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望去，就见王一舟正一脸麻木地看着他，手中原本举起的枪也已经放了下去。

    肖越宁见他一脸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彻底坍塌的表情，在心里略微同情了一秒，然后随意地回答：“大概是吧……鬼有千千万，除了人死后变成的那些外，还有许多在阴暗之地滋生出来的鬼物，这些东西的形态看上去，与人们认知中的鬼魂有所不同，也是正常的。”

    这也是肖越宁自己，对于时空之门之外的另外一个世界的猜测。

    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app口中的另一个世界，是普通国人所认知中的“阴间”，也就是人死后鬼魂所到达的地方。

    但经过这几次任务之后，他的看法又变了，如果阴间真的到处都是这些东西，那还有什么秩序可言？新魂入了地府，还不统统被这些怪物抓捕吞噬？

    所以肖越宁就猜测，也许这些东西所来的地方，是某一个被单独隔开在人间和阴间之外的第三世界。

    那个世界中充斥着阴暗与晦气，滋生出了无数阴物。

    这些阴物不甘心被困，也许正是这种不甘心，所以才会有了时空之门，也有了它们在人间作恶的机会。

    肖越宁不确定自己手中的app究竟是什么人弄出来的，也许是看不惯这些东西现世的某个神明？

    不过无论是谁，他的目的还是在帮助人类一方，人类应该心存感激。

    ——当然，那些倒霉被app选中并且强行绑定，不断执行各种危险任务的关门人（比如肖家父子）除外！

    肖越宁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提着刀走向了地上的怪物。

    看着他提着刀走来，那张长在后脑勺上的怪脸眼中泛起恶毒又憎恨地光芒，它看上去似乎恨不得立刻把肖越宁杀死。

    然而失去了舌头后，甚至连自己所依附的身体都无法掌控的怪脸，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肖越宁，冲它慢慢举起了那把锋利无比的杀生刃。

    一刀刺落。

    随着刀锋的极速落下，怪脸眼中恶毒的神色也慢慢转变为了惊恐……

    然而就在鬼刃的刀尖即将刺入怪脸的口中时，肖越宁突然“哎？”了一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怪脸看着即将插进自己嘴里的刀停了下来，刚松了一口气，却见肖越宁又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挂着钥匙扣的小狗玩偶。

    这只玩偶看上去已经很旧了，原本应该毛茸茸的身体上有许多地方都秃了毛，一双眼睛甚至还是最廉价的树脂材料，看上去非常寒酸。

    肖越宁拿出小黄之后，感觉着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讨好和欢快的气息，伸手摸了摸它的狗头，说：“小黄，来，给你加餐。”

    这话说完后，肖越宁感觉到小黄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喜悦气息越发浓郁，一双无机质的树脂眼珠也微微的闪动着晶莹的亮光。

    肖越宁一脸慈爱地看着小黄，然后在怪脸惊恐无比的目光中，把小黄丢到了它那张丑陋的脸孔上。

    小黄进食的速度极快，而且无声无息，几乎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怪脸就已经被它整个吞噬。

    进食之后，它的整个身体都散发出一股满足的气息，身上所能传达出来的情绪也越发的清晰灵动。

    肖越宁把它收进衣兜里，回过头来，就见小黑已经把自己从怪脸嘴里□□的舌头给吃掉了，正意犹未尽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感觉到肖越宁的视线，它抬起头，舔着嘴唇“喵呜”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此时，王一舟一脸呆滞的走过来，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尸体后脑勺上的怪脸被小黄吞噬之后，彻底丧失了行动的能力，它此刻正宛如任何一具普通尸体那样面朝下趴着，只露出一个光秃秃的后脑勺面对着他们。

    王一舟愣愣地看着地上这具造型诡异的尸体，过了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出了人命案，要报警的……”

    他想了想，这才发现自己就是警察：“……”

    又呆愣了半晌之后，他才皱着眉头喃喃自语，有些为难地说：“……可，这案子的报告该怎么写？”

    难道要如实地写恶鬼杀人吗？

    他要是真这么做了，是不是会被骂脑子有病，然后直接开除公职？

    肖越宁也低头想了想，很快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被遗忘的事，猛地回过头看向了他们身后。

    只见距离两人十米开外的地方，血流遍地。

    之前匆匆一瞥没有看清楚，现在肖越宁仔细看去，这才发现那些自己先前没有看清楚的东西，居然是浸泡在血泊里的一个个尸块。

    手臂，胸腹，双腿，头颅……

    这些尸体被散乱的堆砌在一个由无数鲜血绘画出来的巨大图腾上，肖越宁仔细分辨之后，才发现这个用鲜血绘就的图腾，果然是时空之门上的眼睛图案。

    眼睛的周围还被人用鲜血写满了类似咒语之类的东西，这些咒语呈包围状围绕着那只巨大的血红色眼睛，看上去就像某种神秘又血腥的祭祀仪式，又像是某种召唤恶魔的法阵。

    看着那熟悉无比、宛如恶魔的血腥眼眸，肖越宁脑中瞬间划过自己之前在a大新校区见过的那两个神秘黑衣人，和先前王一舟在手机上发给他看过的极端组织活人祭祀的图片。

    王一舟见肖越宁一脸严肃地望着他们的身后，也跟着回过头去。

    之前他因为这个车间内光线太过昏暗，再加上被追在他们身后的怪物夺去了全部注意力，夜视能力又比不上拥有幽冥之眼的肖越宁，所以王一舟也就一直没有发现这车间的不对劲儿。

    直到现在看到自己身后不远处满地的鲜血与碎尸，他的脸色这才彻底变了：“卧槽！这是什么！”

    一时之间，车间里的气氛有些凝固。

    望着身后满地骇人的血腥场景，过了四五秒钟之后，肖越宁和王一舟才先后缓过了神，慢慢走了过去。

    “这好像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地狱之门的祭祀仪式。”

    肖越宁打开自己手机的手电筒，照亮了他们身后的地板，满地的鲜血在光线的照耀下，显得越发鲜红刺目。

    王一舟一脸严肃地走到血色图腾的旁边，沉默地看着堆积在巨大眼睛正中间的那堆尸块。

    这些尸体被切割了，暂时也不清楚受害者究竟有几个。只是从尸堆中露出来的一些尸体特征来看，这些死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且数量绝对不会少于五人。

    尸堆最旁边的角落里，还散落着一只幼小的白胖胳膊，它的手臂上缠着一团某个女性受害者黑色长发，黑与白的强烈对比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这居然是一个看着不过两三岁孩子的小手，那惨白的小手臂被浸泡在一地血水中，显得格外刺目显眼。

    看到这一切，身为警察的王一舟脸色非常难看。

    肖越宁看看尸堆，再看看身边的人，脸色也不太好看，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靠，果然是极度危险的高危组织，这些人居然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自从被手机上的神秘app强行绑定之后，肖越宁觉得自己的胆子已经足够大了，起码现在他再见鬼，已经不会慌得两股战战了。

    但眼前这血腥的一幕，仍旧让他打心底里散发出一股寒意。

    同时，他也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这个神秘的组织，究竟有多么的危险和极端。

    难怪之前他仅仅是在直播中拍到了对方两个成员的模糊身影，就让警方那么的如临大敌。

    如果下次再遇到这些人，他光是提高警惕只怕还不够，一定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行。

    因为发现了极端组织的人祭活动，在王一舟打电话通知局里之后，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十几警车就鸣着警笛到了案发现场，拉开警戒线把出事的工厂团团围住。

    肖越宁作为发现案发现场的人证之一，跟着警方的人一起回了警局做笔录。

    期间，也不知道是王一舟对他们领导说了什么，又或者警方的高层原本就对某些非自然现象有所了解。

    在肖越宁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经历之后，他们居然也没有刻意的为难，做完笔录之后很快就把他放了。一个刑警在跟肖越说他可以回家的时候，态度还非常的客气。

    一些职位不高的年轻刑警在经过肖越宁身边的时候，眼神中甚至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看能人异士的敬畏感。

    肖越宁：“……”也不知道王一舟是怎么给他宣传的。

    这些人不会是把他当成什么大师了吧？

    肖越宁在出刑侦局的时候，王一舟还是出来送了他一程。

    不知道是不是被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吓着了，肖越宁发现王一舟对待他的态度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以前对方看向自己时，那种让人有点想起鸡皮疙瘩的感觉消失不见了，态度反而变得客气疏离了许多。

    望过来的眼神也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有些恭敬，又带着些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得罪了他一样。

    总之，肖越宁觉得这个闷骚的基佬对自己好像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

    临别前，肖越宁忍不住又向他催促道：“你能不能帮我再问问你们局里的领导，我的直播间究竟什么时候可以还给我呀？我可全指着直播的收入过日子呢。”

    王一舟这回答应得挺痛快，没有再推三阻四：“行，我回头就帮您问问。”

    肖越宁满意地点头。

    回到家里之后，天都快要亮了。

    肖越宁这回的任务又是折腾了整整一夜，他回到家里匆忙地洗了个战斗澡后，就疲惫不堪地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多才醒。

    起床吃过饭之后，肖越宁再看时间已经到了四点半了。

    反正无事可做，他还是决定去楼下把自家书店打开，再做几个小时的生意。

    虽然今天估计也还是开不了张，但总比老是关门歇业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