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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4

    一时间,方羽因震惊而睁大了眼睛,窒住声息失去了言语。

    ☆、虚无之人

    方羽的眼前是一张熟悉至极的脸,就连气息都和他所知的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只是,这张脸比他平日所见的要年轻得多。

    那是他父亲的面容。

    “为什么……”

    “为什么不说话?不信任我?”天桐镜绕到楚辰的身前,盯着他那张一直冷着的脸,“你的表情好可怕,难道……”他假意猜测,然后玩味一笑,“是因为他不在了?”

    冷意里浮起了愤怒,漆黑里有了一点多余的光,仅仅是一点,但也被天桐镜看得清清楚楚。

    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想杀了楚辰,观察、试探、挑衅……然后终于见到波澜,觉得有趣、感受到快意,对天铜镜来说这只是一场游戏,而楚辰只不过是玩具。

    当玩具倒在地上不动了,他当然要上去扶一把。

    “我现在已经不想杀你了,我想帮你。”天桐镜摆出了一副诚挚的表情。

    彼此僵持了好久,最后由楚辰打破了沉默。

    “你想要什么代价?”楚辰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审视着天铜镜,他确实不信任眼前的这个人,他还记得程启是怎么死在他面前的,天桐镜一直在教唆引导他人走向绝路,对天铜镜来说,人命只像是蝼蚁。

    “代价?”天桐镜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一个好答案,露出了笑容,“代价就是让我一直看着你。”

    楚辰并未立即明白天桐镜到底是什么用意,手中小猫虚弱的叫声却又夺去了他的注意。

    他低头望去,小猫缺失的灵魂正像被风吹拂的蒲公英一样逐渐消散,双手立即想要将这脆弱的灵魂握紧,灵魂的碎片却又如指间沙一样流走……

    很快,这残缺的灵魂会彻底消散,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是真正的魂飞魄散。

    “真是可怜的小东西。”天桐镜伸出了手指,原本看似什么都没有的手指上显出了缠绕的纸条,那纸条像活了过来一样滑入了楚辰的掌心,像绷带一样迅速地将小猫灵魂消散的部分缚紧,又将缺失的半身补完。

    过了一会儿,小猫痛吟的声音停了下来,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一边蹬了蹬自己用纸条补完的腿,又试着晃了晃用纸条补完的尾巴,它的下半身就像是缠了绷带一样。

    破坏永远都比修复容易,更何况是灵魂这种东西,天桐镜现在所做的只是最简单的处理而已。

    “等遇到真正的渡灵师,才可能真正地把它的灵魂修复完整,”天桐镜解释完又忍不住笑,“你看,这像不像科学怪人的猫?”

    小猫似乎听出了他说的话是不好的,刚精神一点就站起来冲着天桐镜凶叫了几声,虽然再凶,也显得奶声奶气。

    “你也会救赎吗?明明有那么多人因你而死。”楚辰将小猫小心地放到了地上。

    “杀死他们的是他们自己,我只是在旁边看着而已,”天桐镜毫不在意地说着,低头看见小猫咬着他的裤腿在拉扯,想要把他从楚辰从旁边扯开,“能救他们的也只有他们自己,但是你不一样……”

    楚辰自小就很是活跃,每每有什么活动或探险,他总是走在最前头的一个,看起来只是过度贪玩,但当孩童的玩闹结束,他一个人站在黄昏的公园里,松开的指间滑走了透明的翼,蜻蜓从他的眼前走过,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晖光渐渐拉长……

    蜻蜓为何会飞?生命由何而起?而他,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心里像是有个空洞,像是永远都得不到满足一样,想要看到更多、想要知道更多、想要得到更多……想要的东西甚至开始超越常识,是永无止境的欲念。

    影子从地面剥离开来到了他的眼前,庞大得随时都能把他吞噬。

    他闭上了眼睛,当再次睁开,影子已经恢复了原样,仿佛所有都是幻觉一样。

    低头,却看见了蜻蜓残留的半片翅膀。

    “能拯救你的只有我。”天桐镜一把扯过了楚辰的衣领,望入他的瞳孔深处。

    而在天桐镜的眼睛里,楚辰只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是一个漆黑漫散的混沌暗影。

    “于琉,是我的名字。”方羽眼前的人开了口,说的也是方羽父亲的名字,他的声音带着透明的质感、染不上感情,半点没有方羽熟悉的那份平和亲近。

    方羽深知他绝对不是自己的父亲。

    他身上也没有妖怪的气息,并不是妖怪伪装成他父亲的模样,而且无论是熟练使用灵力的技巧、还是灵术的强度都和他的父亲如出一辙,能做到这种地步的肯定只能是极出色的术师。

    但是其他术师又为什么要装成他父亲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装成我的家人?”无暇多想,方羽敌视着他。

    “家人?”他反问。

    “你这样装神弄鬼,还把我绑到这里来,到底是想做什么……”方羽的话在他逼近的瞬间被打断,方羽看着他空洞澄澈的眼睛,里面仿佛什么都没有。

    他的身上就像缺失了很重要的东西一样,像是一个空壳。

    “家人是什么?”他的询问响在方羽的耳畔。

    没有等来回答,室外钟声一遍遍响起,他披上斗篷就转身离开了。

    被关上的门内,方羽开始微微发颤,尾巴轻轻摩挲着地面,他的身上被冰冷的空气侵蚀得越发严重,而施加了术的锁链他根本无法自行挣开。

    披着斗篷的人离开这里之后,就一直沿着走廊走去。

    一路人并没有人敢拦他,而行动无比通畅的他,最后来到了于家的主殿。

    大门打开,在他进去之后又自动关上。

    室内昏暗,唯独燃着熏香。

    他的面前是一扇屏风,慵懒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去见过那个孽种了吗?”

    “是。”他答道。

    “有没有一点点可怜他的感觉?”那声音又问。

    “没有。”他答道。

    “到这里来。”那声音说。

    他顺从地走过去,绕过屏风走到那声音的面前。

    但是他的面前没有人,只有一堆已经不成人形的肉块,而熏香,是为了遮盖恶臭。

    “唯有血肉,没有灵魂,现在的你是不完整的,”那肉块伸出了“手”,将他的身体卷住牵拉过去,逐渐地拥抱、逐渐地淹没,肉块的声音缓缓地响起,“但是我会让你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用他的灵魂。”

    他闭上了眼睛,在被完全淹没之前说道:“我只为家主而活着。”

    ☆、言灵

    楚辰一把将天桐镜推开了。

    “生气了?”天桐镜被推得后退了两步,稳住脚步又似笑非笑地说道,“亲眼见到了那么多扭曲异常的人和事,就证明你已经被正常的世界所抛弃,而我,不过是想帮你更好地适应罢了。”

    “我只想将方羽带回来。”楚辰说。

    “这可真是童话一般的承诺。”天桐镜浅笑道。

    于家是一个禁术横行的术师家族,因此更不容窥视,而于家的所在,虽然没法做到和静家白家两个术师家族一样脱离物理上的地域限制,但也通过“清扫”的方式隐藏了起来——

    将知道位置的多余的人清除掉,就能够做到好好的隐藏。

    方羽的父亲自然是知道于家在哪里的,而天桐镜和于家不但没有接触,甚至在这之前也一直对这个家族毫无兴趣。

    他本来就只是个局外人而已。

    悠扬的琴声跃动,是李斯特的《爱之梦》。

    楚辰坐在舒软的沙发上,低头,是红茶的香气随着热气升腾,抬起视线,见一架三角钢琴摆放在别墅的客厅里,而坐在钢琴前的那个一派文雅大方从容自在的身影,是天桐镜。

    这里是天桐镜的住处。

    “诗人为他的歌曲作了歌词,后来他又把这首歌曲改编成钢琴曲,”一曲终了,天桐镜从钢琴前起身,一步一步向楚辰走来,用抒情的语调诵读着德语的歌词,“o lieb, so lang du lieben kannst.o lieb, so la……(哦,爱吧,只要你还能爱,哦,爱吧,只要你还想爱)”

    然后,天桐镜在楚辰的面前停了下来。

    &u, wo du a und klagst.(终有一天,你会站在坟墓前默哀)”

    “我没有时间陪你玩。”楚辰说。

    “你知道吗?言语是拥有力量的,”天桐镜缓缓地说,“当声音有了具体的含义,每一句话也就带上了目的性,爱恋的话语能够让人幸福,憎恨的话语能够让人仇视,这是最简单的用法,但是因为我没有办法理解,所以我更倾向于另一个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