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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3

    卫西洲抹了把脸上的汗,只拎着卫良阴的后颈肉道:“行军打仗的时候也没见你小子这么娇气,怎么一到京城,都还没轮到你老子我摆谱,你这娇娇公子的脾气先上来了?”

    “我哪里就娇气了!”卫良阴挣开卫西洲的两根手指头,乌拉乌拉一顿说,“你不是说咱们卫家是世家大族,说好了回京就带我吃酒喝肉,怎么这都道城门口了,连个屁的世家排场都没看到?”

    “臭小子不准说脏话!”卫西洲皱了皱眉,排队终于轮到他们两个,交了两个铜板的盘查费,卫西洲撸起袖子,在盘查侍卫略带警惕与怀疑的目光中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意,随后便拎起卫良阴说,“别乱跑,老子来带你去看看咱们卫家的府邸,那可是有上百年历史的名宅!”

    一炷香后,卫府府邸门前。

    “爹,这就是你说的百年历史名宅?”卫良阴看着眼前杂草丛生,仿佛鬼宅般的卫府,拧紧眉头说,“这怎么瞧着像是荒废了一百年的宅子啊。”

    卫西洲沉着脸,走到斑驳了红漆的大门前,伸手轻轻一推,生了锈的府门铁链便“哐啷”一声断开。

    “先进去看看。”

    卫良阴摸摸胳膊,“哦”了一声。

    卫府荒废的不止是表面,卫西洲走进府内,看着庭院里干枯的草木,长满青苔的石板路,还有屋檐下那一个个结成块的蛛网,他一股推开前厅里的屋门,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像是被蝗虫过境了一般,除了破烂了的桌椅,竟什么也没有了。

    “爹,咱们卫府别不是被强盗抢了吧。”卫良阴瞅着“干净”无比的屋子,戳了下卫西洲的后背,十分苦恼说,“咱们的人得还有两天才能到,这两天咱们住哪啊?”

    卫西洲从看到卫府荒凉的那一刻起便沉默不已,听卫良阴问起来,他只把门轻用力地关上,沉声道:“我的身份眼下不好暴露,先去客栈借宿一宿吧……待明日,你随我上街去打探一下,这些年京里都发生了什么事。”

    卫良阴摸着饥饿的肚子说:“哦,知道了。”

    两人在京城中的客栈里草草休整一夜,第二日晌午,卫西洲带着卫良阴去了京中最大的酒楼,卫良阴头顶依旧扣着那顶草帽,适时地挡住了他耳边一枚十分不起眼的红色耳瑱。

    酒楼里的食客不少,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混在这里。

    卫西洲跟卫良阴刚坐下,就听旁边桌上的年轻公子唾沫飞扬的说着京中近日里来最让人大跌眼镜的八卦。

    “你说那天香楼的花魁到底是瞎了什么眼,不仅拒绝了宣平伯世子的心意,反而却从一堆达官贵人中选了那贪花好色不说,还是最没本事的昌平侯?”年轻少爷喝下一口酒,估计是也是没办法理解,猛推着身边好友说,“你快说说,到底是咱们瞎了眼,还是那花魁瞎了眼?”

    “你傻不傻。”那好友瞥他一眼说,“那花魁肯定是比你想的明白,你说人家瞎了眼,可眼下人家已经成了侯爷的贵妾,也就差了那侯夫人一头而已,况且,我可听说那赵姬手段不低,早前几日就逼的昌平侯夫人去罚跪了祠堂。”

    “真的假的?”

    “肯定假不了!这可是我听我舅舅的亲娘家的侄媳妇的表妹在昌平侯府做大丫鬟,回家亲口说的!你说说,这若是换成赵姬选了宣平伯世子,依宣平伯府上的规矩,她还真能被世子接进府里?要知道那宣平伯世子如今可还没有求娶正妻,顶了天的当个外室养着了!”

    “你说的没错。”年轻少爷觉得好友说的颇有道理,一晌想通了,眼底却又露出羡艳期许的嫉妒,“那赵姬我先前还隔着纱远远看过一眼,说实话,便是要我只跟她共度一个晚上,就是死了也甘愿……哼!倒是平白让昌平侯得了这么个倾世美人。”

    “你就做你的春秋大白梦吧!”年轻少爷的好友撇嘴说,“你倒是想做那风流鬼了,人家赵姬还不愿意呢……”

    “岂有此理!”

    这厢店小二刚上了壶热茶,卫良阴正搓手准备喝一杯解渴,卫西洲便猛拍一把桌子,把众人吓了一跳。

    “他昌平侯好大的胆子,竟胆敢宠妾灭妻?他白家难不成是欺卫家没人了不成!”

    他这话声音说的大,倒是惹得周围人频频看向他。

    “老兄,你这话说的。”旁边有个书生打扮的青年忍不住说了,“昌平侯宠妾灭妻,关卫家什么事?要气也该是何家生气吧,还是惠妃娘娘嫡亲的妹妹呢,竟然会被那青楼出来的妓子压了一头,也是够世家之间笑话的。”

    “……你说的什么何家?昌平侯的夫人,不是卫家的女儿吗?”卫西洲听书生一眼,眉心一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哦,你是说那个卫家。”书生惊讶地看了眼卫西洲,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说,“你别不是出京久了刚从外地回来,那昌平侯的原配夫人早在十几年前就病死了,现在的夫人可是他从何家娶来的继室。”

    “你说什么?!”

    卫西洲瞪大了眼,整个人愣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22章

    像是一场晴天霹雳,从天灵盖活活劈进身体的躯干,蔓延至四肢百骸。

    麻木,胀痛,狂癫,怔忪。

    卫良阴小心翼翼探手到卫西洲身前,抓住他的手臂,满目担忧:“爹爹,你没事吧?”

    卫西洲站在原地神色恍惚,他看一眼卫良阴,闭了闭眼,掩住眼中的震惊与不敢置信,勉强稳住心神,再看向那方才讲话的书生,目光里多了几丝凌厉与可怕的冷静:“我与小儿近日远游归来,还望兄台告知,这些年来昌平侯府上都发生了何事,卫氏门庭为何零落至此,还有那昌平侯的原配夫人卫氏当年又是得了什么病,怎么说没就没了……?”

    “你们跟卫家是什么关系?”那年轻书生不过好奇了一秒,但紧接着卫西洲冰冷刺骨的眼神看向他,书生便忍不住一个激灵,捏着手中折扇暗自冷汗,再不敢有多探究,只老老实实将自己所知的一些内容慢慢说给了卫西洲跟卫良阴二人。

    原是说当年卫氏嫁与昌平侯两人也有好一番恩爱时光,暂且不论昌平侯当年到底是真心喜爱卫氏还是碍于岳家威严,卫氏在初出嫁入昌平侯府不到一年时间便有了喜,虽说没能立马替侯府诞下个嫡长的小少爷,但总归是个能生的。

    可惜好景不长,卫氏在诞下侯府大公子后身体便一直不太爽利,恰好此时北方有狄人在大晋边关烧杀抢掠,卫家世代为将,受皇命所托领兵出征北狄。而没了岳家在京中震慑的昌平侯不过月余就展现出自己贪花好色的一面,不仅从府外纳了一名妓子回家抬做侍妾,更有传言说那小妾进府时便已经有了七八月的身孕。

    卫氏性格温顺柔弱,乍一得知昌平侯的这一番举动不由悲恸不已,自此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如此熬了三年有余,而最先被昌平侯接进府内的小妾不仅命好诞下侯府庶长子不提,还为昌平侯再添一女。彼时北狄与大晋战事不断,从边关传过回来的消息却不太明朗,卫氏就在这样郁郁寡欢下,丢掉年幼的嫡子,香消玉殒。同年昌平侯又续娶何家女进门做为正妻。

    至于卫氏门庭为何凋零,那年轻书生便撇了撇嘴说:“卫家人多年征战在外,除却一开始府中皆由老管事尚在打理,待又过几年老管事去世后,那昌平侯便以自己是卫家姑爷,京中再无卫氏族亲的理由强占了卫府……说是帮着卫府照料家财罢,但明眼人都知晓他是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卫家多年来一直未曾有消息传入京城,这时间一长,渐渐也就没人去在意昌平侯的那点小心思了。”

    身为读书人,书生实际上是很看不上眼昌平侯这样的世家老纨绔,一旦有了宣泄口,便一口气地恨不得将他平日对昌平侯之类人的看不惯全倒给卫西洲听。

    卫西洲的面色由最开的铁青,逐渐便道黑如锅底,最后神情仿佛归于平静,但眼底却酝酿着惊人的恨意。

    他在外征战十几年,杀过的人不下千千万,但却从未有今日这般,想要取一人的性命,就算将其碎尸万段也难消心头恨意。

    但是……

    目光遥遥望向昌平侯府的方向,卫西洲想起胞姐当年出嫁时的音容笑貌,双手攥紧又松开。

    先前偷偷进京时的种种期待仿佛都成了眼下最赤裸的嘲讽,家不是家,而亲姐也被磋磨至死。

    卫西洲掩去眼底红光,声音喑哑地同卫良□□:“臭小子,带上你的东西,随我先回军队,待三日后镇北军正式归京……”他眸光微眯,缓声道,“我要用昌平侯的命来贺卫家凯旋荣耀。”

    卫良阴心底也很不是滋味,低低道:“好。”

    此时,静王府中,谢临拆开一封未署名的信笺。

    他目光中透出一股冷凝之势,细阅之后将信笺至于蜡烛之上燃烧殆尽。

    而大晋皇宫中,惠妃于暗中等待许多日后,却因久久等不到晋元帝改赐静王婚事的消息而逐渐变得焦躁不安。

    短短三日瞬间眨眼而过。

    镇北军班师回朝的消息终于传遍京城内外,同日,当朝太子谢昭携豫王、静王、秦王亲自迎至京城门外,百姓莫不围堵在马路两边,只为看一眼能够带领将士们击退北狄人的镇北军统帅又是何种风采。

    “真的是卫西洲?!”昌平侯也是前一日才得知镇北军竟然已经不声不响地驻扎在了城门外,于是打听到镇北军统领今日会亲自进宫面圣,他一早便等在府中,连赵姬的温柔乡都暂时抛在脑后,只为了弄清楚那镇北军的统领到底是不是卫家人。

    “侯爷,眼下街上人太多了,小的挨的远,还没看清前头那位统领的模样,人就走远了。”前去打探的小厮回来,苦着脸小心翼翼说,“不过,小的隐约听后面跟随的一些将士喊那统领卫将军。”

    “真是他,他没死,竟然没死……”

    昌平侯喃喃几句,还不等回过神,宫里便来了个宣旨的太监,大致意思是镇北军大了胜仗,龙心大悦,今日要在宫中犒赏三军,于是特命京中三品以上的勋贵大员可携家眷入宫参加晚宴,为的就是一个热热闹闹。

    “侯爷不如准备准备,快些进宫罢?”来宣旨的太监见昌平侯神思不属,眉心微微一皱,好言提醒。

    昌平侯猛地回声,接过圣旨,心中慌乱暂且不提。

    直到那宫里来的太监走了,他才恍恍惚惚地坐到椅子上,喝了口参茶才平复下心情,故作镇定地朝下人吩咐道:“去定安居跟大公子说一声,叫他今晚陪本侯一同进宫参宴。”

    下人点头:“是。”

    白果得知自己要陪昌平侯进宫的时候,心底不是没有惊讶的,不过宫中圣旨来的急,他匆匆换好入宫的衣裳,昌平侯那厢已经等在前院里。

    昌平侯看到白果,眼底突然闪过几道光彩,原本阴沉的面孔上硬是被他挤出丝笑,“来了。”

    白果有些敏锐地察觉到昌平侯投向自己来回打量的视线,脚步不由一顿,站在离昌平侯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抿了抿嘴唇,低声道:“父亲。”

    “好孩子,”昌平侯却仿佛没有看到白果对自己的疏离,语气中状似略有责备道,“今日天寒,你怎么才穿了这么些出来,晚上着凉了可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白果微微一惊,只小声说自己叫下人多备了件披风。

    “如此就好。”昌平侯了然地点点头,又似回忆般得感叹道,“说来,你母亲在世时,身子就时长虚弱,生下你以后就更加大不如前,早早便抛下你我父子二人撒手人寰。本侯眼看着你长大,模样越也发与你母亲肖似,只道是睹物思人,本侯每每看见你便忍不住要升起对你母亲的思念与愧疚,故而时间一长,本侯有意逃避,便对你冷待了些……”他似乎说到了动情处,看向白果的眼神也充满愧疚,“本侯且在这里问你一句,这些年来你可怨过我?”

    白果一向对人的情绪变化十分敏感,昌平侯惺惺作态的愧疚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但无奈正面对方,他只好垂了眸,低声淡淡道:“儿子……从未怨过父亲。”

    “好孩子!”昌平侯眼底上过一丝满意,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试探着问道,“对了,你可知今日班师回朝的镇北军统领卫西洲可是什么人?”

    白果心绪微动,却仍旧是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

    昌平侯仔细端详着白果的神色,见他的确对卫家一脉的确毫无所知的模样,不禁暗自点了点头,便又同白果仔细说道:“卫西洲原是你母亲的胞弟,也是你的亲舅舅。说来惭愧,当年边关战事复杂,本侯只以为你舅舅战死,便从未与你说过,不想这么多年来竟是闹了如此一个大乌龙!唉……”

    白果睁大眼,饶是他心底已经有了些想法,但还是不由张了张嘴:“……我的舅舅?”

    “没错。”昌平侯笑了下,又仔细嘱咐他道,“待今日晚宴上,为父便带你去见见你这嫡亲亲的舅舅……这么多年未见的一门亲戚,也是该再重新联络联络。等到时候见了你舅舅,可一定要记得嘴甜一些,别都要等人问起来,还一句话也说不出。而且你舅舅这人啊,最是喜欢性格开朗的,你多与他亲近亲近,适时讨好一二,不管是对你自己以后还是对侯府,都会有好处,明白吗?”

    白果闻言,不经意地拧了拧眉后又松开。

    大晋皇宫内,犒赏三军的国宴早早便由礼部得了差事提前几日起仔细置办在了正泰殿。

    卫西洲带着手下将领落座在宴会席位上时,京中的世家勋贵们也纷纷到场恭贺,一时间,宴会大殿上热闹非凡。

    而与男宾一墙之隔的女宾跟双儿席上,因着宫里的贵人们都还没来,便显得略安静了些。

    卫良阴便是左侧靠前的席位上,用胳膊撑着昏昏欲睡的脑袋,被动接受着周围世家小姐公子们好奇的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