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晨旭并没有醒来，依旧皱着眉头，他似乎只是下意识抓住了艾思博的手，就像是在睡眠浮沉时抓住了一根浮木那般。

    他用的力气极大，手指扣得特别紧，如果是不知情的人，此时定然要怀疑是不是之前得罪了这个人，现在被对方趁机报复。

    但是艾思博不会这么误解萧晨旭。他静静地看着软塌上的人，一言不发，随便对方折腾自己的手。

    这个奇异的人，又经历了什么呢？

    想要知道，却无从得知。萧晨旭就像是缥缈无形的雾，你知道它的存在，也能看到它的存在，却总是无法描述它的具体模样。

    什么时候，萧晨旭也能如睡梦中那般，对他交付一切呢？

    这个梦，对于萧晨旭来说体验不算好。

    因为他发现，自己又在重温那段被自己判定为“无趣”的回忆了。

    断壁残垣，一片狼藉。放眼望去，除了天空以外，就没有什么是完整的。自己躺在地上，身体软软的，无法动弹。

    光明洒落在他身上，就好像是盖上了一层金色的被子，十分刺眼。他身上大约还是有伤口的吧，被那些许的热度撩一撩，便陷入了无言的难受之中。

    就好像是反应迟钝了一步那样，随着萧晨旭在梦境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知觉在一点点地恢复。

    不，不应该说是恢复，而是说，他在“体验”这段回忆。

    萧晨旭感觉喉头一养，咳了两下。随之而来的是液体的触感。

    疼痛，麻痒，更重要的是对身体失去掌控，却还要感觉肢体上痛苦的感觉，世间烦人之物之集大成者，莫过于此。

    这可真是一段无趣的回忆。

    阳光太过刺眼，仿佛在讽刺如此狼狈的他。“萧晨旭”伸出手，伸向了天空，像是在宣示什么，又要挡住阳光对眼睛的刺激。

    嗅觉在渐渐恢复，首先闻到的就是血腥味，不知道是他还是旁边那些残躯的。

    “人在这里！”

    随着声音的传来，萧晨旭发现，他的听觉也恢复了。

    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响起来，似乎是有人赶到了他这边。

    他没有说话，任由那些人将自己带走了。

    在被放进一个古怪的大玩意里边之前，他听到了其他的只言片语。

    “这次这么严重，救得回来吗……”

    “……我以前就提议过，不能放他自己行动……”

    “改造……太高了，光靠他自己的能量……”

    “……不乐观……”

    锁骨又在隐隐作痛，比所有的地方都要痛，就好像是开了个洞那样，傲然地宣示他的存在感。

    “都说了他就是个疯子。”

    “可惜了……”

    “不过……实验品……，恐怕他要被送去……新的……”

    明明已经被关了进去，泡在了水中，萧晨旭还是能听到他们的话，那些烦人的，令人不明所以的话。

    最终，萧晨旭又听到了那句话。

    “你是个残忍的孩子。”

    那声音停顿了半晌，继续道，“你还是……太聪明了。”

    这一句话，为他不太愉快的回忆画下句点。

    萧晨旭猛然睁眼，梦中所有的不适感似乎打包在一起涌了上来，恍惚之间能感觉到那种让人厌烦的抽搐感。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攥着别人的手。而那个人不是其他人，真是艾思博。

    “醒了？”见萧晨旭睁开眼，艾思博微微松口气，用带着几分凉意的丝帕盖在萧晨旭的脸上，为他降温。

    萧晨旭爪下丝帕，松开了手坐起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所谓的回应，完全没有好东西。

    这种东西，他要来何用？用来回忆像刚刚那样的惨痛感觉吗？

    一点都不想要。

    有人等着他恢复记忆也罢，所有人忘记他也罢，萧晨旭都无所谓，他不想被限制住，限制的东西包括回忆。

    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除了平白通过回忆再经历一次痛苦与伤痛外，有用吗？

    能改变吗？

    不能。

    所以他为什么要找回这种东西？

    烦人！

    萧晨旭醒过来后，似乎整个人状态都糟糕了好几分。艾思博看得担心，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没等萧晨旭回过神，艾思博忽然靠近，将萧晨旭揽入怀中。

    两人的心跳在无言地唱和，身体贴在一起的触感是独一无二的。即便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两人之间涌动着的那层气氛。

    萧晨旭闷闷地道，“放开。”

    “你看起来很不舒服。”艾思博缓缓道，手上并没有放开的意图。“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很不爽的事情。”萧晨旭道，“我觉得没用的东西，自己缠上来了，赶也赶不走。”

    “既然如此，吃点东西如何？”艾思博道，“你说过的，吃甜的心情会好。”

    “……”

    “嗯？”

    “你做。”萧晨旭轻哼一声。

    “……好。”

    虽然不知道萧晨旭为何要指名自己做甜点给他吃，并且自己也没有下厨的经历。但是萧晨旭既然提出来了，他便会努力去完成。

    艾思博不会安慰人，也不擅长安慰人，如果这样能让萧晨旭心情好点的话，他就会去做。

    第75章 亡灵法师（十一）

    城主, 要下厨了。

    这是难以置信的事情。但是如今站在厨房里要求她们传授厨艺的人，确实是她们的城主没错。

    城主啊你省省心啊！现在可是宴秋会的准备期，有太多的要事需要您处理啊！

    艾思博完全不管再度被刷新三观的手下, 也不管他们劝止的话语，直接要求厨娘传授制作甜点之法。

    另一边, 书香盎然的书房内, 萧晨旭盯着门, 没有其他的行动。

    【没事吧？】

    萧晨旭的异状那么明显，连系统也不免担心他的状态。

    萧晨旭很少露出刚刚那样的姿态，就好像是梦见了非常痛苦的事情那般。但是醒来之后又有意识压制梦境的影响, 这让他整个人都有点低气压。

    艾思博应允做甜点的要求之后, 就迅速离开前去学习，未必没有给萧晨旭留下独处空间的意思。

    城主府的书房安静无比, 除了艾思博，连打扫的仆人都不敢进入，书房内部书籍的保护, 还有环境的整洁，全靠事先布置好的阵法，对书房内的环境进行调节。

    如果不是像萧晨旭这样被艾思博亲手带进来的人，闯进书房只会跟进入迷宫一样。

    “能有什么事？”

    萧晨旭的眼神之中带着嘲讽的意味, “我只是奇怪，我从一开始就说不要记忆，为什么主脑还要强塞给我？”

    还强行设定成通关奖励一般的存在。

    【这……我也不知道主脑的想法。但是主脑希望你能好好完成杀毒这个委托。】

    “无聊。”萧晨旭不自觉摸了摸自己完好的左边锁骨，道, “我现在姑且想起了一些片段，而这些片段，让我更不想要这些回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