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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没胃口。”沈蔽日推开他的手,话音刚落,肚子就像在反抗这个举动一样,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
俞天霖愣了愣,随即转开脸,硬是把笑声给吞了下去。沈蔽日被自己打脸了,恼的不行,就把错又怪到了俞天霖头上,想着都是这个混账在旁边吃的那么香的缘故。正想着该怎么挽回脸面,门就被推开了。
“抱歉了天霖,我那边的会实在是走不开,让你久等了。”
进来的人穿着墨绿色的军装,身姿挺拔,俊秀的脸上带着明快的笑意。一看到俞天霖就把手上的文件夹丢到茶几上,伸开双臂看着他。
俞天霖笑盈盈的走过去,敞开双臂将人抱进怀中,拍了拍后背道:“你一向是大忙人,这次能抽出时间来应酬我已经很感激了。”
“说什么傻话,对你哪会是应酬。”胡雪唯不满道,双手握住俞天霖的腰,用指尖捏了几下:“你在宜州那边还适应吗?怎么觉得你瘦了。是不是太累了?要是不行就回北平去,或者来南京,别死犟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偏远地区。”
他一张嘴就把宜州贬成这样,一直在旁边安静看着的沈蔽日心里有些不舒服了。
尽管比不得北平南京的繁华,但宜州好歹是西南地区的枢纽城市,怎么就成了鸟不拉屎的偏远之地了。
他心里不舒服,但是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他不说,有人却替他说了。
俞天霖放开胡雪唯:“哪里鸟不拉屎了,你有时间真该去看看。宜州也是很繁华的,而且那边是川渝的菜系,很对我胃口,吃的我完全不想走了。”
胡雪唯嫌弃道:“想吃的话请几个川渝的厨子不就好了,真不懂你干嘛非要去那种地方找罪受。”
俞天霖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转身拉过沈蔽日,介绍道:“这是胡雪唯。”然后又看着胡雪唯道:“他是沈蔽日,就是我电话里跟你提到的沈春寒的表哥。”
沈蔽日伸出手去:“你好。”
胡雪唯脸上的笑意减了三分,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神态间多了些傲慢:“你好。”
他没有握沈蔽日的手,只是用指尖碰了碰就放下了,又看着俞天霖道:“那件事我已经了解过了,现场没有目击证人,仅凭酒瓶和纠纷就断定是沈春寒杀人确实证据不足。不过警察那边不敢放人。”
俞天霖问道:“是因为租界?”
胡雪唯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杯子把剩下半杯水都喝了,道:“是。你也知道租界洋人的地位是高于国人的,对方还是政府的会计师。这件事被法租界的领事咬着不放,警察又没查到新的证据,只能提交庭审判决了。”
听到这里,沈蔽日的心一紧,想要开口就听俞天霖继续道:“不对。我问过景源的,根据《民国宪法》和《租界条例》,这类型的杀人案就算提交庭审判决也必须留有时间准备各项资料,绝不可能出现从案发到提交庭审时间不足一周的情况。”
胡雪唯认同道:“这个我也知道,所以我有点怀疑这个洋人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也有可能是杀他的不是普通人。”俞天霖补充道。
胡雪唯看了他一眼,前一刻神情还是严肃的,这会儿却笑了起来:“说吧,希望我怎么帮你?”
俞天霖道:“查那个洋人的背景,工作和私生活方面有没有金钱感情的纠纷。会在那种公众场所杀人,还摆出这么漏洞百出的证据,不像是专业的手法。可能只是临时起意,也可能是长时间的恩怨,在俱乐部偶遇后,就想栽赃到沈春寒身上。所以还要查那天出入俱乐部的人员名单,包括老板和职员的资料。”
胡雪唯点着头:“这些不难,我让王沐安排下去。还有律师,我已经给你找了专门打租界命案的赵大状,他在这一行很有名气。等下你们去见他,可以和他谈谈看法。”
俞天霖笑道:“还是你办事靠谱,等事情解决了我一定好好请你吃一顿。”
胡雪唯也笑:“你跟我之间还客气什么?我让王沐定了醉香楼的贵宾间,今晚先给你接风洗尘。”
“不了。”俞天霖看了沈蔽日一眼:“这事没处理完,我和他都没心情吃喝。还是等案子有了结果再说吧。”
胡雪唯这才又一次去看沈蔽日,道:“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这个好朋友?”
“因为没想着还能再遇见他。”俞天霖笑道:“好了,我也不耽误你办公了,先去找那个赵大状。有什么电话联系,我就住在后景饭店。”
胡雪唯道:“来南京还住什么饭店,搬去我那吧,有的是房间。”
“别了。你那是军区的辖地,他住不惯的。”俞天霖又一次拒绝了。
胡雪唯没有强求,只是将探究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沈蔽日身上:“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替别人考虑过。”
他用的是半开玩笑的语气,俞天霖没听出来,沈蔽日却觉得别扭了。总觉得这个胡雪唯的言行举止有些奇怪,至于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俞天霖和胡雪唯又聊了几句就告辞了,胡雪唯把他们送到楼下,让王沐继续开车送他们去赵大状的律师楼。
路上沈蔽日依旧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离开军区后,车子又开了十几公里,周围才逐渐开始有人烟。
俞天霖一直盯着他看,见窗外的风总是会将他鬓边的一点发吹到眼角,便主动伸过手来,把那缕头发别到他耳朵后面去。
沈蔽日盯着窗外的风景,其实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俞天霖忽然把手伸过来,他也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直到俞天霖的手触上他的耳廓后,他才想到要往后躲。
可他身后就是座椅,又能往哪里躲。
俞天霖本来也没想吻他,但见他这个防备的动作,忽然就想逗逗他,好让他放松下来。于是靠过来,先是在极近的距离停下,感觉到他瞪直了眼,紧张的呼吸都停顿了,这才亲上去,用舌尖顶开那两瓣柔软的唇,想要钻进去作恶。
沈蔽日满脑子都是将这个混账推开的念头,可是耳边又一直传来前排王沐和司机聊天的声音。他怕动静大了会惹来前面那两人的注意,结果就是双手都抵在俞天霖胸口了,却愣是没敢用力推开。
就是这一下犹豫,俞天霖便把他的呼吸夺走了。
这不是他们之间的 第一个吻,却是最刺激的一个。
沈蔽日死死咬着牙关不让俞天霖进来,手也暗暗用力挡着他的靠近,奈何他们是在车里,空间有限,两个男人缩在一个角落里,就算反抗也没什么用。
何况俞天霖根本不理他的拒绝,在他口中掠夺也就算了,还一手绕过他的腰,一手扣着他的脑后,将他紧紧抱在怀中不放。
他眼前是俞天霖近在咫尺的五官,那人不似他这样担惊害怕,反而一脸痴迷的模样。他好几次都想去咬嘴里的舌头,偏偏王沐的笑声又不时的传来,他真怕咬下去俞天霖会叫出来。只能被迫回应着,直到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他终于忍不住捶了俞天霖,摇着头想要避开。
俞天霖意犹未尽的放开他,见他满脸通红,嘴唇被蹂躏的,上面还挂着一丝晶莹。顿时脑子一热,又要啃上来了。
沈蔽日终于受不了了,双手拧着他的耳朵往两边掐去。
这一下根本没留情,俞天霖被拧的耳朵都要掉下来了,忙哀叫着求饶。
王沐立刻转头看来:“怎么了?”
沈蔽日在王沐转头的瞬间也转开头去,脸对着窗户的方向。尽管呼吸很急促,可这个角度王沐是看不到他的脸的。
所以王沐只看到俞天霖捂着两只耳朵,明明痛得不行还要强装着笑脸:“没什么,刚才耳朵痒,结果又抓痛了。”
第32章 醉了还能正中靶心
赵大状的律师楼位于南京主干道的和平大道上,车子一驶入这里,便能感受到南京的繁华确实不是宜州可比的。
宽阔的街道两旁是典型的骑楼建筑,各色店铺鳞次栉比。街上往来的皆是身着华服的男女,有不少金发洋人穿插其间,但是无人多看一眼。路边下棋的大爷们正围在楼梯旁厮杀,车子驶过的时候能听到笑骂声,还有两个巡逻的警察饶有兴致的在旁观望。沈蔽日把头伸出来一些,刚好和一个路过的大妈打了个照面。她拎着菜篮,虽穿着下人的服侍,眼神却囧囧有光,看到沈蔽日的时候不卑不亢,仿佛对这种政府的军用吉普早就司空见惯了。
这是沈蔽日记忆里的南京城。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它繁华依旧,却也变得陌生了。
见他把头伸出去左右张望着,俞天霖也靠上来:“在看什么?别伸的那么出去,危险的。”
沈蔽日刚刚还在生俞天霖的气,这会儿却没那心思了,看着旧日的光景,心里生出了满满的怀念之情。
以前他在南京读书的时候,不知来过多少回和平大道。他记得这里有家广式早茶铺的丝袜奶茶和菠萝包很美味,也记得街心公园的南京市图书馆,那是他最喜欢的南京建筑,还有街尾巷子里勾鞋垫的老婆婆。沈蔽日穿惯了布鞋,那老婆婆的摊子不起眼,但手艺绝佳,不少老南京人都在她这里买鞋垫。婆婆身子硬朗又健谈,总是让他想起自小便关爱他的奶奶,只是不知婆婆是否还健在,是否仍勾着鞋垫等人去买。
沈蔽日盯着道路前方,想看一眼那个摊子还在不在,可惜车子开到中段就停下了。
见他脸上有失望之色,俞天霖道:“你到底在看什么?”
“没什么。”沈蔽日把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打开车门下去了。他此行的目的是解决沈春寒的麻烦,而不是悠闲的寻找旧时光的。
俞天霖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的跟下了车。
王沐带着他们上了律师楼的二楼,赵大状已经接到胡雪唯的电话了,在办公室接待了他们。沈蔽日问了赵大状的看法,赵大状说沈春寒的案子最麻烦的地方就是人证的问题。
沈春寒那天是跟一个同学一起去的,警察到的时候那位同学还在场,但是对方也喝多了,记不得了,现场陪酒的两个小姐也以喝多了为由。其实就算不这么说警察也不会采信陪酒女的证词。
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能不能找到其他突破点,这就只能从那个被害者身上着手。但对方是法租界的洋人,还是南京政府的会计师。这种身份的人绝不是赵大状可以插手去查的,所以只能等胡雪唯那边的消息了。
他们谈到了下午四点多,赵大状接下来还有个重要会议要开,俞天霖和沈蔽日便起身告辞了。
从上午下火车后他们就马不停蹄的跑了三个地方,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一顿饭。沈蔽日依然没胃口,俞天霖担心他的胃病要犯,硬是拉着他去吃东西。
这条和平大道俞天霖不熟,但那年暑假,他和表哥以及沈蔽日倒是来过的。 第一次来就是表哥给他接风,在和平大道的南湘馆点了一桌子菜。
他记得那家店的菜很不错,就让王沐把车停在南湘馆楼下,拉着沈蔽日上去,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把菜牌递给他们,俞天霖让沈蔽日先点,沈蔽日随手点了两道便递给他了,心不在焉的看起了窗外的风景。
俞天霖无奈的叹着气,指着菜牌又点了几道合沈蔽日口味的菜,想了想,又让服务员上瓶竹叶青来。
这次出来的时候沈蔽日把药停了,一来他不知道要出来多久,二来在外注射也不方便。俞天霖知道后怪他乱来,可也没有办法了。不过也是有好处的,比如现在,他想让沈蔽日放松下来,好像也只有喝酒这个法子了。
他点完菜后也没说话,转着筷子看对面的人。沈蔽日心里压着事,根本没心思理他。等服务员把酒菜都端上来后,俞天霖提醒他趁热吃,在他动了几筷子后才开始倒酒,让沈蔽日喝两口。
沈蔽日也没有推辞,端起酒杯就喝,喝完了俞天霖就给他倒,还提醒他吃菜。一顿饭下来,那瓶竹叶青几乎都是沈蔽日喝下去的,俞天霖就碰了两口。
竹叶青的纯度高,沈蔽日喝完就有点上头了,单手支着额角,转动着空的酒杯道:“再倒。”说罢打了个酒嗝。
他本不是酒量这么差的人,可自从胃病变严重后就碰的少了,加上最近不是在吃补药就是在喝药,这一瓶下去症状就明显了。俞天霖把空掉的酒瓶倒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没了。”
“再叫一瓶。”他不满的瞪着俞天霖,觉得那张脸比平时看着更讨厌了。特别是盯着他看的时候,真想从桌子下面踹一脚过去。
“你已经喝多了,不能再喝了。”俞天霖只是想让他喝些酒放松下来,可不想让他喝醉了伤身。于是也不理会他的抗议,叫来服务员结账。
沈蔽日的理智仍在,就算很不喜欢俞天霖这么不听话的样子,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来。结完账后俞天霖要来扶他,他还能把人推开,自己往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