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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9

    罗文琪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形,断然道:“火快烧过来了,大将军必须撤走,否则……”

    “我若一撤,军心必乱,还有几千袋粮草要运……”高靖廷竭力稳住声音。每一口气吸进,肺里便火烧火燎的痛,嗓音低哑得几乎听不到。此刻,他就连站立也很困难,全凭了一股毅力强自撑住。

    虽然那英俊刚毅的面容被烟火熏得漆黑,满是尘土,可是罗文琪却觉得此时的高靖廷英风雄姿,凛傲如天神,比从前的不近人情要可亲多了。

    眼看火头已快烧到脚下,亲兵们实在不敢耽误,嚷道:“太……太危险了,两位将军快走。”

    “少啰唆,再等片刻……”高靖廷头也不回,死死盯着最后一个未燃的粮堆,旁边浇足水的隔断粮堆已经开始冒出火苗。

    士卒们迎着一人多高的火焰冲上前抢粮,火燃着了须发衣裳,喷发的灰烬将地面铺成了火地,踩上去烫得钻心。

    没有人叫苦叫痛,边关两位统军大将就站在他们旁边。

    火光明灭中,高靖廷和罗文琪的身形屹立如峰。

    合围的大火直腾向天空,一个接一个粮堆烧透倒塌,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惊心动魄。

    “快走,粮堆全部要塌了……”庄严和柳星从火焰中钻出,呼喝着狂奔而来。

    身后,轰塌的粮堆追逐着他们的脚步,烈火随时会吞噬掉所有。

    “走!”罗文琪猛然跳起,拽着高靖廷急向外奔去。

    撤退的号角声刺耳攒心。

    才跑出十几步,垮落的粮堆喷射出的火球便劈头撞来,众人躲闪跳跃着,一步不敢停,向前方猛冲。

    这个粮堆尚未完全倒塌,另一个粮堆受到气浪波及,立时向前倾斜下来。

    “咔咔”几声就在耳边响起,高靖廷和罗文琪下意识地转头,只见一丈多高的大粮堆空中晃了两晃,訇然扑下。

    一瞬间,方丈之内皆被火焰罩住!

    罗文琪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抱住了高靖廷,双足奋力一蹬,腾空而起,似飞箭离弦,从灼烧的火焰中疾射而出!

    轰轰的巨响声中,数不清的火团向四周迸散!

    高靖廷浑身似焚,痛不可忍,头脑已然昏沉,迷糊之中,眼前却闪过了一个身影,云姿鹤态,恍若仙人……

    那柔韧的身躯如今正紧贴着自己,紧绷如弓!

    每一次危难中,都有你在身旁拼力保护……

    这一次,应该换我来保护你……

    高靖廷空中突然挺腰一个翻转,正好将罗文琪抱在怀中,接着便重重摔在了地面。

    七八个亲兵立刻扑到他们身上。

    火团和尘灰爆发开来,威力惊人,漫天滚涌,将露天粮栈全部遮盖了。

    惊呼声、哭喊声夹杂着燃烧声,充斥四周,什么也听不清。

    众将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见高靖廷和罗文琪,登时慌了。尤其是亲兵们,个个吓得魂不附体,拼命满是伤者的地上翻找,乱成一团。

    “找到了,找到了……”

    一听到呼喊声,将士们全拥了上来,十几个人将上面几名重伤的亲兵搬开,露出了高靖廷常穿的黑色披风。

    沙近勇小心翼翼扶起高靖廷,见他人已昏迷,怀中犹自死死抱着罗文琪,不禁呆住了。

    周围一片寂静,唯有粮堆焚烧时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

    “大将军……罗将军……”沙近勇鼻头一阵阵发酸,怎么也忍不住,两行热泪淌过满是黑灰的脸颊。

    生死关头,方显英雄本色!

    许多人也不禁抹起了眼泪,经过大大小小的风波,只有他们才知道这一刻真挚情谊的珍贵。

    一双双手抬起了昏迷的高靖廷和罗文琪,似呵护着世间最宝贵的东西。将士们争先恐后排列过来,一路接手向都护府传送。

    领着担架赶来的桑赤松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良久,亦是老泪纵横。

    ※※※※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豪迈挺拔的歌声在碧绿的大草原上飘扬,春风过处,草原如绿海,随风起浪,渺渺茫茫,不知边际。群群牛羊在草丛中忽隐忽现,远远眺望,似与天上的白云相伴游。

    这里是大草原水草最肥美的地方,生活着敕勒族数十万人,以放牧为生,畜牧极为发达。

    敕勒联盟可汗的金顶大帐就设在这片草原的深处。

    “今年敕勒应贡:三十万匹骏马,五十万头羊,二十万头牛,冬草七十万担,兵器二十万副,铠甲十万副,黄金一万斤,各色土特产若干……”

    柔然使者傲慢的声音在金顶大帐中分外刺耳。

    奇勒布忍无可忍,“年年进贡,一年比一年多,今年比去年又增加一倍。照这样下去,要我们敕勒人饿着肚子进贡不成?”

    柔然使者干笑两声,“首领太谦虚了,谁不知道敕勒年年丰收,牛羊繁盛,又和西域胡商做生意,获利丰厚,这点小东西简直不值一提。别说是整个敕勒,就是一个敕力犍部进贡也绰绰有余……”

    奇勒布便是敕力犍部的首领,使者这样一说,分明话里有话,气得奇勒布跳了起来,正欲发作,忽见摩云摇了摇头,强自忍气,一屁股又重坐回去。

    那使者得意地笑了几声,“伊沙可汗,大耶氏可汗急等着我回话,请可汗速速给个答复。”

    摩云不慌不忙地道:“请使者隔壁帐中先休息,我们要商议一下。”

    “可汗还是快着点,本使者忙得很,没时间等的。”使者大摇大摆地走了。

    帐中各个部落的首领个个气得脸铁青,这些在大漠长大的汉子生来烈性,哪能受这种憋屈?性急的早亮出了弯刀,怒吼吼地猛砍地面。

    摩云慢慢一个一个看过帐中议事的敕勒部落首领,“你们都见到了,柔然人一步步欺压到敕勒人头上,你们还要忍吗?咱们大漠的好男儿会贪生怕死吗?”

    一番话犹如在火上浇了油,激得众人嗷嗷叫,“杀死柔然人”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格木尔突然站起,神色颇有几分挑衅,“敕勒和柔然绝交,必定会引起柔然的报复和征服,敕勒民众刚刚过上的好日子就没了,你愿意看到你的兄弟姐妹们重新在战争里哭泣吗?”

    他是吐突邻部的首领,说话颇有影响力,众人听了都沉默下来。

    摩云淡淡一笑,“我问你,柔然和天朝,哪个强大?”

    格木尔一愣,“难道你……”

    爽朗的笑容浮现在摩云的脸上,“我决定:敕勒和天朝议和,永结友好之邦!”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

    格木尔牙齿差点咬了舌头,“你……你要和天朝议和?”

    摩云浓眉一扬,“不错,这是敕勒摆脱柔然压迫的最好办法。我敕勒部落曾沦为柔然的奴隶,虽然经过征战自成一国,可是柔然向来不把敕勒当回事,变本加厉地压榨。但是假如我敕勒与天朝议和,天朝一定会待为上国,作为边关牵制柔然的力量。这样一来,柔然要拉拢我敕勒,天朝同样会重视敕勒,到那时,敕勒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弱族,而会成为决定两国胜负的大族!”

    奇勒布首先叫好,“这个主意好,我们以前对柔然太过恭顺,柔然压根瞧不上敕勒。现在同天朝议和,柔然就等于失了西北防线,边境就要不保了,到时看他们爬上门来求我们敕勒人吧。”

    敕勒各部落首领大多不通政务,脑筋也直,想不出这些计谋,听了更是茫然。经奇勒布一解释,方才明白,当下个个赞同。

    格木尔叫道:“要是天朝趁机并吞敕勒,你怎么办?”

    摩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只要柔然存在一天,天朝就不敢并吞我敕勒,否则,敕勒被逼到极处,定会和柔然联手反击。”

    格木尔无言以对,又见众首领全部赞成摩云,不禁恼羞成怒,“你口口声声与天朝议和,根本不是为了敕勒打算。依我说,你和那个龙骧将军罗文琪私下必定谈成交易,没准儿暗中有些不三不四的事,也未可知……”

    摩云勃然大怒,一记耳光将格木尔打翻在地。

    “你不服我,要打要骂,可以。但是,龙骧将军罗文琪是我敬重仰慕的英雄,你敢再有一句不敬,休怪我心狠手辣不留情。”

    敕勒伊沙可汗出了名的凶猛暴烈,众首领都领教过他的脾气,又鄙薄格木尔出言猥亵,一个个噤若寒蝉,无人去扶植木尔。

    格木尔被打得蛮牛性子发作,猛然跳起,吼道:“别以为你是可汗就能决定一切,告诉你,没有金狼权印,你这个可汗算什么东西。我吐突邻部不服你,我要另立可汗!”

    狂妄至极的言语令所有首领张口结舌。

    奇勒布哈哈大笑,“格木尔,别说要立的可汗就是你自己。”

    格木尔毫无愧色,恶狠狠地道:“我格木尔哪里不能当可汗?你们当初要是支持我,今天的敕勒早就更强大了。”

    众首领面面相觑,好一会儿,突然哄堂大笑。

    奇勒布笑得直打跌,“当初好像没有一个首领支持你格木尔当可汗吧?就是我奇勒布想做可汗,恐怕支持的人也比你多些。”

    格木尔涨得脸发紫,“部落选可汗有规矩,没有金狼权印就不是正式可汗,我要代任,怎么不可以?”

    众人明知他是强词夺理,一时却也找不到话来反驳。当年摩云以智勇善战被推选为可汗,因金狼权印丢失,只是代任,一直没有正式登基。想不到格木尔拿这件事发难,就连奇勒布也觉得束手无策。

    摩云慢慢踱到格木尔面前,淡然道:“一个部落可汗就让你眼馋成这样?有本事自己争。”伸出拳头,五指一张,一个金光灿灿的物事赫然出现在掌心。

    所有人都傻了。

    奇勒布梦游般走上前,盯着此物瞧了又瞧,蓦然一声大叫,扑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