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笑着摆手，往办公室走去了。

    温北这才想起来自己在等蒋闫，扭头一看，蒋闫早就站在了自己身后，眼睛看着李老师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我带你去吃饭。”温北走到蒋闫身边，随手摸了摸他的头。

    蒋闫被温北一摸才回神，垂着眼感受着自己头发上温柔的触感。

    见蒋闫不动，温北又道：“小闫？”

    蒋闫觉得自己不应该去的，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就和小时候一样，本能的，他想跟着温北。

    温北带蒋闫来了一家湘菜馆，温北特意向老师们打听的，都说味道不错。

    最重要的是蒋闫喜欢吃辣。

    投其所好，希望能哄到一点两点吧。

    唉。

    俩人一进门服务员就很热情地迎了上去，带俩人走进了一个小包厢。

    温北拿起菜单先看了一眼，然后递给蒋闫道：“小闫想吃什么？”

    蒋闫摇头，道：“都行。”便把菜单推了回去。

    其实蒋闫很久没在外面吃过了，一方面是一个人在外面吃没意思，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贵。

    虽然父母走后留下的钱完全可以供自己读完大学，但蒋闫不想。

    他不想用那俩人的钱，但没办法，他这个年纪根本不能有很好的经济来源。

    不能不用，便只能少用。

    所以蒋闫在吃穿上并不讲究，吃饭很随便，自己学做饭，随便弄点填饱肚子就行了。

    温北一顿，只好接过菜单，认真看了看，和服务员选了几样觉得蒋闫喜欢吃的，笑了笑对服务员说：“先这几样吧。”

    服务员微笑接过菜单，关门出去了。

    整个包厢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蒋闫低着头看着手机，也不和温北说话，气氛一瞬间有点尴尬。

    温北想起以前总爱粘着自己的小蒋闫，很可爱，现在长大了，很高，很帅气，但也不愿意和自己说话了。

    很心酸。

    温北没有和蒋闫闲聊的话题，只好开口直接说正事，他喝了口水，温声对蒋闫道：“小闫你……现在是租房子住吧。”

    蒋闫放下手机，终于抬头看向温北。

    他有点疑惑，不知为什么温北为什么问这个，他点头，道：“嗯。”

    温北看着他：“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你收拾一下东西，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蒋闫：“……”

    室内再一次陷入沉默，蒋闫顿了一会儿，摇头：“不用了。”

    这算什么？

    温北也知道蒋闫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自己，叹了口气，继续劝道：“我那房子离学校近，你搬过来更方便一点不是吗？再加上……”

    “为什么？”蒋闫打断他。

    温北一愣，“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我搬过去？”蒋闫抿着嘴，眼底复杂地看着温北。

    温北想了一会儿，缓缓道：“你搬过来住，以后就可以不用交房租，我也可以照顾你……”

    “我不需要。”蒋闫的语气慢慢加重，“我不需要免房租，我也不需要人照顾。”

    温北扶额，也猜到蒋闫没这么容易答应自己：“小闫你别倔，你现在还小，身边需要有一个成年人管教，你搬过来和我住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蒋闫看着温北，难过突然之间就涌上了心头。

    当初那么坚决地离开的人不也是他吗，他如今怎么能口口声声为了他好呢。

    他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他道：“不了。”

    温北开始无奈：“听话小闫，过来和我住。”

    蒋闫又开始沉默。

    温北也开始有点急了，音量便不自觉加重：“小闫！”

    “你干嘛要管我啊！”毫无预兆的，蒋闫的情绪开始绷不住，他冲温北吼：“你凭什么管我啊！”

    温北被他吼的一愣，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丢下蒋闫去了国外，三年对他不闻不问，如今的确是没资格管他了。

    但自己不管，蒋闫就真的没人管了。

    上菜的服务员推开包厢门，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把菜放下，生怕惹到桌上的客人。

    温北整理一下自己的表情，指了指桌子上的一道菜，对服务员道：“不好意思这道菜可以去葱吗，我弟弟对葱过敏。”

    服务员连忙点头，“我们这就为您换一下。”

    温北点头，“麻烦了谢谢你。”

    待服务员出去了，温北才转头看着蒋闫。

    “的确，我是最没资格管你的人。”

    第5章：第五坑

    “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温北轻声道。

    蒋闫愣了一会儿，突然就有点想哭。

    这真的，算什么呢？同情吗？

    “没必要，你没必要管我，真的。”蒋闫喃喃道。

    温北还没开口，蒋闫继续说，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全世界都没人管我，没有人愿意管我……”

    蒋闫突然就提高了声音，“没有人！我就是个过街老鼠！人人躲着厌恶着唾弃着！”

    “不是的小闫……你先冷静……”察觉到蒋闫的情绪不对，温北有点慌乱，他走近蒋闫身边，抓住他的手臂道：“你听我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啊！”

    蒋闫喘着气，身体颤抖着，他似乎把这三年里所有无处发泄的怒气都在今天发泄出来，他瞪着温北冲他喊道：“你还需要说什么啊！”

    “小闫！”温北也急了，一贯的从容在脸上消失，“你先听我说……”

    “你为什么要回来啊！”蒋闫吼。

    气氛开始沉默，一时间，小包厢里就只剩下蒋闫的喘气声。

    三年前，蒋闫面无表情地看着温北离开，一声不吭，没有愤怒，没有埋怨，似乎是为了弥补当时的自己，三年后的今天，当温北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蒋闫终于忍不住。

    爆发了。

    他把积攒了三年的，对温北的怨恨，对温北的愤怒，以及对温北的感情，全在今天发泄出来了。

    温北没辙了，他才意识到蒋闫对自己的怨气是无法靠自己这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了的，他心里想的，还是以前的蒋闫，那个听话，时刻粘着自己，小小的一颗糖一个小玩具就能哄得他哈哈大笑的蒋闫，但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蒋闫已经长大了。

    蒋闫对他发泄的那些情绪就像无数只恶犬在啃咬着他的内心，让温北痛苦不堪。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呢，若是他当时克服恐惧，抑制住自己的感情，坚决地留在蒋闫身边，那么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了。

    温北想着，又开始怨恨逼迫自己离开的那个人，若不是那个人，自己就永远不用担心自己对蒋闫的感情会败露，自己就不会离开当时的蒋闫。

    很想告诉蒋闫 ，自己不是故意要走的，自己也很想陪在他身边，若是可以自己会一直陪着他成长，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人生，奈何蒋闫根本不知道。

    他对蒋闫的感情太沉重，也太违背伦理，他怕是永远也不会对蒋闫说出口。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挂上一脸苦笑。

    “对不起，小闫。”

    短短的五个字，就像无数根渗毒的针，深深刺入蒋闫被怒气胀满的心脏，他突然就了然了。

    温北并没有对不起自己，温北和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他选择离开，是他的自由。

    温北只是被他用来发泄，因当年那场事故而引发的满心绝望和不甘的容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