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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屿……”她的声音哑得厉害,“这是谁给你的?”
“我不知道,这也不重要,”柯屿的声音比她的还要沙哑上一些,“这是真的吗?”
“我……”柯母无言以对。她自己当然知道这不是真的,但她却也不愿意向柯屿承认这件事。若是对他承认了,岂不是还要告诉他当年发生的那件事?
那是她人生中最不堪回首的一段经历,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又怎么能对儿子告知?
第一句话说出口之后,后面的问题就没有那么难问出口了。柯屿上前一步,质问道:“妈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真的?难道不是爸爸去世之后你才认识任叔叔的吗?”
他怎么会是任父的亲生儿子?
柯母侧过脸,不去看柯屿质疑的眼神。她想当然地将罪名安放在了自己最厌恶的那个人身上:“是任修平给你看的这个,是不是?我早就叫你不要太亲近他!”
柯屿怒极反笑:“不是他,我说了不是他!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他情绪激动地夺过从柯母手中夺过手机,指着那份亲子鉴定书,“你知不知道,就是这个东西差点害死我?!”
几乎是收到这份亲子鉴定书的同时刻,柯屿就知道任修平当年和自己分手的真正原因——他一定知道了,他们两个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你这样做对得起谁啊,妈?你对得起任修平吗?你对得起他妈吗?”
戳到了某根敏感的神经,柯母气得呼吸不畅:“对不起?柯屿,你说我对不起谁?我告诉你,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对不起谁,反而是任修平他妈妈对不起我!我为什么要任家家产?那是我应得的!是任家那对狗夫妻欠我的!”
“妈妈……”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柯屿惊得愣在了原地,“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我都在说些什么?我告诉你,任家一家都不是人,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姓任的!”被自己唯一在乎的儿子指责,柯母气得神智都有些不清,“我绝对不会放过任修平,我要他和他那对狗父母一起下地狱!”
最开始她以为任父的离世就能平息自己的怨恨,可是那一天收到通知去给任父收尸的时候,看着床上那个男人平静安详的面孔,她的心中却突然迸发出一股不平。
凭什么?在做过那么多错事后,他还能长眠地下,还能永祥安宁。可她却还要活在这个肮脏的人间苦苦挣扎,还要被自己受过的冤屈折磨得日夜难安。
她不甘心。
柯屿被柯母的话惊得一跳,亟亟道:“妈你什么意思?你……”
柯母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要送他和他妈妈团圆罢了。”
柯屿呼吸一窒,眼前一片发黑,几乎就要立不住跌倒在地上。
“天哪……”他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
定了定神后,柯屿努力找回自己的理智。他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通知任修平。
“小屿,”柯母一把扯住他,“你要去告诉任修平是不是?”
柯屿不否认也无法否认:“不然呢?”
“已经来不及了,”柯母软下语气,“你别管任修平了好不好?你不是还有妈妈吗?”
“我怎么能不管他?!”柯屿转过头,看着自己眼前这个陌生的母亲,抒发出自己多年来的抱怨,“从小到大,从我到任家开始,就是他在照顾我。我初中阑尾炎的时候,是他在医院陪护;我在运动会上摔断了腿,是他背着我去了医院;就连我高中被人打,也是他替我出头讨回公道。你呢,妈?我最需要你的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现在才叫我不要管他,会不会太晚了一点?!”
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柯母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小屿,你该不会四年前……”
“是啊,四年前我自杀就是为了他。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
柯屿摊开手,轻轻推开母亲:“求你了,让我去找任修平吧。”
“不行!”柯母重新扯住他,语气再次变得强硬,“他妈妈已经抢走了我的丈夫,我不能再让他抢走我的儿子!你今天就给我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准离开!”
有辆车跟在他的身后,并且试图别车。
从上一个路口开始,任修平就能确定这件事。当发现这一点后,他脑海中很快列出了一长串名单——在任氏工作的四年,他可没少得罪人。何况他知道对于任父将大部分遗嘱留给他这件事,很多人都有所不满。
但想到自己生母离世的方式,任修平眸色一暗,将嫌疑锁定在一个人的身上。
他开始后悔今天让柯屿回去了。
可他还是没有太过担心,因为他知道柯母绝对不会把那件事告诉他。她和自己一样,都不愿意让柯屿承担“私生子”这个重负。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甩掉跟着他的这辆车。
车还在继续往前开着,那辆车几次试图接近他,却都被滚滚的车流挡住了——司机也许业务并不怎么熟练,居然在高峰期试图制造车祸。
任修平随便找了个可以停车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始给秘书打电话。等交代完事情之后,他又开始给柯屿打电话。
但他接连打了两通,柯屿却没有接任何一通电话。
虽然知道柯屿和自己不同,柯母不会对他做什么,任修平心中还是有着隐隐的不安。
第10章 摊牌
他一脸凝重地等来了秘书,交换了车钥匙,问道:“报警了吗?”
秘书点点头:“报了。”
任修平点点头,不再多说,开着秘书的车到了任家。
果不其然,看到他的出现,柯母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
“修平,你好久没回来了。”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任修平也陪着她演戏:“最近比较忙。阿姨,我是来接小屿的。”
“小屿?”柯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可和我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不可能,”听到柯屿还在任家,任修平松了口气,他斩钉截铁道,“他和我约好了。阿姨,小屿在哪里?”
柯母还是冷冷看着他:“我说了,小屿不会和你走的。他是我的儿子,当然要和我在一起。”她虽然错过了一些事,但未来还很漫长,她自信可以弥补柯屿的缺憾,甚至做得比任修平更好。
任修平懒得和她争辩,直接上楼就要去找柯屿。柯母见状却也不急,她已经软硬兼施劝服了柯屿,自信他不会和任修平离开。
柯屿双手抱腿,坐在床上发呆。他刚才本想离开,却被母亲叫来的保镖制服,锁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此刻他的心中又慌又怕,慌的是不知道任修平现在情况如何,柯母究竟要对他做什么;怕的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任修平——在他明知自己是对方的亲生弟弟的情况下。
在从前,他一直用来安慰自己的理由就是他和任修平不是亲生兄弟,在一起也没什么。可要是他们真的是亲生兄弟呢?还能这么全无芥蒂地在一起吗?
——至少任修平不行。否则四年前他不会和自己分手。
而他,最难面对自己的一点,就是他根本不在乎彼此究竟是什么身份。
从他发现自己爱上任修平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停地在追逐对方。当意识到他爱上的是自己继兄的时候,他没花多少时间就接受了并且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没有血缘关系。现在知道了他们有血缘关系,他也在一瞬间找到了继续在一起的理由——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比起血缘关系,他更难接受的是和任修平的分别。在国外的四年,他无时不刻都在想念着他。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上课的时候也想。最严重的时候,他不得不去看心理医生。医生建议他进入一段新的感情来抵消这种过度的思念,但柯屿做不到。除了任修平,他无法想象自己爱上任何一个人。
他多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好不容易才又和任修平在一起,好不容易才再一次获得站在他身边的机会。可是他们间的血缘关系却在他们的未来之路上立了一个硕大的牌子,上写“禁止通行”。
他已经不再是四年前那个幼稚的少年了,可以一往无前,什么都不管不顾。四年过去,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而成年人眼里不能只看得到爱情。
他还要考虑更多。
楼下传来的阵阵骚动声打断了柯屿的纷杂心绪,直觉告诉他,是任修平来了。
事到临头,柯屿反而冷静了许多。他第一反应就是放松了许多,看来他妈妈的计划没有成功。随后他又开始考虑更加实际的问题。
要让告诉任修平他已经知道他们是亲兄弟的事实吗?
“小屿?”
他已经听见了任修平敲门的声音,还有紧接而来的质问声:“你把他锁在房间里干什么?”
柯母没有回应他,只是把管家叫来,让他把门打开。
当听到门锁转动的那一刻,柯屿呼吸一重,一瞬间真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时间上过,这样就不用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
但门终于还是开了,任修平就站在他的前面。柯屿侧过脸,不敢看他。
任修平察觉到他的异样,收住了脚步。他转过头看向柯母,道:“我想和小屿单独聊一聊。”
柯母不动,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反对。
柯屿连忙开口:“妈,我也想和哥单独聊一会……”
柯母还是岿然不动。
“妈——”音声中带上了哀求之意。
柯母只能退让:“我一会就上来。”
临走前她带上了门。
等柯母离开后,任修平紧走几步,坐到了柯屿的床前,伸出手去摸他的头,却被柯屿躲了一下。
“小屿?”他脸上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柯屿也被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动作惊了一下,低着头讷讷道:“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