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往前走一小步会怎么样。

    第二天王源离开的时候，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恢复了平常。

    若无其事地告别，若无其事地离开，若无其事地留下。

    若无其事地继续他们分隔两地的生活。

    可是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只有两人知道。

    心口打着结，无论在高空6000米还是海拔60米，都一样不好受。

    好在这一次的分别并没有太久，隔了半个月组合就收到一档综艺节目的邀约，打算直接在电视台所在地汇合录节目。

    节目组也是会造话题，同时邀请了《青苔》、《北国之春》和队友作品的主创人员，打算整一期大的。

    离开重庆之前，王源接到了唐瑜的电话。

    知道唐瑜有档期录这期节目时，王源还是很期待的，毕竟两人也有段时间没见了。

    而且说实话，他也好奇一直被拿来作比的王俊凯和唐瑜见面时会擦出什么火花，唐瑜和贝嘉宁这对旧情人碰面又会是什么场面。

    果然八卦之心人人都有。

    他才不会说自己也有点想见王俊凯了。

    因为行程原因王源和唐瑜会比其他人早一天到目的地，两人就约好找个地方先聚一下。

    唐瑜是吃货中的吃货，自带美食地图，早早订好了餐厅包厢，王源也乐得轻松，打算在录节目之前好好吃一顿，算作能量储备。

    可惜的是，当他到达餐厅推开包厢门时，却突然发现这段饭要比想象中复杂一些——

    包厢里，唐瑜坐在那里，身旁还有一个挺眼熟的中年女人。

    “王小源儿，好久不见。”唐瑜站起来，脸色如常，仿佛没有任何意外状况，“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老板。”

    第十七章-17

    【只有感受到无可奈何的距离时，我才意识到那羞于启齿的情绪叫做喜欢。】

    眼前的场面让王源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唐瑜的老板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言而喻，唐瑜不声不响拐了他来无疑是个坑，但他的自控能力一向是很好的，所以还能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您好，韩老师，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本来想叫“韩老板”，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习惯，脱口而出就成了老师，来不及改口，先被那两人惊讶的表情弄了个凌乱。

    “好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随之而来的笑容却是和善的——韩玮如虽然不是唐瑜公司最大的boss，但也是业内有名的铁娘子，唐瑜就是她手中最有价值的艺人之一，能在娱乐圈这个男性主场的花花江山中打出自己的一片天下，实力和名气自然都不容小觑，“打扰你们好友相聚了，不好意思。”

    四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却是三十多的熟女模样，笑起来温和大方，完全没有“铁娘子”的凌厉劲儿，让人觉得她是真的挺不好意思的。

    “没跟你说一声就带玮如姐来了，不好意思。”唐瑜也跟着说了一句，只是这话配上他乐呵呵的表情怎么听都没有愧疚感。

    王源心里对他翻了个大白眼，但也不能发作，只是将错就错道：“我和韩老师这么见面，好像不怎么合适……”

    话音未落，唐瑜还没说什么，韩玮如倒先笑了起来：“你不用这么紧张，只是唐瑜总是提起你，所以我想认识一下，看看是不是跟传闻中一样好。”

    说辞亦真亦假，王源心里明白这次见面让他无辜背负了很大的风险，如果被人发现曝光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可韩玮如一开始就给他来虚的，这不是他习惯应付的事情。

    好在唐瑜不是真的不靠谱，见他没说话立马救场，对韩玮如半开玩笑地抱怨道：“玮如姐，这样就不好了啊，王小源又不是动物园的猴子你还专门跑来看看，咱们还是有事说事。”

    “你胳膊肘都要拐到天边去了，”韩玮如也笑了，“好吧，我们说正经的。王源，我对你很感兴趣，我能看到你身上的潜力，就像我曾经看出唐瑜的潜力一样，所以我希望能有机会跟你合作。”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王源想了想，故作轻松地笑道：“合作的话，您应该跟我的公司或经纪人联系，不应该直接找我吧？不知道您看出来没有，我还是未成年人呢。”

    “我说的合作，是彻底的合作，”眼前的小男孩比想象中要聪明，韩玮如心里的满意度又在加分，“所以我才直接来找你，因为在这件事中你的态度最重要，只要你愿意，其他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我想我可能还不是完全明白您的意思。”王源的大脑迅速转着，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推诿说辞，“我的工作全部都是由公司处理的，所以……”

    “我现在提出的，”韩玮如没给他机会，“就是希望你把工作全部交给我来处理。”

    王源愣了一下，这么直白的方式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到我们公司来，我会亲自掌握你今后的事业，”韩玮如的笑容和态度都是不容拒绝的样子，“就和唐瑜一样，我想你也知道，国内同年龄段的艺人中，没有谁比唐瑜发展的更好。”

    明明还有王俊凯。王源心里翻了个好大的白眼，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唐瑜的演艺事业中几乎没有失误的部分，顺风顺水的发展一半取决于本人的能力，另一半就要借助有实力的团队。

    唐瑜心里清楚王源在想什么，所以适时地插了下嘴：“玮如姐，说事就说事，不要顺带着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你哪里有半点不好意思……王源心里吐槽，又对韩玮如道：“我很感激您的好意，但是适合唐瑜的，不一定就适合我，在成为一名演员之前，我首先是一个歌手。”

    “这正是你应该选择我的原因，”韩玮如早料到他会有怎样的推辞，“你应该也听说过吧，我刚入行的时候也是歌手，现在手下就有一个独立的音乐工作室，虽然做得不大，但出手的都是精品。你如今需要的就是我们这样成熟的团队，说句不好听的话，以你们公司目前的实力，根本没办法平衡你们频繁的演艺通告和一直扯后腿的音乐事业。”

    王源沉默了一下，公司的情况他很清楚，但是他和王俊凯一样，对于自己的公司都有一种“儿不嫌娘丑”的感觉。

    “而且，”韩玮如把他的沉默当做了动摇，“王源，你不觉得很烦吗？三个人被动的内部竞争。”

    王源愣了一下，随即猛然抬头看向她——韩玮如略带笑容的表情颇有种通透的意味，显然将他的事情摸得很清楚——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挖角的，他的处理方式一向是尽量避开公司和组合去解决问题，毕竟是非常敏感又非常……无奈的话题。

    可是现在，韩玮如没有放过这两个最佳进攻点的打算。

    “每个人心里的天平不一样，一碗水在外人眼里永远都是端不平的，更何况你们这种养成系的组合，粉丝总有种要为你们的发展做决定负责任的错觉，”韩玮如接着道，“三个人的起点不同，竞争本来就不公平，公司一开始也没做好把持这种局面的准备，内部拉锯比外部博弈还精彩，现在能看出来已经陷入了手忙脚乱和疲于应付的恶性循环，这些在粉丝眼中又都成了万恶的不作为，所以你会觉得很累是必然的。”

    这些话直击要害，王源觉得有种不能呼吸的感觉，一般公司来挖角手段都是提出优厚的条件，可韩玮如显然不是这一路的，所有的问题摊在面前的尴尬有时就会让人有臣服的冲动——不过幸好，就算他有一万个理由想要走，也只要一个理由就能坚持留下。

    “你说的都对，”王源笑了笑，“可是有人会走不代表我也想走。”

    知道他的意思，韩玮如也冲他笑：“你确定吗？”

    “我知道他的规划和我们一直不一样，但是……”

    “王源，”韩玮如似笑非笑地打断他，“我说的可不是他哦。”

    王源一怔，之后灌进耳朵里的话就像沉甸甸的铅一样，压得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会以为，只有自己被其他公司接触了吧？”

    “《青苔》出品公司的谭老板，他女儿是王俊凯忠实的粉丝你知道吗？那部剧开拍之前，谭老板和主创一起吃过两次饭，其中一次只有王俊凯一个人你知道吗？”

    “他现在正是香饽饽一样的存在，多少公司不分手段地拉拢着，许诺分很多种，绝不仅仅局限于名利，你知道吗？”

    “我听说，你和王俊凯在他高考之后有段时间相处得不是很好，”韩玮如的笑容渐渐变得颇有深意，“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大学选择会是哪里，为什么关系最好的你反而是最后一个醒悟的呢？”

    “我觉得，你是时候该把自己作为独立的个体考虑一下了。”

    韩玮如在表达完自己的意思之后功成身退，礼貌地留下两个好朋友继续他们的聚会。

    “唐瑜，这些事情你都知道吗？”王源显然没有了吃饭的心思。

    唐瑜看了看他的脸色，犹豫了一下才道：“略有耳闻吧……王小源儿，说句实话吧，你们公司还是把你们保护得挺好的，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并没有让你们经历，可是王俊凯现在不一样，他成年了，那些前辈们说的‘成年了就能一起放开玩啦’这种话，并不是开玩笑的，这一点我比你们有经验……王俊凯的压力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所以你不应该生他的气。”

    “我没有，”王源深吸了一口气，“我在生自己的气。”

    有很多事都是后来才明白的。

    比如王俊凯应该选择哪所大学，应该到哪里上学——其实根本不需要明说的，哪里最合适，哪里最有利，大家都是清楚的。只是他根本没有为王俊凯去想，他很想当然地觉得所有说出来的话要作数，这样的态度也难怪王俊凯迟迟不肯把真实的想法告诉他。

    比如王俊凯曾经在一次饭局结束后打电话给他，声音有些滞涩和疲惫，可那个时候他刚刚进组，正和唐瑜玩得来劲，打开了话匣子就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的事情。电话那头的人认真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抱怨，甚至还顺着他的话去玩笑，一点都没有提起自己经历了什么不遂心的事情。

    再比如王俊凯曾经若无其事地说过“王源儿我觉得你就当个小屁孩儿挺好的”，他从来都当做吐槽听着，却没想过有时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中会有很多很多的意思。

    他生自己的气是真的。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觉得是王俊凯自顾自地做着各种决定，才搞得两个人渐渐疏远。所以他理所应当地无理取闹、理所应当地把王俊凯全部的好悉数收下，小心眼地介意着很多极其细微的事情，稍有不顺就闹起别扭，用这种方式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自己在王俊凯心里的分量。

    他不生王俊凯的气是假的。

    不是因为怀疑王俊凯真的要突然独自离开，而是因为王俊凯总是把重要的话藏着掖着，把复杂的事情自己担着，如果一开始就把所有的想法都说给他听，也不会到后来想说不好说的地步。其实从和贝嘉宁的绯闻事件就能看出来，王俊凯不知为何把对他的态度从过去的事事相告转变成了报喜不报忧，近一年来究竟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真的很难说。

    在乎彼此是好的，可只有在乎远远不够啊。

    唐瑜看着他低头走神良久，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不住打断：“王小源儿，你别自己闷着，有什么想问的就说，我知道的情况比你还是要多一些的。”

    “哦，”王源沉在郁闷的情绪里出不来，“王俊凯没有答应谭老板的邀约对吧？”

    “据我所知目前没有进一步合作的动向，但他们具体谈了什么我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