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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5

    他还记得他们昨晚的吻,吻得很深,呼吸交缠,逗弄着彼此的舌尖、嘴唇,允许对方不断深入探索。而这一次loki既没有崩溃,也没有因为记忆混乱轻易朝自己拔刀相向。即使他的记忆里依旧没有自己,thor也觉得异常高兴。

    他并没想弄醒伴侣,手最终只是在loki肩膀上轻轻摩挲了下便松开了。

    男人起身,蹑手蹑脚地从书桌的抽屉中摸出一根烟。他需要冷静一下,thor拉开通向阳台的门,打算去那里思考接下来的事宜。

    阳台门扉开合带起清晨的凉风,窗帘被掀动着飘荡起来。

    所以thor并没有留心到,当阳台门重新闭合时,床上“沉沉睡着”的omega睁开了眼睛。

    **

    loki确实什么都不记得。

    他的记忆犹如碎散的沙漏,晶粒与细沙散了一地,相互混杂、完全错乱。他复杂地透过玻璃窗,看着因为半遮半掩的纱帘而有些模糊的男人背影,说不出自己此刻究竟是怎样的心境。而如果硬要讲,他目前较为条理清晰的记忆只到十多年前。

    其中最清楚的大概便是他第一次杀人。

    并没有所谓特工的荣誉、恐惧或是完成任务后令人战栗的喜悦,环绕他更多的是痛苦与空茫。因为在成为特工之前,他是个正正经经的杀人犯——

    『

    “下一个。”

    16岁的少年拖着沉重的脚镣,缓缓走到照相机前。原本漂亮的绿眼睛因空洞而缺失焦距,只是单纯地服从指令正对着镜头,再侧转身体,由着狱卒留下两张照片。

    他杀了人,就在坎特拉的闹市区。由于情节过于恶劣并事关国家机密,很快被判处死刑,最可笑的是他那时还尚未分化。

    拍完照片留档后,他的全部个人物品都被收缴。loki默默盯着被一个高壮的beta狱警将自己的手表(他父亲留给他的那一块)装入密封袋中,他想他大概再也不会见到它了。死刑犯的东西当然不会再被交还到本人手中,更多都会在不久之后就被警员们顺走拿去卖掉。

    但他也并不是很有所谓就是了。

    &a狱警好像留意到loki的视线,扬起手中的警棍便毫不留情地捅在少年的肩头上。搡得loki向后踉跄半步。

    “看什么看!拿好你的被子,享受最后一个月吧!”

    他的死刑执行日期,被定在一个月后。

    loki抬起头,事实上他忽然觉得好笑,既然要判处死刑,当初警察先生们为什么又要在坎特拉的街道上救下他呢?

    被压着往囚室走的时候,loki隐隐听到身后传来议论声。

    “看到没……就是那个杀人犯。”

    “这么年轻?听说被他杀害的还是个好父亲,活生生在街头被捅了数刀。”

    “别去招惹他,谁知道他会做些什么。”

    押送他的狱警一前一后,走在前方的狱警打开一扇又一扇走廊的门。每一扇走廊上的门就像一张地狱深处的兽口,吸引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loki当然畏惧死亡,但他对现状又没什么所谓。因为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会像当时那样做——

    三个月前。

    loki站在坎特拉花园广场边的咖啡店吧台后,准备着手中的三明治。他眼角的余光不断瞥向坐在不远处靠墙挂画位置下的一个男人,那男人约莫三十五岁上下,筋肉健壮,个头高大,肤色偏黑,他叫sam thompson,一个职业杀手,也是杀害loki养父的真凶。

    但是,是不会有人给laufey一个公正的待遇的。他的养父是个警察,在死前正陷入一桩贪污渎职案,因涉嫌贪污被停职在家,所有人都以为laufey在电风扇上吊死,是一场畏罪自杀。

    只有loki知道,laufey不可能那么干。无论贪污还是自杀。

    他的养父虽然是个又糙又不会带孩子的糟糕单身汉,但从本质上来讲,绝对是个热爱生活的好人。laufey就是那种会熬糊所有的奶油蘑菇汤,疲惫的时候甚至需要年幼的loki踩在椅子上倒过来给他做饭,又会尽可能地给loki更多零花钱让他去买喜欢的书籍,一有闲余就领着loki去郊外钓鱼、野餐,并竭尽所能送他去最好的学校念书的家伙。

    领养双亲死于凶案的孩子是很少有警察愿意做的事,毕竟那样的孩子通常会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平白增添很多负担。但laufey将loki从凶案现场抱出来之后 ,就再也没有抛下过他。

    然而loki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却被不远处的那个男人杀了。

    loki怨恨阳光晴朗的日子。因为就是在那样的一天,他从学校回家以后发现自己的父亲被高高悬挂在电风扇上。电线绕住laufey的脖子,瘦高男人的身体还在随着扇叶的吱嘎运行而缓缓旋转,却早已没有了呼吸。

    他们都说他是自杀,贪污渎职的案件更因为当事人的死亡而被草草盖棺定论,laufey甚至没有一场足够体面的葬礼。

    好在loki找到了凶手。

    他的父亲教给他足够多的打猎、追踪与刑侦的技巧。一辈子单身的老laufey总得和他的养子炫耀炫耀,更别提loki是那样的聪明,聪明到laufey总是嚷嚷着给他存了一笔助学保险,以确保loki能够在未来毫无后顾之忧地读完大学。

    laufey期待他上约顿海姆最棒的国立大学。

    loki取出了那笔钱,作为复仇寻凶所用的资金。虽然由于年份没到,保险公司所承诺的金额大打折扣,但用来追杀sam thompson已经足够了。

    sam thompson是职业的,如果不是在laufey眼底出血点与舌苔颜色上发现些许异常,又从指甲残余物种抠出一点点凶手衣服的纤维,loki都很难发现他。而找到这个凶徒也耗费了他足足大半年的时间。

    凶手在作案之后就远离loki所在的城市,辗转来到坎特拉,对外伪装的身份是名单身父亲,离异,每两周会去前妻那里探望女儿。但并没有什么前妻与女儿,sam thompson倒是会在每周三的下午来坎特拉花园广场的咖啡店坐上一坐,点一杯卡布奇诺。

    做好三明治以后,loki开始冲泡属于sam的“特制咖啡”。

    他倒入上好的全脂牛奶,在牛奶中加入提前从黑市上高价买来的毒液,将加热棒插入银色金属奶泡杯中。牛奶很快因加热飘出香味,掩盖掉毒液零星的气味。loki的手稳极了,等到奶花打得足够漂亮充足,他才将金属杯取下来在案台上顿了顿。他还给sam在杯顶打出一朵漂亮的咖啡花。

    “送给第4桌的先生。”

    将三明治与咖啡杯放在托盘上以后,loki交代女侍应。

    这是个万无一失的计划,laufey的事情早已结案,自己也从没和凶手打过照面。按照时间推断sam更不会在咖啡馆中毙命,他应该可以全身而退。

    loki的心脏跳得很快,他假装冲洗杯子,杯子与水龙头轻微的磕碰声暴露出这个年轻人的手正在颤抖。

    因为这就是他活下去的最大意义了。

    所有与他有关联的,曾经爱过他的人都死了。所以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的养父报仇。

    女侍应将餐点送达。

    loki的眼角余光一直盯着凶手——喝下去、喝下去。

    ……

    sam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而他只不过是抿了一口那个咖啡而已!

    loki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知道敏锐的凶手一定觉察了,也许是毒液的味道,也许因为别的什么。椅子向后翻倒在地,黝黑皮肤的凶徒瞪圆双目迅速扫视整间咖啡店。loki瞬间矮身藏在了吧台之后,然而等他再重新站起来时,只来得及看见凶手的衣角消失在咖啡店的门口。

    他跑了。

    sam thompson跑了。

    loki的脸色发白,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这个职业杀手之所以在坎特拉停留将近一年的时间,就是因为这里足够安全。如果他觉察到有人要对他下手,那么用不着明天早晨他就会远走高飞。他拥有足够多的身份与护照,等到那个时候,loki恐怕就再难找到他。

    不行,不行。

    loki抓起了刀。

    他迅速套上外衣,抓起置物架上自己的背包,不管同事的呼喊从后门撞出去。他穿梭在后街的小巷中,比起体面的两侧都有花圃的石砖路,肮脏的后街遍布着油污,倒在地上的啤酒桶与盛放剩菜的泔水桶。

    那日的坎特拉天气阴沉沉的,冲出后巷的时候,熙熙攘攘的街道让loki有些恍惚。

    好在sam thompson正迎着他的方向跑来。

    虽然是专业的,到底也不过是个三流杀手。凶徒还在因为刚才咖啡的变故惴惴不安,时不时回头望向街角咖啡馆的方向。不过就算不看咖啡馆,想必sam thompson也不会留意一个带着鸭舌帽背着双肩包的少年的。

    loki他原以为自己会害怕,但是真当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却又不那么怕了。

    他的掌心里全是汗,但眼中没有慌乱,也没有恐惧,只有目标。

    他的脚步越走越稳,就像是带着煞气的年轻死神。

    错身而过的一瞬间,loki猛地将刀刃捅进凶徒的腹腔。

    “呃——!”

    时间像是停止了,loki永远都不远忘记sam thompson惊愕的眼神。比当时的少年高出一个头的男人骇然低头,腹部的锐痛让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行凶之人。

    loki却更快,他不能让sam死得不够彻底。他飞快地拔出刀,又是一刀狠狠地捅进去。

    路上所有的人都看见了。

    人群发出巨大的尖叫声,只是没人敢靠近。

    剧痛与暴怒让杀手将loki瞬间掀翻在地,匕首还插在凶徒身上。loki的肋骨应该断了,他尝到口腔中的血腥味。可他顾不得,肾上腺素让他甚至感受不到疼痛。

    而趁着少年没有爬起身的功夫,sam thompson拔出一把匕首猛地捅入loki的侧腹。

    鲜血涌了出来,冰冷的感觉蔓延向loki的四肢百骸。少年用最后的力气摸进口袋,那里揣着一只laufey给他买的派克钢笔。

    他用沾着血的手推开钢笔笔帽,锋利的笔尖猛地刺入凶徒咽喉。跟着一下、又一下。sam thompson倒下的时候,动脉中的鲜血喷了loki一头一脸。

    “呃唔……”

    而直到对手轰然倒地,loki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坎特拉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