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亲戚啊？你知道这人谁吗？”姚嘉气不打一处来，“他这搞什么呢？亲戚来给你挖坑？”

    谢舟遥表示自己不认识他。

    姚嘉想到谢舟遥委托她办理的亲子鉴定，沉默了下，还是没让谢舟遥去找父母协商此事，只说瑶琴会介入处理，让谢舟遥稍安勿躁。

    南方省会城市，有得知谢舟遥父母住处且同城的网友，少数竟出发去找对应楼盘，还围在楼下不离开。人越来越多，搞得门卫联合安保，废了老大劲儿才把人们劝住。

    “这里真住了明星啊？”

    “舟遥住这边吗？我就过来买个奶茶，顺带看一眼。”

    “就走就走，我们就好奇。”

    谢舟遥粉丝还是讲理的，大部分一被劝就走了。只有少数闲散市民还在小区外打转，不愿离去。

    瑶琴删帖速度很快，巨大多数营销号不敢违法乱搞，但仍然有少数平台瑶琴鞭长莫及。

    谢舟遥父母的照片就这样被传开了，不到半小时时间，就有现实中的熟人把这对男女认了出来。同小区的住户，以前同作童模代理人的父母，甚至谢父谢母昔日的大学同学都出来了。

    “隔壁栋的，我婆婆见过这女的几次，她应该不用上班吧，工作日白天出来溜达买水果。”

    “就这两个人啊，我家崽崽当时做童模一小时三百块，他们家一小时六百五，还得提前预约，可牛b了。”

    “我是谢昆大专同学，以前听说他老婆好几年都没怀上小孩，我们都猜他们不孕不育。”

    “窝草这事儿巧不巧！邱小兰年前在我朋友医院做的试管婴儿！我朋友说她根本没有妊娠痕迹，高龄怀孕有风险，医院拗不过他们求子心切，才松口答应给他们做。”

    靠在窗边，谢舟遥搜索关键词，又刷出几条微博。等看了内容后，目光都沉了。

    瑶琴公司楼下来了些人，看起应该是粉丝。车上这一遭，谢舟遥已然没有心情再笑着营业。他歉意地冲人群挥挥手，低头跟经纪人进入电梯。

    粉丝也知趣，看出青年脸上的倦意，没叫喊没冲过去，只找了瑶琴前台求转述她们“注意身体”的提醒。

    电梯里很安静，谢舟遥握紧略微发热的手机，异常沉默。他只觉得电梯里空气很密闭，呼吸都有些困难。

    “《light》杂志发售还有段时间，足够我们料理好这件事。”艺人隐私被曝不至于影响杂志销售，姚嘉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血缘鉴定的结果应该已经出了，我等下去给你取来？”

    谢舟遥脑海里还在回旋着那条网友关于“妊娠痕迹”的评论。

    他想是他蠢，还眼巴巴地等一个结果。其实根本没人在意他的感受，他们该如何过日子继续照过，瞒着的继续瞒着，对外大张旗鼓，甚至都不屑去遮掩半分。

    青年垂着头，嘴角抿紧，大半张脸掩在阴影里，下颌崩得很紧。他声音分外低嘶，只说了个好字。

    姚嘉心头一跳，大概也猜到了。她不确定谢舟遥接下来的态度，更不敢轻易问。

    电梯到对应楼层，谢舟遥在电梯里闷得不行，率先走出往工作区走。姚嘉跟在后头，看谢舟遥步子从未有过的又重又快，无声叹气。

    工作区坐着专门负责谢舟遥的几位助理，见人回来想上前打招呼，顺带问当下隐私被曝如何处理。还没来记得走上前，就被姚嘉的手势给打断了。

    “走走走。”姚嘉无声做口型，示意助理少在这关头惹谢舟遥不开心。

    工作区配有艺人专属休息室，姚嘉协助把行李搬到门口后，极有眼色地离开了。

    谢舟遥把门一推，人还没进就先长出口气。

    人后不需掩饰表情，谢舟遥一秒黑着张脸。他在国外忙了好些天的都觉不觉得心累，这回来路上一趟身心俱疲。开门不看别处先把行李箱拖进来，力道有些没顾忌，嘭地一声。

    冰夷借着送报告的由头只想第一时间见谢舟遥一面，他早就来了休息室，刷了好半会儿手机，闻声一惊，讶异抬头。

    谢舟遥目光扫过，顿时发现房里还有人。

    小沙发上，男人原本坐姿闲散，此时变为正襟危坐，正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难得发次脾气还被人抓到、最要命的是他还吓到了人，谢舟遥窘迫异常，都想不到要如何给自己找补说法。

    “你、你怎么在这儿？”艺人没回，休息室就闲置，谢舟遥实在没想到冰夷会在这儿等他。

    他下意识就笃定这人在等他，不会有别的理由。如是想着，心头阴郁情绪被冲散了不少。

    男人点了点手边小桌，一份牛皮文件袋正平摊在桌面。

    “什么？”谢舟遥走过去俯身看，第一眼就看到了“报告”二字。他目光一凝，脸色又重新冷了下来，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当没看到。

    冰夷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把文件袋翻了个面，推去桌面较远处，跟着站起。

    青年闷声不吭地蹲身，也顾不上是否会失礼。他背对着冰夷，自顾自整理行李袋。

    谢舟遥只想把脑袋里各种念头驱逐出去，他急于给自己找点事，分散注意力。想到冰夷在，干脆从袋子里去除了一对包裹严实的杯子。

    他拆把拆把几下除掉外包，把两只一模一样的蓝玻璃细脚杯送到冰夷面前，直接往人手里一塞，“你的。”

    全程围观网上幸运粉丝发糖撒花的神龙眼睛一亮，有点小雀跃。他抿去嘴角弧度，手指在玻璃杯流纹上摩挲。

    “带给我的？”他明知故问，就想再确认一遍。

    “嗯，这颜色和你挺搭。”谢舟遥想到那威武的龙形，由衷评价道。

    冰夷低头去看杯子，视角从上往下，杯子内·壁结合杯底，透明和晶蓝相结合，被灯光一照，竟有种身处水下往天空去看的迷离感。

    他忍不住笑开，完全接受这个理由。

    “你挑的？”神龙贪心不足，试图确认更多，把前两个字重读。

    “嗯。”谢舟遥心情还有些乱，没听出用词有些暧昧，一时间没想更多，坦然承认。

    男人目光瞬间变得深邃，蓝色眼眸像蒙一层浮冰，内里兀自在暗潮汹涌。

    他喜欢一切看起来凉爽的颜色，蓝色他就很喜欢。但这间房里，有人比他更适合蓝色。

    一手就能裹住的小青鸾，如果用巴掌大的杯子盛着，长长的尾羽耷拉在杯壁外，会是什么景象？

    冰夷也有在网上刷到过茶杯犬萌图，此时念头乍起，心痒极了。

    他把想法按下不表，“给自己也有买礼物吗？”

    谢舟遥被问倒了，他茫然了一秒钟，赫然发现他没给自己买纪念品。拍摄流程很紧凑抽空出来采买，就惦记着要给冰夷带手信，自己则随意很多，最后买点糖了事。

    大部分的糖，还在机场分给了粉丝。口袋里，只有硕果仅存的十几颗。

    青年诚实摇头，开始掏兜，捧着手举出一把糖果。发觉冰夷双手拿杯无法接下，干脆把糖果灌进了杯中。

    “就剩这点了，你九个，我八个。多一个，不让你吃亏。”青年揉揉掌心，因还有余糖能分享，而露出浅浅笑弧度。

    粉丝同款糖果，还亲自手提带回。发出去的是完整袋子，贴身兜里的糖，改是提早准备拿来随身吃的。这是连私房家底都拿出来了啊……

    明明一模一样的软糖，冰夷却觉得两者代表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几万年岁月，神龙第一次感受到被偏爱的满足。

    这种满足像糖，还没吃，光看着，甜意就已淌进心底。

    冰夷血脉鼓胀，清晰感觉到自己急促加快的心跳声。当下一刻，竟比生死之战还让他紧张。

    “不让吃亏，也不能这么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男人塞回杯子，谢舟遥不明所以接下。他看着对方拿了块软糖，撕开包装往他嘴前一递。

    骨节分明的手指近在眼前，谢舟遥呼吸都屏住了，被塞了满嘴没防备。

    冰夷隔着糖纸，把软糖推进青年唇·缝。他手指往里深入几分，收回手前，隐约有感觉到温软触感。

    “都剩八个，这才叫不吃亏。”

    谢舟遥抓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只觉得满脑子念头煮成浆糊。

    “那我、我还是有九个。”谢舟遥发现自己在结巴，讷讷闭嘴。他绕过冰夷把杯子放去小桌上，趁着人还没转身，低头使劲抿了抿唇。

    他怎么会有一紧张就结巴的习惯呢？这不很容易被人看穿嘛！

    谢舟遥反思自我，也不敢抬头去求证某人是否真看穿了他。只好抽过手边文件，试图缓解窘迫气氛。

    密封文件袋被拆开，报告首页即有检测结果，“无生物学亲子关系”几字占据了页面最显眼位置。

    谢舟遥沸腾的情绪一下凝固，全身发冷。嘴里的糖甜得发苦，却是唯一能让他注意力有所抽离的存在。

    冰夷回身，在留下和离开两个选择中迟疑了一秒，随后坐回小沙发上。他糖也顾不上吃，安静无声没任何动作，就这么沉默地坐在谢舟遥身边。

    “行，知道了。”谢舟遥发泄地把嘴里软糖嚼碎，重重吞下，开口时已能克制情绪。

    这语气一点不像才知道，联想到前不久的微博留言，冰夷瞬间就懂了。

    ——说到底还是早慧的孩子，什么都能看得透透的。

    不知过去多久，磁性低沉的男声格外轻柔，“接下来，要怎么办？”

    声音不带好奇，只有关切，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尴尬介意。

    谢舟遥想了很久，脑海里闪过一切能想起的画面。他摩挲着粗糙的文件袋表面，“如果像小时候那般对我，又是实打实的父母，我无话可说；如果非亲生，没有后来的事，我也能待他们一如亲生父母。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