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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6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东方未明道,“枭中藏木,而水边落木,又暗含‘萧萧’之意。其实沐兄从一开始便告诉了我们他的身份,简直称得上光明正大了。”

    沐天微微一笑,“东方兄谬赞。”他的模样未变,改变的只是目光神态,给人的感觉却一下子从温润儒雅的读书人瞬间变成了渊渟岳峙的内家高手。

    白捕头失声叫道:“萧……萧远志!你是阿远?!!”

    “白叔叔,你不认得我了?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沐天道,“我父亲说过,他在六扇门中有一位至交,是位姓白的捕头,名字可有意思,和我一样,是一味药……若是萧家遇上什么困难,这位白叔叔是个可靠之人——”他话说得亲热无比,然而联想到萧家的遭遇,反令人毛骨悚然。

    白术浑身发抖,几乎想藏进东方未明身后。

    “萧家出事的时候,白叔叔,你在哪里?”

    “我……白某当年外出公干,事发多日后方知惨祸,追悔不已……”

    “那之后呢?你可追查到凶手?”

    “白某无能……上面说此案除了十二连环坞,还与天意城有关,追查太深,必有祸事……”

    “无胆鼠辈。”

    沐天脸色一沉,抬袖一道劲风向白术射来。东方未明挥掌相迎,两股掌力在房内正中激起烈风般的气流,将饭桌上的碗筷杯盆扫落一地。东方未明倒退两步,大口喘气。沐天却“咦”了一声,看向自己的右手,似乎对未明能接住他这一掌十分意外。

    几乎在同时,柳人英身躯一软,从凳子上栽到地下。舱中的其他人也纷纷跪坐在地。王蓉发觉自己四肢无力,连刀子都拿不动了,再看东方未明稳稳地挡在他们前面的背影,惊道:“小师哥,你——”

    东方未明双眼紧盯着沐天的手脚,头也不回地道:“抱歉啊师妹,这家伙太难对付,我只好用了一点小手段。”

    傅剑寒以剑支地,艰难地挺直腰背:“东方兄进门的时候摆弄过香炉,原来便是为了此刻——”

    沐天也踉跄了一下,笑道:“又撒谎,又下毒,东方兄弟,你可实在不像什么名门正派的弟子啊。”

    “对于你这种毫无人性的家伙,用不着讲什么江湖道义。” 东方未明摆出了天山六阳掌的起手式。

    “哈哈哈……我可是在夸赞东方兄呢。名门正派有什么好?都是一群自命清高,假仁假义之辈。什么少林武当、刀剑天山,有几个不是藏污纳垢的所在?” 沐天视线扫过瘫在地上的两名青城派弟子,笑道,“我混迹江湖些许年,看得上眼的正派人物只有一个半——那一个嘛,是百草门的怪医沈鸩,此人医毒双绝,敢做他人不敢为、不敢想之事,实在是一位奇人;那半个嘛,就是小兄弟你了。你虽然功夫不行,但是有脑子,在武林白道之中,可算难得得紧。”

    东方未明听他如此抬举自己,心底隐约有些飘飘然,但也赶紧压住。“这位……萧兄,你和水贼有血海深仇,这个我懂,可是水手老郑、孙员外一家,还有昨日的那对大盗,跟萧家有何仇怨?你动辄灭人一门,他们的亲眷子女,岂不是也要找你报仇?!”

    “说得没错。”沐天淡然道,“朝廷剿匪不力,遗漏了许多残党,才会酿成我萧家的惨剧;而那群水匪一时疏忽,不曾确认我的死活,这便种下了他们自己的祸根——冤冤相报,何时有穷?因此萧某做事,必定做绝,一家子老小都死干净了,自然谁也用不着惦记着寻凶报仇。这样一了百了,大家干净。”

    “……胡说八道!照你这么说,天下人都死绝了,岂不才是最干净的?那你自己怎么不死?你自称痛恨水贼,干的勾当却比他们凶残百倍;丧尽天良,滥杀无辜,却又偷偷摸摸,装神弄鬼,还不如真正的大盗有种——咦。” 东方未明突然心中一慌,察觉了自己的疏忽。

    “看来你也想到了。”沐天不嗔不怒,从袖中掏出了一枚碧绿的药丸咽了下去,身子立刻站稳了,“杜老四既然是我杀的,萧某自然也是用毒的行家;怎能不会些解毒的手段呢。”他话刚落音,挥袖便劈出一掌。东方未明已经领教过此人的掌力,心想解毒之后威力只会更大,不敢硬接,便以一式“阳歌天钧”借力反震。不料沐天发掌后整个人也凌空飞起,从空中又劈一掌——二掌内劲相叠,如海潮一般层层挤压涌上。东方未明此时退无可退,身后就是被悲酥清兰毒倒的众人,只得以“阳关三叠”、“六阳融雪”等招化解掌力。但沐天出掌愈急、身法愈快,转瞬便攻到了眼前;忽又化掌为爪,趁他变招不及,一把提起东方未明的腰带将他扔了出去。

    东方未明身子狠狠撞在舱室的壁板上,背心剧痛,猛喷出一口血沫。自从杜康村……不,自从在少林寺与利空法王对阵后,他还从未这样被人单方面吊打过。而且对方甚至不是武林中的前辈尊夙,而是看上去没比自己大多少的青年。

    但眼下已没有思考这些内情的余裕;沐天将他扔出去后,并没有趁势追击,而是向躺在地上的王蓉和白术逼了过去。他五指抓向白捕头的天灵盖,眼看即将得手,蓦地一道寒光穿掌而过,剑尖从他的手背透了出来!

    沐天因为剧痛大吼一声,右手缩回,左手一击拍向地面——但傅剑寒已抽回剑身,从地上一跃而起;他长剑一抖,连攻对手身前七大要穴——这几下兔起鹘落,沐天反应不及,只得慌乱闪避,退后到一丈以外;他按住手上伤口,皱眉道:“你——不曾中毒?”

    东方未明从墙角支持着站起身,“你有同伙,我自然也有——我下的毒,怎能不事先给他解药?”

    沐天不及回话,傅剑寒便提剑与他缠斗起来。他以左手持剑,虽不及右手剑迅疾刚猛,但辅以灵活的身法和出人意料的机变,仍与内力远胜于他的沐天战成平手。而东方未明立在几步之外,瞅准机会,什么飞蝗石、梅花针、离火玄冰镖,统统往沐天的要害处招呼。但沐天似乎看也不必看,双臂左推右挡,以几招类似太极拳劲中“如封似闭”、“抱虎归山”的招式将暗器都卷入掌风,反推向傅剑寒的方位。傅剑寒脚下急转,剑气将数枚暗器一一磕开——一时间饭堂内针石乱飞,有几枚差点射中东方未明。

    东方未明急得一面躲一面喊:“喂喂,说好的配合呢?”

    傅剑寒面露苦笑,摇头不应——虽然过去一时兴起也曾练过几日左手剑,但到底比惯用的右臂逊色许多,出招更无法如右手剑一般如臂指使、收发随心。沐天先前被他一击偷袭得手,自然存了几分忌惮之意,因此出掌多以试探为主;数个回合过后便渐渐大胆起来,忽然以退为进,趁傅剑寒一剑刺向膻中时,双掌一闭、将剑刃夹在当中;掌中内劲疾吐,只听一声崩鸣,一柄钢剑竟被他震作几段。傅剑寒反应再快,毕竟无剑可使,被逼得左支右拙,十分狼狈;顷刻间便被掌风刮中,跌倒在地。

    沐天紧追不舍,眼看就要下杀手,东方未明又从另一侧扑来,抱着他的腰滚倒。沐天以手肘撞向他胸口,东方未明被震得滑开一步,还来不以拳脚反击,沐天已揉身而上,虎口卡着脖子,一下子将他按到地板上。

    东方未明被这一击砸得头晕脑胀,眼前阵阵发黑;刹那间心头升起一阵恐慌,总觉得自己马上便要被扼断喉骨;但沐天却蓦地松了手,侧身闪到一边——原来傅剑寒乘隙拾起柳人英的佩剑,险些插入沐天的背心。此刻他换用右手,虽然缠在上臂的麻布被赤色沁透,一身剑意却凛凛生威,锐不可挡。

    沐天望着他冷哼道:“袁人俊用来暗算你的毒物,是在下特制的‘须弥芥子’。此毒可大可小,可显可隐,即便吸出毒血,余毒仍藏在经脉中;倘若未曾清除便擅自运功,你的右臂便从此废了。”

    “一条胳膊而已,便是送给未明兄,也没什么。”

    傅剑寒语调轻松,手底下出招却是一剑快过一剑,疾如流星赶月。沐天避其锋芒,脚下忽然一转,向另一侧倒在地上的几人扑去。傅剑寒原本只顾将他从东方未明身边迫开,这下便来不及封住对手的去路,眼看着沐天一把将倒在地上的王蓉捞起,扣在手中。

    傅剑寒见王蓉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只得垂下长剑,进退两难。沐天尚未开口要挟,忽听一声大喝“休伤我师妹!”余光瞧见一件物事从半空飞来;他以为又是暗器、挥袖便挡,不料东方未明掷出的却是墙角的香炉,被他掌力一震,顿时香灰纷纷扬扬、盖了他一头一脸。

    沐天大怒,他强忍眼痛,也趁傅剑寒的视线被遮蔽,松开王蓉向东方未明掠去。东方未明还未从之前受的内伤中缓过来,几乎毫无反抗之力,被他一脚踏上胸口。“小兄弟,说我偷偷摸摸,装神弄鬼?我看你爱用的小手段,倒是和萧某很像嘛。”

    东方未明几乎能听见肋骨咔嚓咔嚓的断裂声,但他此时反倒硬气起来,一声不吭;心道因为我自作聪明,漏算了一处,害得剑寒兄、小师妹几乎都为他所害,还有什么脸面呼痛叫唤。

    沐天脚下略微放松了些力气,望着东方未明的脸,缓缓道:“……你与我确实性情相像,不过际遇不同罢了。在下小时候……也不肯好好练功,仗着几分小聪明,总喜欢投机取巧。即便为了替萧家报仇,也要借助外力。”说着从怀中掏出又一枚碧莹莹的药丸,囫囵吞下。“这种龙胆丸,能短期内压制所有的毒物,亦能大幅提高功力。” 东方未明心道但凡此类药物,对身体的反噬必也极大,但他胸口疼得厉害,说不出话。

    沐天仿佛看穿了他的念头,继续道:“听说龙胆丸每服一粒,便要减去一年阳寿;这些年为了行事方便,萧某不知吃了几十粒下去,恐怕随时可能毙命。当然,萧某作业自受,也是报应不爽。”说着低下头去,直视着未明的双目:“丧尽天良?滥杀无辜?你我若易地而处,倒不知谁能胜得过谁呢?想当年……当年那伙水贼,先是杀死了佣人老仆,又杀了在下的祖父母和襁褓中的兄弟,最后当着我和我娘的面,说我父亲背叛了帮中兄弟,要按照道上的规矩一刀刀凌迟处死。我眼睁睁地看到他们割下第三十八刀,方才挣开绑手的绳子,用掉在身边的匕首将他……将我爹爹……” 他脚下加力,厉声道:“你不是很聪明么?!!你我若易地而处,你又有什么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傅剑寒大喊道:“你放开他!” 他知道绝户枭只要劲力一吐,东方未明便立即毙命,因此再怎么心急如焚,也不敢妄动分毫。

    东方未明本已精神恍惚,忽然指尖一凉,在地上摸到了什么——船板上躺着那支从过三娘包袱里摸来的金簪,大约是方才被扔出去的时候从怀里掉出来的。他五指无声无息地握住金簪,突然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刺向沐天的脚背。沐天虽看上去如癫似狂,倒也分神防备着傅剑寒的剑,不料脚背剧痛,身子歪斜——而傅剑寒抓住这一线机会全力刺出一剑,只听“嗤”的一声,寒刃透胸而过。

    沐天身躯晃了一下,终于倒了下去。傅剑寒猛扑过去将东方未明半身抱起,满脸满身是汗,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东方未明渐渐缓过来一些,推了推他,自己凑到胸口仍在起伏的沐天身边,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答不答全凭萧兄的意思。以绝户枭的习惯,方才对在下几次留手,实在稀奇……其实毁了天意城的药田,是我和傅兄两人的事;为何你们好像都想杀傅兄,却一再放过我??”

    沐天嘴角涌出鲜血,面上却微微一笑。他临终前的声音十分微弱,但东方未明还是听见了。

    “……东方这个姓,实在是不多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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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九、

    舱内一片死寂。东方未明挣扎着从绝户枭身上摸出了一堆瓶瓶罐罐,还是故技重施,每种用手指蘸着舔一口,辨认出“须弥芥子”的解药,塞进傅剑寒手里;又给师妹解了悲酥清兰的毒性,这才因体力不支而昏倒。傅剑寒虽焦急万分,但自己也受伤颇重,右臂更是半点也提不起来;而白捕头因为受了极大刺激,和青城派的两名弟子一样恍恍惚惚的。幸而王蓉清醒后支撑大局,先是将船舱内外的水手船家也救醒,随后给小师哥和傅大哥包扎救治。恢复精神的众人一起收拾残局,掌舵的掌舵,开船的开船,打扫的打扫;将死者抬入货仓,两名从犯关进一间船舱看管起来。

    东方未明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他做了一个很长很复杂的梦,前头那些曲折离奇的过程都记不太清了,稍微有点印象的时候自己仿佛已在什么地方与多位高手切磋功夫,拳来剑往,激烈无比;对手都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什么方丈、掌门、帮主、教主等等,在他面前却皆不过尔尔——剑不如他快,掌不如他烈,连拨弦一声,都有许多人前仆后继地倒下。他越打越是兴起,只觉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出,心随意动,飘飘欲仙,于是哈哈大笑,无限张狂。

    “……还有多少人,都一起上罢!!!”

    未明心想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华山论剑大会,打赢了我就是天下第一,即将名垂千古,受万人敬仰……嘿嘿,到时候要是各位好朋友非要给他在洛阳市集也建一座雕像,倒是不好推辞啊。如果一定要建的话,希望能做一个在小虾米前辈对面双手接剑的姿势,表示从前辈那里继承了独占鳌头的梦想,继往开来,一展宏图——

    但他渐渐感到有点不对。那些被他击败的人,并没有抱拳喊声“佩服佩服”就退场,而是一倒下便再也不会起来。对手越来越少,最后,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东方未明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已被赤色的血污浸透。

    我……杀了他们吗?!

    不对啊……我明明有留手……一百年前小虾米前辈独斗十大高手,不是也留下了他们的性命吗……

    错了,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他抱住自己的脑袋,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去。忽然想起某人说的“你与我性情相像,不过是际遇不同”的话来,心中总觉得扎了一根芒刺。

    他在人前总是一副无忧无虑、飞扬跳脱的样子,也清楚这样讨人喜欢。然而先前绝户枭的经历却触动了心底之事——哪个孤儿不怀念素未谋面的父母?东方未明小时候也经常摸着胸口的玉佩想:既然这玉佩是半块,我爹娘手里一定还拿着另一半,作为日后相认的凭据;他们将我托付他乡,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但如今他却想到另一种可能:爹娘是否已经不在世上?会不会也叫恶人害死了?莫非我也像沐天一样,背负着父母的血海深仇?

    他想,若真是如此,我是否也会像他一样,为了复仇走上绝路?师父总说我天资聪颖,却杂念太多……我平日练功的确很难沉得下心,一有机会便偷懒闲逛,正经的养气功夫没学多少,却一心爱好那些旁门左道——又喜欢暗器,又喜欢下毒;和人打架也极少凭真本事取胜,爱用些不入流的小手段。至于正邪之分,更是一向不如那些名门中的侠少英豪分辨得那么清。如此下去,说不定哪日便真的入了邪道。

    他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想,渐渐地身边出现了许多残垣断壁,好似走入了什么上古的遗迹。他沿着石板路蹒跚前行,一股湿凉的雾气缠在身遭,将眼前的景致变得迷糊而阴冷。好容易走到尽头,只见面前站着逍遥谷的三位师父师兄,再加上一个红衣持剑的少侠。四人都摆出了除魔卫道的架势,却用一种既伤心愤怒,又失望至极的眼神瞧着自己。

    师父道:“收你为徒,实在是为师生平所犯大错。逍遥谷的声名,不可断送在你手中。”

    师兄道:“师弟,不料你竟为一己之私,堕入魔道……”“啐!和他废话什么,直接宰了,少让人家笑话。”

    红衣少侠道:“东方兄,正邪不两立,今日我便与你割袍断义,恩断义绝。

    东方未明傻乎乎地瞪了最后一人好久,忽道:“我说……你都不是逍遥谷的!怎么混进来的啊?!!”

    “小师哥……小师哥………”

    “……你要是还不醒,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猛然睁大眼睛,脱口而出道:“师妹我错了!” 作为逍遥谷最受宠爱的小弟子,东方未明的一项固有技能就是犯错快认错更快;这种大包大揽、勇于求饶的诚恳态度,令他在江湖众多侠女中都广受好评。

    王蓉气哼哼地端着个碗:“错在哪儿?”

    “错在不该把他们打死……不,不是,错在我一时疏忽忘了提前先给师妹备下解药;要是师妹在,我们三个围攻绝户枭,一定不会被那家伙打得那么惨……”

    “哼,算你还知道。”王蓉撅起嘴,“我还以为小师哥是嫌弃蓉儿武功稀松平常,醒着也是添乱,还不如躺下装死人哩——”

    “不敢!绝不是!”东方未明暗暗叫苦,他最初的计划是连绝户枭一起放倒,自然也就没考虑其他队友。好在王蓉看他面有菜色,同情心占了上风,便没跟他多做计较。“我炖的赤豆红枣粥,小师哥趁热喝了罢。”

    “我怎么感觉这是女孩子家不方便的时候才喝的……”

    “是给你补血啦!傅大哥都吃过了——”王蓉手一指,东方未明才注意到傅剑寒就坐在房门口,左手捧起一只海碗一饮而尽。他敢打赌那里面绝装的对不是什么赤豆粥,隔得老远都传来一股呛鼻的烧酒味儿。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常识!老杨没教过你养伤的时候不能喝酒吗?!”

    “啊?老杨没教过。”傅剑寒一口闷了才把碗放下来,“东方兄,你身体感觉如何?”

    “我?没什么大碍。”东方未明现在瞧着他也觉得别扭起来;傅剑寒面无表情的模样如果不是吓唬人,就是真的不开心,和梦中那个拔剑相对的架势一模一样。

    东方未明垂下头,观察自己身上包的好几层布条。“师妹,我是肋骨折了,不是被人砍断了从中间接起来,用不着缠得这么紧——勒得我气都喘不过来。”

    王蓉眨了眨眼睛,“是傅大哥帮你包扎的唷。我们又不是师哥这样的小神医,什么松啊紧啊的下手没数。” 她把碗硬塞到未明手里,“我去看看白捕头。”

    师妹走后,东方未明豪迈地将红豆粥一口气喝干,随即自己动手将绷带一匝一匝解开;傅剑寒马上凑过来帮忙,东方未明顺手掐住他的右手腕把了个脉。“解药果然有效!你别听那家伙危言耸听,过两日我再替你行一套针,待余毒清了,这条胳膊非但不会残废,徒手碎大石都行。”

    傅剑寒笑了一笑,脸颊上的酒窝一闪即逝。东方未明心内大呼可惜,回过神来继续给自己整顿;将绷带拆去后,见前胸小腹都是一片一片的青紫,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他摇摇头,“那个沐天下手也太狠毒了,我现在对他没有一丝一毫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