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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8

    “中原武林攻进来了!”“快逃,快逃啊!”耳边不断听到自己的教众惊惶的声音,漓染心绪燥乱,招式也凌乱了起来。

    左肩传来尖锐的疼痛,漓染咬牙挥刀,逼墨临风撤剑。这一剑本是对着他的心口,若非闪避及时,此刻早已死在剑下。

    体内焱烈之气的冲击反噬和越来越多的外伤,让漓染间或失了清明,只是机械性地抵挡墨临风的攻击。

    溯溪呢?他目光扫过负着伤仓皇逃窜的属下,本能地寻觅着那个身影。

    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他心中突然涌上强烈的不安和恐慌,甚至压下了体内的痛楚。

    不,溯溪不傻,他那么机灵,那么会顺时而动,也许,已经平安脱身了……

    瞧,独夜不就已经逃了吗?

    “铛!”恍惚中,手腕一疼,漓染反应过来时,弯刀已经落地,墨临风长剑正对自己咽喉,几乎可以感受到锋刃上传来的凛冽寒意。

    漓染目光空茫,他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只是太过迅速,心中还来不及表示愤怒或是害怕,也许,还有不舍……

    墨临风也不是与人废话的人,漓染兵刃落地后,他更不迟疑,挺剑便欲直取对方要害。

    “住手!”电光火石之际,忽听一声熟悉的清叱响起,墨临风和漓染俱是心头一动。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仿若疾雨向墨临风射去,墨临风眸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到底不得不收回剑势,旋身避开溯溪的暗器。

    “尊主!”同一时刻,溯溪纵身跃到漓染身前,来不及细看漓染的伤势如何,一手拉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向面前空地掷出几枚火弹。

    祭台上的墨临风、慕写月等人立刻脚下一点,飞身离开,但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高大的祭台轰然倒塌,带起一阵滚滚烟尘。旁边的火盆尽数倾倒,火焰四下滚落,不多时便燃起大火,漫起浓烟。

    回首看时,意料之中,漓染和溯溪已经不见踪影。

    墨临风握着剑柄的手紧紧攥着,骨节发白,深邃的墨瞳中翻滚着强烈的情绪,倒映着眼前攒动的火焰,他的怒火也在心头升腾。

    从现身到离开,溯溪没有看过他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漓染身上,只为了在他剑下救了漓染离开,没有做一星半点额外的事情。

    那他算什么?他们之前温情相处的那段时日又算什么?

    就算是伪装,难道自己对他的好,就没能在他心上留下一点点痕迹吗?竟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自己!

    漓染!漓染!

    你只看得见漓染是吗?好!那我便当着你的面亲手杀了他,看你还会不会这样无视我到底!

    ……

    “尊主,您怎么样了?”火弹炸裂后,溯溪趁乱带着漓染迅速离开祭台所在,此刻两人已经藏匿到教中只有他们二人才知的地下密室里,溯溪这才缓口气,担忧地看着漓染,为他一身的伤心疼不已,而更为忧虑的是他搀扶漓染的时候从他脉象上查觉的混乱的内息。

    漓染靠坐在墙边,面色苍白,双目却泛着诡异的红色,身上不停地出着冷汗,双手不时痉挛。他艰难地想压抑住体内的焱烈之气,但却徒劳无功。这气劲不断冲击着他的内腑和经脉,令他苦不堪言。

    看着漓染的眼睛,溯溪心一沉,他知道自从漓染开始修炼血煞功以来自己最担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焱烈之气噬体,而漓染已经无法压制。

    “尊主,厉阴蛊……”溯溪尚不知道厉阴蛊已死的事。

    漓染喘息着摇头,声音嘶哑:“已经僵死。”

    没有听到溯溪再说话,漓染抬眼看着他,半晌,忽然用力一推。溯溪本是半跪在他跟前的,没有防备之下被漓染一把推倒,诧然地看过去,却见漓染恶狠狠道:“滚!都是你招来的墨临风这些人!本尊不想再看到你!”

    毫不意外在溯溪眼中看到深深的受伤神色,漓染心中一颤,却只是冷漠地移开目光。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冲动,明明一直到进入密室的时候都觉得,溯溪是自己的人,生死都该跟随着自己,但方才,与他目光对视间,却突然涌上强烈的不忍。溯溪,还这么年轻,他的人生不该就这样戛然而止,被埋葬在这污秽之地。于是脱口而出那些话,想让他对自己死心,想逼他离开。

    “是,都是属下无能,害了尊主。”耳边传来溯溪的低语,充满着浓烈的愧疚和伤心。

    漓染怔然,心中霎那涌上极其苦涩的滋味。他目光复杂地望着溯溪,对方双眸中的眷眷深情未改分毫。

    为什么,直到这一刻你还是……

    “请尊主给属下一个赎罪的机会。”溯溪轻轻道,眼中是漓染一时看不明白的决绝的光。

    漓染微微皱眉,道:“什么意思?”

    溯溪勾起唇角,笑意清浅,但难掩哀伤。他扶着漓染起身,来到密室中的床榻上坐好,自己则跪在他面前的地上,敛了神色郑重道:“属下有一事一直隐瞒了尊主。”

    “尊主修习血煞功,最大的隐患便是焱烈之气。虽有厉阴蛊,但供养此蛊着实不易,属下每每念及便寝食难安。后来查阅古籍,终于得了一个替代之法,若是厉阴蛊未能按时准备好,可用此替代之法暂时压下焱烈之气。”溯溪话语清晰,但一字一句传入漓染耳中,却难以令他心中欢喜安定。

    只因,溯溪的神情太过平静,平静到令他不安。

    第150章 【八十二】献祭(上)

    “是怎样的法子?”漓染凝视着溯溪的眼眸,问道。

    溯溪抬头直视他,道:“以药人之血替代厉阴蛊之毒。”

    瞳孔一缩,漓染刹那间已经明白溯溪的打算,惊怒道:“胡说!你、你是什么时候……”

    溯溪凄凉一笑,道:“此事机密,事关尊主安危,属下不敢轻易托付旁人,再兼属下私心,自尊主继位以来,对属下渐有猜疑之心,属下惶恐……若是以此来证明属下的忠心,尊主是否愿意从此相信属下?”他哀切地望着漓染,目光中流淌着强烈的情绪。

    漓染心头一震,微微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溯溪的面庞,心中一痛,自己竟是已经把他逼到这个地步了吗?

    “溪儿……”他下意识轻喃。

    溯溪眼中却陡然亮起闪耀的光,神情是真心的欢喜,颤声道:“尊主,您好久都没有……没有这样叫我了。”

    激动之下他甚至忘了自称“属下”,而是如同以前,在漓染还未成为教主那时,称“我”。

    漓染深深呼吸,闭上眼睛不去看溯溪,他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和焱烈之气带来的痛苦,冷声道:“过去之事不必再提,溯溪,我漓染不是输不起的人,今日败了便是败了,我用不着你来救!你立刻离开,若是还当我是你的主子,就不要违抗……溯溪!”

    说话间,却不防被人在腰间穴道上一点,顿时身上失了力气,整个人软软地瘫倒下去。

    溯溪接过漓染向后倾倒的身体,动作轻柔地将他放躺在床上,对着他惊怒又气急的面容,笑意却愈发加深。

    “我好高兴,尊主心里还是舍不得我的。”溯溪柔声道,他眼中闪着回忆的光,神情恬静向往,“溪儿真欢喜。尊主,其实尊主一直都没有忘记我们曾经那段快乐的时光对不对?那时候尊主还不是教主,是溪儿的……漓染哥哥。”

    漓染看着溯溪,心中越来越惊惶,失了血色的双唇开合,不断道:“别说了,你走,走啊!”

    溯溪目光温柔地看着漓染,笑着,眼中却落下泪来:“溪儿有时想,若是当年漓染哥哥没有做教主,我们今日会是怎样的情景?”

    他慢慢俯下身来,亲吻着漓染的唇,这个吻有些潮湿,是溯溪的泪沾到了唇上,又渡到了漓染的口中。

    苦涩的滋味。

    “可是溪儿不该有这样自私的想法。”溯溪轻轻道,手指眷念地轻抚着漓染的脸,拭去他因为焱烈之气的折磨而溢出的冷汗。“漓染哥哥是个有抱负的人,我怎么能为一己之私阻拦你的脚步。”

    “但是,漓染哥哥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溪儿了呢?”他的泪水忽然落得凶了,这些年来,无论受到漓染怎样的苛责也沉默隐忍的人,此刻像是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委屈一般,孩子一样哭泣起来。

    “溪儿,是我……对不住你。”看着溯溪的泪水一滴滴落在自己的衣襟上,漓染很快感觉到了胸口的湿意,但此刻却连抬手为对方拭泪都做不到。

    漓染的眸中惘然之色愈浓,是啊,他们怎么就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了呢?

    明明最初,在这南疆山水中,他看着这个孩子一点点长大,长成自己最心仪的模样,那份喜悦至今犹记。

    罗刹教不是什么和睦无争的好地方,那时候他们两个人彼此依靠,漓染告诉自己,他一定要变强,因为他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孩子要保护。

    还记得当时,明明一切尚未准备就绪,但他还是冒险提前动手弑师夺权,代价是差点丧命。但他不后悔,因为再留那老匹夫多活一天,他的溪儿,就要被强行送到那人的床上去了。

    当他站在教主宝座前,看着身旁的溯溪的时候,他想:真好,以后再没有人能伤害自己的宝贝了。

    那时候,他是真心的。

    可是,再绚丽的色彩总有被风沙褪去光泽的一天,鲜艳的花朵终有一日会在冷风中凋零。一切美好到最后都抵不过一句……世事无常,人心易变。

    权利是好东西,尤其是费尽心力争夺来的,更显珍贵。于是小心经营,步步谨慎,生怕轻易被人夺了去,为他人做了嫁衣。

    几年时间,漓染看着溯溪迅速成长起来,他看着那个曾经依偎在自己羽翼下的少年,终于也有了足够坚硬的翅膀,可以不靠自己扶持、独立飞翔在蓝天。他看着对方用武力、用心术清扫一个个障碍,凭着自己的努力站到了离他最近的位置。

    离他最近的位置,不也是离教主之位最近的位置?

    漓染猛然一震,仿佛从一场迷乱的梦中惊醒,他看着溯溪,越发觉得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弑师夺位的自己……

    不!

    漓染狠狠摇头。他跟溯溪之间绝不能走到这一步!这种可能性,只要稍稍一想,就令他遍体生寒。

    于是他开始提防,想着要将一切可能出现的背叛萌芽杀死。怀疑和猜忌一旦出现,就像心魔一般难以消除,更何况身旁还有那许多诸如独夜之流因为嫉妒溯溪而不断挑拨的。

    最初的打压,看到溯溪难以置信的目光和受伤的神情,漓染心里会痛,后来,这样的情形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溯溪慢慢变得沉默寡言,漓染也慢慢变得麻木。

    终于,到了今日。

    “我越来越害怕,惶恐着有朝一日你会彻底厌恶我。”溯溪眉心轻颤,眼中盛满了悲伤,“可是现在我不怕了。”

    “溪儿,不要……”漓染咬牙忍过体内又一波剧烈的疼痛,虚弱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