的药物给李载俊，卜医师将她的行为看在眼里，转头就告诉了罗以载。

    罗以载烦躁的揉揉眉心，开始在内心梳理现在的医生安排，卜医师站在他这边，韩素锦马上辞职，宣民植安插过来的崔东勋也还没走，剩下几个不太重要的位置，暂时不需要变动。解决韩素锦和崔东勋就可以了。

    罗以载思考着哪些人能为他所用，又能在这里长久工作，泰强集团首先排除，他可不想再多个探子，其余能信任的，吴正熙算一个，但是她马上和郑检察官结婚，要是将郑检察官的注意力引到这边也不合适，宣民植几次反水，直接不予考虑，这么算下来，罗以载有些想笑，自己还真是个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连一个能够信任的人都找不到。

    既然找不到能信任的，那么……找一个和他一样的人如何？

    罗以载打开网页，搜索“徐文祖”，出来一个诊所，罗以载点进去一看，正是徐文祖作为院长的泉边诊所。这个名字好像有些熟悉？罗以载再次搜索“泉边”，这次出来的内容就精彩多了。

    多年前一个名叫泉边的孤儿院发生火灾，纵火者没抓到，只有被称为“双面院长”的嫌疑人，罗以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徐文祖说的那个“很会做生拌肉的大婶”，肉他已经知道是什么材料了，做菜的人会一点都不清楚吗。罗以载决定下班了再去伊甸考试院看看，或者泉边诊所也不错？

    不过现在，还是先看看这个犯人能做出什么遗传病吧。罗以载将资料摊开，仔细研究起来。

    泉边诊所。

    “徐医生，有人找，但是他没有预约。”

    徐文祖正坐在办公室里，手上托着一个口腔模型，听到护士敲门，放下模型，起身走了出去。

    诊所休息处，罗以载正看着那些奖状与合照，看来徐文祖还经常做慈善？他觉得有些好笑，谁知道慈善背后的人竟然是这样的呢？他将目光落到一张照片上，徐文祖站在最前，身边站着的应该是负责人，后面还有十来个人，昨晚见到的双胞胎赫然在列。

    “大婶……？”罗以载找到了看起来年龄符合大婶的一个女人，将她的样貌记在心里，决定要是去考试院碰到了，就研究一下。

    “这是我们去当志愿者时候的照片。”徐文祖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罗以载直起身看他，徐文祖外面穿着医生的白大褂，里面穿着一套白西装，配上他苍白的肤色，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无害，要不是相信自己的感知，罗以载险些真的以为自己错怪他了，这人真的是个普通的医生。

    “白色很适合你。”显得你像个衣冠禽兽。罗以载面上笑着，眼神传达出这个意思。

    “罗医生也很适合黑色。”两次见面罗以载穿的都是黑西装，干练有余，显得他十分正人君子。对于猜到他本质的徐文祖来说，对方才更像斯文败类。

    “罗医生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小诊所？”徐文祖有些疑惑。

    “你不是说，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来找你吗？”罗以载笑得无害，“我这边有个小忙，不知道徐医生愿不愿意了。”

    半小时后，烤肉店里。

    “罗医生的意思是，让我去西首尔教导所当精神科医生？”罗以载说明来意，徐文祖有些意外。

    “是啊，不用每天都在，只需要固定的时间去几次就行，我记得你很擅长精神科，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题吧。”这次两人都没喝酒，保持清醒的头脑才方便谈话。

    “我想想。”徐文祖沉默了一会，没有直接拒绝。诊所的事一般也不用他管，只是原本想把303新来的年轻人培养成自己的同伴，如果去教导所当了医生，就不能整天盯着他了。

    正在犹豫间，徐文祖手机响起，是诊所打来的电话，附近治安局的苏巡警今天晚上预约了看牙，徐文祖原本想和罗以载略坐一会再回去，没想到苏贞花提前来了。

    挂掉电话，徐文祖抱歉的看向罗以载，罗以载并不介意，示意他可以先去处理自己的事，徐文祖离开后，他一个人吃着烤肉，心情还算不错。

    泉边诊所。

    苏贞花躺在诊疗椅上，无意间说起了最近伊甸考试院附近的失踪案件，徐文祖给她的印象很好，她怎么也想不到徐文祖也是考试院住客的一员，甚至就是她一直在找的罪魁祸首。

    徐文祖听她喃喃自语，内心起了杀意，故意说自己忘记拿表格，走到办公室，将用惯的金属针管拿在手上，往诊疗室走去。

    苏贞花原本预约的就是晚上，徐文祖让护士也下班了，此刻诊所中只有他们两人，按理说不应该有第三个人的声音出现。

    “你在做什么？”罗以载的声音从徐文祖身后响起。

    徐文祖转身的瞬间将手背到了身后，面带微笑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罗医生怎么这时候来了？”

    罗以载面色如常：“我想来问问你考虑的如何了，毕竟这个职位很快就缺人，我不愿意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过来。”

    徐文祖正要说自己还在考虑，就听见身后传来动静，苏贞花和前辈通完电话，临时有事要离开，正向两人所在的地方走来。

    被罗以载看到针管不知道会怎么样，被苏巡警看到，就不好解释了，徐文祖快速权衡一番，侧过身，给苏贞花留出过道。

    罗以载清楚看到他手中的反光，想起自己昨天检查时发现的针孔，心里明白，面上还是一派平静，甚至在苏贞花疑惑地看向他时，泰然自若的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罗以载，是徐医生以前的同事。”

    “这样啊，我是不是打扰两位了？”苏贞花来回看两人，直觉让她感觉气氛有些奇怪。

    “当然没有。”徐文祖安慰道，伸手向大门示意了一下，“苏巡警快去忙吧。”

    “啊，好，我先告辞了，徐医生辛苦了。”苏贞花浅浅弯腰，徐文祖也欠了欠身回礼。

    待苏贞花走远，罗以载意有所指的看向徐文祖手中：“我太久不接触牙科了，都不知道还需要用到这种工具。”

    徐文祖举止自然的将针管放回口袋，双手插兜，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特殊时候会用用。”他不想再讨论这个，转移话题道：“我还要仔细考虑一下，罗医生不如留个联系方式？”

    “这是当然。”罗以载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徐文祖也将自己的递过来。罗以载正准备离开，徐文祖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道：“罗医生要是有兴趣，要不去考试院看看？”

    罗以载脚步一顿，转身看着徐文祖，徐文祖表情不算多，总是冷淡的样子，他一时无法确定徐文祖是不是想趁机解决他，或者是有其它打算。“好，这周末我有时间。”他也想看看考试院到底有哪些秘密，就当是工作之余的乐趣吧。

    次日上班，卜医师和罗以载在门口见到了，“罗科长有什么好消息吗？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卜医师好奇道。

    “有吗？”罗以载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想了想，“大概是因为，见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故人？”

    “这样吗，久别重逢，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卜医师理解的点点头，两人一同朝办公室走去，见四周无人，卜医师压低声音道：“最近韩医生和崔医生走得很近，韩医生还拿了很多治疗亨廷顿病的药。”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跟药房说一声，以后韩医生拿药需要通过我的同意，”罗以载想了想，接着说道：“韩医生就快要离职了，再像之前那样随时拿药也不太好。”

    “韩医生要离职了？”卜医师震惊的提高声音。

    “是啊，你们也该知道了，到时候一起在办公室准备一下，办个欢送会吧。”罗以载吩咐下去，自顾自的回了办公室，没管身后那些窃窃私语。

    这周末有事情，说不准会发生什么，还是要把工作尽快解决。罗以载拿着准备的资料，去医疗病栋找到需要帮忙的犯人，将他的饮食作息安排好，务必达到病症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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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医生真守时。”罗以载刚开到伊甸考试院，就看见了等在楼下的徐文祖。因着是周末，两人都没有穿正装，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穿着休闲的衣服见到对方，罗以载却预感，这也许会是他们最紧张的一次见面。

    徐文祖没有马上上楼，他定定的看了一会罗以载，问道：“罗医生想好了吗？确定要上去看看？”

    罗以载知道，这是徐文祖最后给他的机会了，现在回头离开还来得及。他抬头看着考试院的招牌，破旧褪色，仿佛连阳光都透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