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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衡也不是多话的人,他本来想问莲无殇为什么不直接去后山。看到莲无殇的反应,温衡立刻就明白了他刚刚有多冲动。若是被青城派的人知道了他们的打算,莫说去后山了,就连今天傍晚的婚礼他都没有办法参加了。
桑梓岛的贵客待遇就是不一样,季桓真人竟然亲自出来迎接莲无殇。温衡第一次看到季桓,大概是楚越说的事情对他还是有影响的,他觉得季桓看起来一点都不慈眉善目反倒是老奸巨猾。
季桓热情的迎上来与莲无殇互相见礼,在季桓看来莲无殇的修为要比沈良高一些。虽然说修真界实力为尊,可莲无殇身后有桑梓岛,桑梓岛可是元灵界第一修真门派,季桓得罪不起。
莲无殇对这种事情好像很习惯,他顺手就摸出了一瓶丹药做贺礼。这倒也符合桑梓岛财大气粗的设定,温衡刚想吐槽什么,就觉得自己无法动弹了。
温衡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和莲无殇随着季桓走掉了,他僵硬的犹如一块木头不能说也不能动。他有些慌乱的看着沈良他们带着莲无殇和另一个自己走掉了,他却被定在了原地。
“走吧。”莲无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衡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他急切的想问什么,莲无殇已经拉着他的手走向白玉广场的一侧的道路上。
“那是障眼法,我是妖修天生天养,身上总有一两种保命的办法。我用障眼法制作出了我和你的分身,我们就可以趁机去后山查探了。”莲无殇拉着温衡飞身而起。
温衡松了一口气:“你早些对我说啊,吓我一跳。”莲无殇轻笑:“很有趣。”温衡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无殇,你学坏了。”以前的莲无殇可温柔了,不过温衡很快就笑起来露出了雪白的牙齿:“你这样挺好的。”
这样的莲无殇更生动更亲切,他们可以互相开玩笑,莲无殇不再是像画像上的人,他整个人就像活了起来。
后山很大,温衡不知道楚越所说的故事是不是真实的,他只能看到未来暂时却看不到过去。不过有莲无殇在,莲无殇神识一扫就发现了一处山洞。
这山洞乍一看与后山那么多修士修炼的洞府并没有什么不一样,莲无殇能发现这里的异样纯粹是因为这里太干净了。在莲无殇的眼中,这世上到处都有多多少少的污垢。这洞府空无一人却尤其干净,连个游魂都没有。
温衡倒是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跟着莲无殇一起走,落在青石小道上时。温衡还在问莲无殇问题:“无殇,刚刚我们两个不是飞起来了么,那么多修士我们会不会暴露”
莲无殇不厌其烦:“并不会,我之前就告诉你了,我是妖修,总有几种保命方式。我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身形和气息,这也是我的保命手段。”温衡佩服道:“无殇,你真是太厉害了。”真心实意的佩服而不是拍马屁,温衡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有这种手段。
他们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小道尽头,尽头有个黑洞洞的山洞,山洞口处密布着林中的藤蔓。长长的藤蔓垂下来遮挡了大部分洞口,还有几只蜘蛛在上面织出了洁白的网。看起来这个山洞很长时间没有人进去了。
“一般来说山洞这些地方属阴,多少会有点污秽,这里很干净。”干净的就像被人清扫过一样。温衡关注的是另一件事,他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无殇你听,这里是不是有条河”
莲无殇之前已经用神识扫过:“这山洞中有条暗河通向青城派的护城河。”温衡不由得想到楚越说的故事,癞头爷爷说他是被水流冲到了河里,然后在河里被楚越村子里面的人捡到的。
温衡用讨饭棍清理了一下洞口的藤蔓和蛛网,他走在了莲无殇前面:“我来探路吧。”莲无殇也没阻止他,他已经用神识扫过了,没发现这里有什么危险。
在黑暗中,温衡依然可以看清很多东西,他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在他的视线中,一进山洞便是一条还算宽阔的路,路边和上头有湿漉漉的石钟乳,细碎的水流落在地面上,整个地面滑腻腻湿漉漉。
温衡向后背过一只手:“无殇,你拉着我的手,别滑倒了。”要莲无殇滑到下辈子吧,不过莲无殇还是抓住了温衡的手,温衡顺着小路向前继续走去。转过了一个比较大的石钟乳后,视线豁然开朗。
石钟乳之后,有一片人工雕琢的直径百米的广场。这个圆形的广场上方没有石钟乳,离地面地面干燥,上面残留着一些白色的粉末。广场到温衡他们站的小道有台阶相连,温衡看了一眼,有三阶,广场比路面低半米。
说是广场,其实更像是个祭坛,莲无殇看到广场中间有五个圆形的巨石。他眉头皱了起来,温衡却已经拄着拐杖走到了台阶上,他想下去看看。
“上来。”莲无殇语气带了些阴郁,温衡诧异回眸:“怎么了”“这是天魔五雷阵,你别过去。”莲无殇神识一探就看出了端倪,“那五个圆形巨石,是上古魔人的头盖骨,虽然时间长了没了魔性,但是一旦阵法发动,你会被阵法吸食完全身血肉和灵气,最后成为一具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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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衡唬了一跳:“这么阴毒!”莲无殇道:“就是这么阴毒,不过这个阵法很小,只能站在祭坛内发动。不过也不是现在的你能对付的,阵法一旦发作,就算是金丹修士也只能被困住。”
温衡看着祭坛地面上星星点点的白色粉末,他突然觉得心情很沉重。穿过山洞的风呜咽着,就像是那些惨死在阵法中的人在哭嚎哀求,温衡的心沉甸甸的:“这阵法有什么用,吸食了人类的血肉,又能拿来做什么”
莲无殇一声叹息:“人类是万物之灵,即便血脉淤泥不能修仙的人类,身体中也蕴藏着各种各样的力量。修士也是人,不过开发了身体的各方面的潜能。比如体修就是淬炼肉身,让肉身变得坚如铁石,坚不可摧。魂修就是修炼魂魄,练就元婴,能飞天遁地通晓各种神通。
凡人,是修士们又鄙视又嫉妒的存在。修士修仙逆天而行,一不小心就会魂飞魄散连转生的机会都不会有。凡人庸庸碌碌几十年,却不比修士经历的少。在这种又鄙视又嫉妒的心态下,有些修士动起歪脑子走了弯路。他们偷盗了凡人的命数和机运,让自己求得长生。
天魔五雷阵就是修士用来逆天改命的阴毒阵法,使用阵法的人掠夺了人类的寿命和机缘,然后延年益寿气运冲天。”
温衡问:“那被掠夺了生命和气运的人类呢他们还有来生么”莲无殇道:“不会有了,这种阵法一旦发动,凡人的魂魄都会被撕碎变成修士的养料。”
温衡红着眼问:“有没有办法能毁了这个阵法”他只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回想自己一路走来,除了有一身蛮力,他什么都做不好。
莲无殇顿了下:“破坏了那几个头盖骨就破了整个阵法,不过……现在这个阵法没有发动,一旦破坏头盖骨,残余的阵法可能会反噬……”莲无殇不怕反噬,但是他不想惊动太多人。
万一惊动了青城派的那群人,他们人多势众,他和温衡空口白牙肯定说不过这些人。再说了,他还期待着看一场热闹的婚礼,如果现在就被人发现了,那就错过好戏了。
“反噬无殇,你说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阵法反噬给施术者”温衡反问了一声倒是点醒了莲无殇,莲无殇仔细回想了许久:“我曾经在哪里看到过可以逆行阵法的阵法,不过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温衡拍拍莲无殇的肩膀:“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一时半会儿还弄不好。等你想到的时候,我们再来把这阵法给逆了。你看怎么样”
莲无殇点点头:“好,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去了。我的分身坚持不了太长时间。”温衡深深的看了一眼祭坛中间那几个露在表面的森白的头骨,他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快到洞口的时候,温衡还觉得自己心头压着一块大石头。阴冷的风从山洞中吹来,带着点寒凉和铁锈味,温衡觉得那些哀嚎声还缠绕在他耳边。
“无殇,等我们离开青城镇,你教我法术吧。我……我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如果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他不想自己束手无策只能等着别人来处理。
“好。”莲无殇从袖中掏出两粒糖,他分给温衡一粒,“不过我自己也是半吊子,你不嫌弃就好。”温衡觉得嘴巴里面甜丝丝,莲无殇的话冲淡了他心头的沉重和阴暗:“谢谢。”
“铛——”青城镇那口据说从开宗就立着的警世钟响了,这钟只在每年的重大节日响起,今天为了少宗主的婚礼,警世钟又响起了。悠远的钟声传了很远很远,就算在青城镇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青城镇西郊外,狗子正在给邵宁擦脸。楚越坐在板车外,她身边坐着一位披着斗篷的人,看身量,这人和楚越差不多。楚越道:“你的婚礼开始了耶。”那人开口,声音轻柔,竟然是个女子:“那不是我的婚礼。”
温衡和莲无殇归来的时候发现,他们两个的座位挺靠前的。这两人旁若无人的穿过大殿然后坐在了两个分身的位置上。坐下去的那一刻,温衡还挺膈应,他瞅瞅自己的脸:“丑的哟……”他真不好看,怎么好意思坐在莲无殇身边
莲无殇拉拉他:“别发愣了,快坐下。”温衡入定,他的身体在别人看来也就是微微动了下:“这招真方便。以后教我哦。”“嗯。”
“吉时到——新郎新娘入堂——”浑厚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到了青城镇的每个角落,温衡伸长了脖子也没能看到这话是谁说的。
远远的,丰神俊朗的季刚就牵着一条红绸先进入了众人的视线。红绸的另一头被一只莹润的手牵着,新娘子盖着红盖头跟着新郎官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礼堂中。
虽然看不到新娘子的脸,可是从她周围围绕的醇厚的水灵气看来,她一定是上品水灵根。明明才筑基,可她身边围绕的水灵气已经如此的纯净,假以时日必定能在修行的道路上有所建树。
季刚牵着红绸一步步走到了礼堂中,礼堂两边坐着前来祝贺的修士。
季刚作为青城派掌门季桓的孙子,他的婚礼也引起了一些中小型宗门的关注。在前来观礼的修士中,就有好几个中小型宗门的掌门或者长老。季刚也知道今天的场合很重要,他即便心里不乐意,也还是装模作样的面带微笑。
季桓坐在礼堂上,季刚是季桓一手带大,于情于理他坐在长辈位置都应该。季刚带着沈柔站到季桓面前,又是一声浑厚的声音响起:“一拜天地——”
季刚和沈柔两人转身跪下,一对新人叩拜天地。
“二拜高堂——”两人转身对着季桓叩头,季桓满脸通红,乐得连连点头:“好孩子,好孩子。”
“夫妻对拜——”两人又转身面对面,跪下,互相磕头。
“礼成——”
如果是凡人家举行婚礼,这时就可以将新娘送入洞房,宾客就可以开始宴席了。可是修士没有这么多忌讳,很多修士前来其实就是想要一睹新娘芳容。
“季宗主得了如此优秀的孙媳,怎可掖着藏着,最起码也要让我们看上一两眼吧!”一位长着络腮胡子满身肌肉疙瘩的修士起哄道,在场的修士开始起哄:“是啊是啊,也让我们看上一两眼吧。”
季桓捋着白胡子笑得都不见双眼:“刚儿,你还不揭开盖头让大家都看看柔儿”季刚应声:“是。”
红色的盖头是一方法宝,盖上之后除非元婴以上修为,不然神识都没法穿透。修士之间用神识互相打招呼探视本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在这种喜庆场合要是神识乱飞,会被视为对主家的不尊敬。有些高阶修士甚至不允许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有神识扫过,如果有人这么做,高阶修士就会认定这是挑衅,后果很严重哟。
红色的盖头被掀开,沈良脸色大变:“你是何人!”
红盖头下,竟然不是他的侄女沈柔!虽然不是沈柔,可也是一位风情万种的大美人,那美人泪眼盈盈脸色惨白,她柔弱又可怜的对着季刚呼唤道:“季郎——”
季刚也吃了一惊:“妙儿!”
听到季刚这么说,沈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阿柔呢!”季刚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一脸懵逼:“沈柔……沈柔我不知道啊……”
沈良暴怒:“你早上从沈府迎亲时带走的可是我沈府的大小姐!半个青城镇的人都能证明!”不怪沈良暴怒,在他看来,沈柔虽然对这起联姻有意见,可是他觉得沈柔并不会知道联姻的真相,不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如果沈柔真的闹起来,她今天早上肯定不会乖乖的上凤鸾车,沈良现在只会觉得是季刚换了新娘。
“妙儿你是妙儿吗!你不是我的未婚妻傅妙儿吗!”门口站着的卓不凡难以置信的指着傅妙儿和季刚,他声音都在哆嗦,“原来你和季少主在一起了。你不想嫁给我你告诉我啊,你这样不声不响嫁给季少主,你让我以后怎么办啊”
温衡偷偷的拿起桌上一个红彤彤的灵果塞给莲无殇,莲无殇乜了他一眼,温衡淡定的啃灵果中。嗯,味道不错……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温衡又偷偷拿了几个放在乾坤袖中,他面前的盘子瞬间就空了。为了掩人耳目,他偷偷的转了下桌子,把空盘子转到了别的修士面前。莲无殇捂脸,幸亏其他人都竖着耳朵在看戏,没人注意温衡的小动作。
温衡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他可是出了贺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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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始作俑者却在吃灵果俨然一副看客样子。事实证明修士有时候比凡人还要八卦,大概是因为修真生活太漫长,偶尔有个八卦消息,这群修士都能津津乐道品味半天。
傅妙儿脸色苍白,眼中含着泪:“季郎……”她的身子娇弱无骨,摇摇欲坠,让人一看就心生爱怜。
季刚本就被傅妙儿迷得神魂颠倒,现在一看心都要碎了。他一把拥着傅妙儿:“妙儿你放心,有我在,谁都不能伤害你。”
卓不凡这时候开口了,说真的温衡都忍不住高看卓不凡一眼,瞧这心碎的眼神,瞧这绝望的表情。这个小倒霉蛋演技真的没话说!
卓不凡手中伤心欲绝的控诉道:“妙儿,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季少主年少有为前途无量,我就是个凡人,自然不能和他相比。只是妙儿,你要成婚,怎么不对我说我和你的婚约还没解除啊,你怎么能忘记了”
沈良气的手都快哆嗦:“我沈家大姑娘贤良淑德天生上品水灵根,多少青年豪俊求见她一面都办不到。季少主,你竟然这么折辱她……”
沈良看向了季桓,他不觉得沈柔有这个能力能从青城派的眼下逃脱。傅妙儿身上水灵气醇厚,看起来就像筑基修士一样。沈柔没有这个能力能让傅妙儿达到这样的程度,她自己尚未筑基,如何能在这么多修士眼下做到如此天衣无缝。
若不是修士们起哄揭开红盖头,沈柔就会消无声息的被取代。
沈良怒到了极点,他强迫自己坐下恢复冷静。他倒是要看看季桓和季刚怎么解释!
好端端的婚礼出现这么大的变故,在场的修士表面上看起来都平静无波,背地里早就互相传音八卦满天飞了。
能走上修真这条路,并且能来参加季刚婚礼的修士,不说老谋深算,最起码也都是通透的人物。看着婚礼上手足无措毫无灵气的普通人卓不凡,再看看被季刚护着的美人儿,他们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这年头,只要拳头够大够硬,别说临时换新娘,就算临时换新郎都没事。要怪啊,就怪沈良修为不及季桓,就怪卓不凡不是修士没办法从季刚手中夺回自己的未婚妻。
不少修士都看着季桓。季桓作为东道主,是这婚礼中辈分最大的一个修士。在场有好几位元婴修士,季桓接受了新人的叩拜之后,就和这几个元婴修士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