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分卷阅读21

    “火遁 · 爆风乱舞!”

    蜷曲的火龙咆哮着冲向前方,巨大的身躯掠过湖面,水雾伴着嘶嘶声蒸腾弥漫,就连夜空也被染上了一片金红色。它到了湖中心的位置便无法再维持形体,砰地爆裂成无数闪亮的火星,纷纷扬扬洒进水里。

    岸边,带土双手撑着膝盖,急促地喘着气。汗珠滑落到下颌,他草草抹了一把,再次直起身来,闭上眼睛,重新结印。

    数小时前由鸢释放出的那条火龙,其完美的螺旋形状在他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融合火遁与神威的扭曲空间之力……精神要更加集中……再试一次……

    “火遁 · 爆风乱舞!”

    轰!!

    这一次的火龙只向前冲出不到三米便溃散开来,失控的火属性查克拉四下飞溅,裹挟着热浪朝岸边汹汹来袭。身体太过疲惫,反应能力也已降到最低,带土下意识用手挡住脸,感到一阵灼烧的剧痛从手背上传来。他跌跌撞撞地后退,酸软的双腿绊在身后凸起的树根上,顿时失去了平衡,重重跌坐在地。

    没有立刻起身,他索性躺倒在地上,摊开四肢,透过头顶枝叶的缝隙望向夜空,感受着挫败的心火在胸腔中不断翻滚。

    他已经很累了。查克拉即将告罄,写轮眼因过度使用而隐隐作痛,之前腰上的伤口也只是自己胡乱撒了些药粉,马马虎虎地包扎起来。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他正在被迫钻研仇敌为了向自己炫耀武力而施展的忍术,绞尽脑汁想要化为己用。这不光彩的偷师行为令带土感到无比耻辱,屈辱感像鞭子似的在一刻不停地抽打着他的心,和那份火辣辣的痛楚相比,身体的伤病简直渺小得不堪一提。

    支撑着他忍受这份痛楚继续训练的,是愤怒与憎恨的情感。为鸢的残忍冷酷,也为自己的弱小无力。

    手臂用力,他再次挣扎着、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他还不能休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再试一次……

    身后传来枯枝被踩踏的声音。带土猛地转过头去,眼中凶狠的光芒还在跳动着,直到看清来人才熄灭下去;他的双眼在数小时内头一次恢复到了黑色。“这么晚了,你出来干什么?”

    琳刚才一瞬间似乎被他吓到了,但她并没有更加明显地表露出来。“我是医生,”她回答,“在为所有伤员做完检查之前,医生是不能休息的。”

    她说着,向他走近。两人的距离在缩短,带土看清了她苍白憔悴的脸色,眼睛红肿着,眼角还带着点未完全风干的泪痕。注意到带土在观察她,琳飞快地偏过头去,低声说:“坐下。把衣服脱了。”

    两人在树根上坐了下来。带土脱了上衣,把绷带解开,果不其然伤口又崩裂了。琳将散发出绿光的手掌凑近那里,为他止血与缓解疼痛。

    很长时间内两人都没有说话。

    “朔茂先生怎么样了?”带土看着琳的发顶,问。

    “还在睡。下午时发了低烧,刚才总算退了。我拜托自来也老师暂时照看着,这才有空出来找你。”琳说。

    “……他在昏迷之中,一直喃喃念着卡卡西的名字。”沉默片刻,她又补充道。

    带土的呼吸猛地哽住。

    琳的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收回掌仙术,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在抬起头之前抹了把脸,这才取出干净的绷带,重新撒了药粉,给带土缠上。之后又对他说:“手。”

    情知瞒不过她,带土乖乖把烧伤的手伸了过去。琳将指尖的绿芒凑向那处伤口。“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你成为中忍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你被自己的火遁伤到了。”

    “……”

    “那个新术需要用到万花筒写轮眼的能力吧?从我们来到妙木山起一直练习到现在,你使用写轮眼的时间已经太长了,必须休息。”

    带土忍不住开口:“琳,这是我自己的——”

    “你敢说与我无关试试。”琳突然抬眼瞪着他,语气格外强硬。

    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带土闭上嘴。

    琳再次低下头去,把绷带一圈圈地绕在他的手上。“练习新术也好,将来再去找鸢拼命也好,我不会拦你的。但是我也要履行我身为医生的职责,在你的训练超出身体负荷时叫停,在你前往战场时紧跟在你的身后,随时准备向你提供医疗援助。”

    她开始给绷带打结。“从选择成为医忍的第一天起,我就被导师告知……比起阵亡的战友,你必须将更多的精力和注意力放在活着的同伴身上。因为失去的已经失去了,再悲痛惋惜也毫无意义,而他们的性命却是你还来得及守护的责任,还压在你肩头的那份重量。”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素来灵活的手指颤抖着,居然始终无法系成一个最简单的结。“。一直以来……我都很幸运,能把你们两个都沉甸甸地背在肩上……但现在……卡卡西已经不在了,可你还活着……所以……所以我……”

    一根手指伸过来,压在那个松松垮垮的结上。带土帮着琳终于把绷带系紧,然后他握住琳的手,用力地按了按。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这个动作已表示他明白了琳的意思。而且他知道,琳也一定明白了他的意思。

    琳也不再说话。她慢慢弯下腰去,将额头抵上带土的手背,双肩耸起。

    没有听见她的啜泣声,但带土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正落在自己的手上。

    ————————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蓝白色的电光照亮了少年惊喜的红眸,声音中满载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你看见没有?它真的变成雷了!”

    “看见了。你做得非常好,佐助。”鹿惊在面罩下露出欣慰的微笑。斜眼瞥去,他看到富岳正站在长廊下面,望着园子这边;虽然双臂环胸,面无表情,但宇智波族长眼中流露的神情无疑是满意的。

    四天前,他先设法取得了富岳的首肯,又获得了水门的批准后,便开始将千鸟教给佐助。这孩子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即使不再有复仇与好胜心做驱使,他也依旧在极短的时间内掌握了性质变化,踏出了迈向高阶忍术之门的第一步。

    明明已打定主意要和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保持距离,却为什么又要主动提出做这种事,这一点连鹿惊自己都不甚清楚。也许是在原来的世界所发生的一切,总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称职的老师,对学生们始终有所亏欠;所以,才要在这边从未遭受过那些痛苦和伤害的孩子们身上做出弥补。

    说到底,这也只是虚假的自我安慰罢了。

    佐助放松了对查克拉的控制,电光在他手中消散了。他长出一口气,抹了把头上的汗,仰起脸看向鹿惊,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下一步要做什么?”

    这样的佐助总能触动他那颗死去的心脏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不用这么着急,你的进度已经很快了。”鹿惊温和地说,“等你能够保证完全掌握性质变化,我们再来进行下一阶段——”

    他在半路戛然止声,蓦地抬起头。佐助循着他的目光望去,恰好看到穿着全套制服的鼬翻过院墙,轻巧地跳进园子里。这样的情景非常罕见——他在家里通常都是规规矩矩走门的。

    年轻的代理暗部司令官摘下了面具。他的神情极其严肃,脸上没有笑容。见状,鹿惊心头升起了不好的预感。难道……

    四目相对,鼬像是明白他心中所想似的,轻轻摇了摇头。鹿惊的心沉了下去;他听见鼬对自己的父亲说道:“雨隐村特别侦察小队已经回来了。营救任务失败,旗木卡卡西已确认死亡。火影大人下令半小时后召开高层会议,自来也大人将在会上详述此次任务的经过。完毕。”

    “知道了。”富岳说。

    鼬再次看向鹿惊:“带土已经回家了。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回去。”

    “好。”强自压下心中焦灼,鹿惊点点头。他又转向富岳,鞠了一躬:“这些日子以来感谢您的照顾。”

    “我们只是遵从火影的指令行事。”

    鹿惊并不介意他略显冷淡的态度,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出两步又停住,回过头来,看向还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黑发少年。

    “抱歉,佐助。”他低声说,勉强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今天就到这里了。”

    说罢,他带好面具与兜帽,裹紧斗篷,翻过院墙匆匆离去。

    ————————

    为了尽量少引人注意,鹿惊绕了点远路,二十分钟后才来到带土的家。敲了敲门,没人应答,他绕着屋子兜了一圈,看到朝向后院有一面窗户开着,便从那里跳了进去。

    “带土?”把面具抬起歪戴在头上,他四下张望,提高声音喊道,“你在吗?”

    整座房子一片安静,但鹿惊敏锐地嗅到了水汽潮湿的味道。他转身奔向楼梯,刚绕过楼梯口来到二楼,迎面便看到浴室的门开了,只在腰间围着一条毛巾的带土从里面走了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向下滴水。

    猝不及防一打照面,两人都愣住了。

    鹿惊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这样非常失礼。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不断流连在带土的胸口与手臂上,仿佛被磁石牢牢吸住一般无法移开。肌肉流畅紧实,皮肤在经年严酷的任务环境中晒成了小麦色,并非光滑无痕,而是带着几处凹凸不平的伤疤,暗示着曾经发生过的险恶战斗——但这终究是一具发育成熟、完整的的身体。

    当他还活着的时候,鹿惊曾不知有多少次想象过,他的带土平安长大后的样子。大概就该像这样,健康强壮,充满力量。而不像在他的噩梦中出现过的带土,不论是成年还是少年,在向他微笑还是怒视,在安慰他还是诅咒他,却永远只有左半边是完好的,右边则是一片模糊的血肉。

    视线缓慢上移,鹿惊望向那张没有疤痕的脸,对上了那双眼圈发红、从中流露出震惊与哀恸的眼睛。四目相接的瞬间,仿佛有一声惊雷同时在两人耳边炸响,让他们不由自主地都打了个寒颤,倒退一步。

    压抑的沉默无声蔓延开去。然后带土率先做出了反应;收回目光,低着头,朝鹿惊的方向走来,目标是他身后的卧室。

    两人擦肩而过时鹿惊终于回神。他下意识转过身去,脱口而出:“带土——”

    “……抱歉。我现在不想聊天。”

    那只探向对方肩膀的手在听到应答时蓦地停住。

    卧室门关上了。鹿惊还一动不动地站在走廊上,仿佛一尊雕像。

    半晌,他慢慢地收回那只手,将歪戴的面具拉了下来。

    一整个下午带土都没有走出卧室。鹿惊把两周没有人住的屋子打扫了一遍,傍晚做了饭菜摆在桌上,等天黑透了又放进冰箱。把厨房收拾干净,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直到这时,他才总算把一直盖在脸上的暗部面具摘了下来,放在桌上。

    他们心照不宣,无需说破。带土和他一样,都是在透过彼此看着另外一个死去的人。失去那个人的时间长短导致了两人的不同反应,既然带土会在看到他时想起卡卡西,进而感到痛苦,那么他不介意再多戴一层面具,直到带土能跨越这份痛苦为止。

    至少,是在表面上跨越过去。

    拉开椅子,鹿惊在书桌前坐了下来,盯着面前的白墙发呆。

    带土他们的任务失败了,不但没能成功带回卡卡西,反倒确认了他的死讯。幸亏留了逆通灵之术这一招后手,四个人得以平安归来,没有再造成更多阵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s级任务的内容是最高机密,就算带土情绪正常也未必能告诉他多少信息,他现在只能盼着水门在权衡利弊之下,认为从他这儿也许可以得到更多的有用情报,能够将细节透露给他——哪怕只是不太重要的一部分。

    鹿惊抬头望向天花板,目光停留在屋主人卧室的方向上。带土现在是这个样子,那么,恐怕那个人也……

    笃笃笃!

    窗户被敲响的声音打断了鹿惊的思绪。他迅速起身,惊讶于自己居然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了这里。墙上的时钟已指向九点,这么晚了到底有谁会过来呢?

    他心想着,走向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与此同时,站在外面、他刚才正想着的另一人正准备再次敲响窗户;突然看见对方,两个人一下子都愣住了。

    这一次是鹿惊先反应了过来,猛地后退一步,抓起桌上的面具重新戴好。然后他又折回来,打开窗户,后退几步。“抱歉,朔茂先生。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