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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mark到底睡得浅,半夜的时候被eduardo的异动惊醒。
mark最先听见的是急促的呼吸。起初他还有些迷糊,以为自己在梦里,当明白过来自己听见什么的mark立刻清醒了。
他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mark看到eduardo皱着眉,痛苦和忍耐在他脸上清晰可见。他的呼吸很重很急促,像透不过气的喘息,嘴里含着一些听不清的呓语,显然是被梦魇住了。
mark犹豫着要不要叫醒eduardo,他担心这时把他摇醒会让他难受,但eduardo现在这样,看上去已经足够难受了。
还没等mark做出决定,eduardo自己惊醒了。
他轻轻喘了一声,过了起码一分多钟才让呼吸平复下来。
大概惊醒后很恍惚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房间里很暗,eduardo没发现mark早就醒了。
一起睡觉时,mark不是第一回被eduardo折腾醒,虽然这种情况比较少——因为mark往往是睡得比较沉的那个。
mark没有出声,因为以前他往往回答说没事并让mark继续睡。
mark想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eduardo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
大概不想吵醒mark,eduardo的动作很轻,mark以为他是要起床喝口水,但他没有。
他只是默默地靠着床头坐着,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间太暗了,mark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他看上去呆呆的,很丧气的模样。
mark猜测他可能是在抵抗睡意,或许是刚刚的噩梦把他吓坏了。
但eduardo失败了,mark看到他不自觉地因为再次犯困而半睡不醒地点了几下脑袋又惊醒,半晌,mark听见eduardo小小地抽了抽鼻子,他终于屈服,又慢吞吞地躺下了。
重新躺下后的eduardo在mark身边翻来覆去了好几次,很焦躁的感觉,最后终于缩进被子里,远离了mark并背对着他不再动了。良久,mark听见eduardo的呼吸再次绵长均匀。
这下mark是彻底睡不着了。
他虽然不赞成eduardo冒进地勉强自己进行ptsd治疗,但现在停止了治疗,也只是让eduardo没那么焦虑罢了。
ptsd没有消失,它当然不会因为两个人和好而自己消失了。
它仍旧存在于他坐车时的紧张中,存在于他梦里,存在于那些诡异的、过低的自我评价中,像阴影一样,总能从蛛丝马迹里,发现它阴魂不散地存在于每一个它可以存在的地方,影响着eduardo的生活。
mark不觉得eduardo是个问题,但ptsd是。
它持续的骚扰,让eduardo时刻处于紧张状态中,使他无法集中精神,使他自卑。
eduardo刚刚呆呆地坐在黑暗里的情景刺痛了mark,因为他看上去如此脆弱、孤单、无助,且不打算寻求帮助。
如果不是太困,mark猜他或许能自己一个人坐到天亮。
而mark无法帮助他。
他需要专业的治疗,这一点eduardo自己也明白。但现在不是时候,而mark不知道eduardo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去接受治疗,而不是使治疗变成另一种酷刑。
现在他们所能做的就是等待,但即使如此,mark同样不知道他们要等多久。
mark了无睡意又心烦意乱,他想吃点褪黑素帮助入睡。
他需要充足的睡眠,因为睡眠不足会使mark的脾气变得有点糟糕和消极,同时降低他的理智控制能力,而这是他现在最不能陷入的状态。
因为mark总是隔一段时间就来新加坡一回,所以eduardo家里总会备着褪黑素。
不过mark很少用那个,因为他们那时候有很棒的xing爱,这往往让他筋疲力尽。而且在来之前,mark总要没日没夜加班好几天,所以在eduardo身边,睡眠根本不成问题。
mark循着记忆摸床边抽屉,他记得里面有一瓶褪黑素,但摸到瓶子时发现它空了,mark记得他上回摸到时还剩下小半瓶。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三点半了,mark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打算去客厅找找,那里有备用的。
eduardo好不容易睡着,mark不希望吵醒他,从起床到开门的动作都蹑手蹑脚的。
结果一关上房间门,mark就看到二楼走廊尽头的露台上,roberto靠着围栏在抽烟。
听到动静,eduardo的父亲转过身。
mark觉得现在的情况不是一般的尴尬,他半夜从人家小儿子的卧室里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出来,身上穿着随意的t恤和短裤,然后被当父亲的捉个正着。
不管这是哪门子拙劣的喜剧,这都只有尴尬没有笑点。
既然双方的视线对上了,mark就不好当看不见eduardo的父亲,尽管roberto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但mark只能走过去。
&o系着睡袍,手指夹着雪茄,mark走过去的时候,还能看到刚轻轻散开的烟雾。
eduardo的父亲有种不动声色的威仪,即使mark在他面前也感觉像个小辈。eduardo曾经告诉过他,在祖父过世后,父亲继承了巴西那边的所有商业线,roberto是个老练的商人,他身上所有的那些在商场尔虞我诈中磨出来的尖利常让人感到胆寒。
“mr.saverin.”mark先打了招呼。
&o看了mark一眼,“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原本这么打算。”mark说,“但我和他都不希望。”
&o不置可否,又抽了一口雪茄,“睡不着?”
“是的,时差。”mark回答。
“我也是。”roberto淡淡地说。
“有药物,”mark说,“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
“不用了。”roberto回答,烟雾被他呼出,像层薄纱一般散开,“睡不着的时候我不勉强自己睡觉。”
mark闭嘴了。
“我没想到我和你可以这么心平气和地谈话。”roberto说,“在这之前,我曾经想过,如果他一意孤行要和你结婚,我不会允许他把你带到我们家。”
“你这是把他也赶出家门。”mark尖锐地回答。
“你这么有信心?”roberto挖苦他,“他始终是我儿子,家总是要回的。”
“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了,你说呢?”mark反问,“无论是和我在一起还是和我反目成仇,他选择的总是我。”
&o冷笑了一下,“这才是你本性。”
“不,”mark回答,“这是你的偏见。”
mark在今晚表现得太温和,他此刻的反击如此直接,让roberto有点意外,但旋即想到mark声名在外的脾性和言行风格,看来今晚只是他收敛了利爪而已。
没让roberto勃然大怒,是因为mark的话让他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在eduardo和mark质证的时候,roberto曾有意磨砺小儿子,为此只为eduardo提供了法律资源。
一切如roberto所想的进行,eduardo独自完成了诉讼且完全没有落下哈佛的学业。但有两点,roberto是没料到的。
一是他没想到eduardo在重压之下选择了庭外和解,二是没想到eduardo倔强如此,他选择了和mark和解,却没有与自己和解。
&o知道eduardo因为mark的缘故,在华尔街四处碰壁。roberto没去帮他,由着他四处碰壁,想要杀一杀他的倔强,最后eduardo果然屈服了,在大儿子的kawa资本里做投资。
alex偶尔会跟父亲说一下eduardo的情况,roberto都不置可否,事实上他已经心软,eduardo和他闹僵将近三年,多大的气都随着时间熄火了,roberto只是在等他先服软回家。
但最后他等来的,是小儿子累倒进医院的消息。
重感冒加过劳引发的心源性疾病,幸好当时他的助理及时把他送到了医院。
paula气坏了,她指责roberto,你不能要求你儿子按照你的想法来,他的人生是他的,不是你的复制品,你必须相信他的选择!现在,你亲自去纽约把你儿子带回家!
&o当天夜晚就从迈阿密飞到了纽约。
到医院的时候eduardo还睡着。
三年没见的儿子跟roberto印象中的有点不一样,更瘦、更憔悴,似乎也更锋利。他用这些换来了一份非常漂亮的履历和巨额的资产。
“papai,”醒来的eduardo问他,“我让你失望了吗?”
他当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