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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2

    “我知道。”黄泉说,然后两人之间便沉默了。

    罗喉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刚才不转身离开呢?只是无端生出的好奇吗?

    风吹,叶片浮动。

    而那水面的波纹,也逐渐延伸开来了。

    41

    黄泉是因为和家人闹了不愉快,才开始在天台上抽烟的。

    而他想保研。

    罗喉花了一个多月了解到这一点,他们总是无意地凑到一起,然后并肩站着,想说话的时候说几句,不想说的时候就安安静静俯视楼下走过的人群,一起站在吵闹之外,好像养成了个新的习惯。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的上一个新习惯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黄泉和他所想象的一样。年轻人的野心和骄傲在他身上淋漓尽致,为了掩藏自己的一点点稚拙,有时候会露出一种不屑而不耐的表情。

    黄泉和他所想象的又不一样。不属于年轻人的困惑,表面上对于思考的排斥和内里不自觉地进行思索的天性浑然一体,他就像一个矛盾的结合体。

    时间逐渐流动起来,一个月,两个月都过得仿佛眨眼那一瞬间。

    罗喉每天中午吃完饭后会在走廊上散步消食。那一条走廊的窗外往下俯视是一片草坪,零星散落着一些绿树。

    那一天,一个人跑进了他的视线,每一个动作都那么鲜活,用一头眼熟的挑红的银发吸引着他,穿着红白相间的运动服,他缓下脚步,似乎了观察一下四周没什么人,便挑了一个树阴躺了下去,一条腿还架在另一条腿上。

    看这里。

    ——罗喉惊异于自己所想,他没有开口,却听到心在自顾自地说话——

    看这里。

    但那人没有抬头仰望,只是闭着眼睡着的样子,那条腿也慢慢放了下来,罗喉安静地看着:第一次觉得看一个人睡着也许算不上件无聊的事。

    背后有人路过,脚步声靠近了,又远离了,又靠近了。

    一声快门的“咔嚓”,把罗喉拉回现实里,背后是隔壁法学院的枫岫老师,嘴角带着淡淡地笑看着他:“罗老师,又在散步?外面风景很好么。”

    “很好。”他有点笨拙地回道,但也只是一瞬间,“天气不错。”

    “是啊,所以我拍了张照片,你看可好?”

    说着枫岫主人把手里的相机递过去,罗喉却没有看,转身走了。

    “诶,我可喜欢这张照片了,若洗出来,罗老师可想要啊?”

    他还在他背后说。

    罗喉的脚步顿了一下,不回头道:

    “那便分我一张吧。”

    tbc

    第十七章

    42

    枫岫主人把照片带到罗喉办公室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了,他就算只是外聘但好歹也算半个教授,每天都很忙的,绝对不是因为太宅了不想出门才拖到现在。

    枫岫推门进去,就看罗喉伏在办公桌前,带着他那副万年不变的金丝边老花眼镜在看什么,他走近的时候都没抬头看一眼。

    “罗老师,连一杯茶也不请我喝吗?”枫岫熟练地找沙发坐下,左右看看,除了书架上多出的一排书和学报,这地方基本几年来都没什么变化。

    “茶叶在你右边架子上,自己泡。”罗喉淡淡说,“杯子在茶叶边上。”

    “耶,这算什么新潮的待客之道吗?”嘴上这么说,枫岫还是起身自己动起手来,顺便也帮罗喉泡了一杯递到他手边,“这么专心看什么呢?”

    “学生的作业。”

    “哦嚯。”

    枫岫低下头凑过去看了几眼,特别是姓名栏——黄泉。

    原来如此。

    “好友啊,”他从外套内口袋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罗喉眼前,“上次你拜托我的东西。”

    “嗯。”

    似乎是没意识到枫岫递过来的是什么,罗喉还是没有抬头,专心看答案用纸上的每一行字。

    “不打开确认看看吗?是上次你托我洗的照片。”枫岫半倚在办公桌边,把那个信封再推过去一点,“看看拍的怎么样?”

    听到这话,原本低头的人才终于抬起头看他一眼,接过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枫岫在拍的时候似乎故意拉近了镜头,画面显得有点模糊,视野里大部分都是翠绿的树顶,但仔细看便能看到一个白色长发的青年躺在树荫里。这显然是一张不太成功的照片,说拍的是景色也过于牵强,说拍的是近景也是模糊不清。罗喉却把它塞回信封装好,放到自己的抽屉里。

    “好友可满意?”枫岫捧着茶在边上笑问。

    “嗯。”罗喉点头,从桌下摸出一小包茶丢给他。

    枫岫伸手接过无奈道:“又不是以前在外面交换情报,你还给什么谢礼。”说着就把茶塞进西装口袋

    “不想欠你情。”罗喉淡淡道,“麻烦。”

    “还是说话那么不中听。”枫岫主人转身准备走,走到门口好像又想起什么,回过头:“下班以后陪你的老朋友去喝一杯吧?你开车。”

    罗喉没有拒绝,枫岫就当他答应了,轻轻带上门离开。

    43

    夜,六点以后。

    目的地是一家距离校区不远、向大学生也开放的酒吧。

    这个距离如果是罗喉会选择直接走过去就当散步,但是枫岫坚持发挥代步工具的作用,早早就泡在人家的办公室里候着。罗喉也拿他没辙,书都没翻两页,没了兴致,就穿上外套拿上车钥匙动身。

    听枫岫主人的一路介绍,这家酒吧的主人是他一名好友,不做灰色生意,吧内绝对禁止黄赌毒。又由于靠近大学,客人里面学生多,所以每个人都得核对身份确认已经成年后才能进入。如果有闹事的客人,马上会被店主和保镖赶出去,并且从此挂入黑名单,再也不允许踏入店内一步,见一次赶一次。

    “那还会有生意吗?”罗喉听了觉得这样的地方挺少见,手把方向盘问道。

    “当然有啊。”枫岫道,“这世上有喜欢灯红酒绿的,也有人只想不惹一身腥,找个地方独饮一杯——你不就是吗?他的店子就是为你这样的人开放的。”

    说着说着,在枫岫的指点下罗喉把车停在一个门口,他抬头看见三个大字“疏樱阁”,外观完全看不出是一家酒吧。被枫岫引着走到一个下行楼梯口时,罗喉才发觉那是一个地下酒吧,一道厚重的隔音门落入眼帘,难怪其中的音乐声没有流露出来。

    地下酒吧的门口有个小窗,里面坐着个纤细的女孩,用细细的声音道:“请出示您的身份证——”直到枫岫去靠近窗口,那女孩才惊呼:“枫岫阿叔!你怎么来了!怎么没有打电话给我呢?”

    “跟我一个朋友来随便坐坐,你家斋主怎么放你在这里看门?”枫岫问。

    里面那女孩跳下高高的酒吧凳想出来,又好像想到什么不对,只好垂头丧气爬回座椅上:“今天原本看门的小姐姐临时有事回老家了,斋主腾不出人手,就让我代一天班。枫岫阿叔,你下次来一定一定一定要提前跟小免说呀,早知道这样今天就不答应斋主了,哼。”

    “我今天只是带人来稍微坐坐,你让我进去吧?”枫岫笑说。

    “哎呀你看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只顾着说话,忘记开门的小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按下自动门的按钮,将枫岫二人放了进去,还把头探出来交代:“斋主还在招待客人呢,今天太忙啦!”

    “没事,我不找他。”

    枫岫熟门熟路,领着罗喉找了个偏一点的角落坐下,昏黄的灯光,由于明天就是节假日,店里客人自然不少。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个个圆形沙发包间里聊天喝酒,包间都是半敞开式,从里面可以看到正中的一个银色舞台,几对男女正搂在一起跳舞。这里确实如枫岫所说,看上去没有一般酒吧乱哄哄的氛围,一切都那么有序地热闹。

    罗喉坐下后神色却有点疑惑,对枫岫问道:“这家的店主让才这么小的孩子看门吗?”

    枫岫一听便摇摇头:“小免她是看上去小,实际上早就成年了,没事没事。”

    “?难不成她也吃了药……”罗喉皱了皱眉,“不,应该没有这么小的孩子才对。”

    “不不不,她和你不同。她是体质特殊。”枫岫笑说,罗喉这才点点头,不去深究。

    这时候一个粉色的身影步伐匆匆走过来,把酒水单往桌上一丢:“喝什么?”

    “你的疏樱阁,就是这么招呼客人的吗?”枫岫拿过酒水单随手翻了几页,“那我要一壶铁观音……”

    “枫岫你!”穿粉色衬衫和黑皮裤的青年的小臂下夹着点单牌,一脸不悦道,“说多少次了,酒水饮料什么都行,我们这里不卖茶。”

    “那拂樱你的一手好茶艺就要浪费了,身为好友的我可不能袖手旁观。”说着又转头向罗喉介绍,“这就是疏樱阁老板——拂樱斋主,他泡的茶不错,一定要尝尝。”

    罗喉向来人点头问好,说:“那再来一壶碧螺春吧。”

    拂樱斋主觉得这两人简直来气他的,伸手一把收了酒水单转身就走。枫岫扭头就对罗喉道:“不用介怀,他就是这个脾气。待会儿就会把茶水端上来了。”

    44

    十分钟之后,两人喝着拂樱泡好的茶,都长叹出一口气。

    “唉……老罗,你今年学生怎么样?”枫岫把茶杯放在深黑色的桌面上——那是一套漂亮的雾面水晶茶具,看得出主人非常爱惜,上面一点擦伤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