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分卷阅读44

    鹿妈妈嘴唇动了下,脸上的表情似乎就要同意了。但当她转回头,隔着玻璃窗看见小儿子的时候,她又变得坚决:“妈知道你心疼我想让我去休息,但是你弟弟情况比较特殊,得仔细照顾,你也不懂怎么照顾,要是小时候的事情再来一次,你弟——”

    鹿照远的神色忽然变了,那点自听到消息后就若有若无的阴郁一下子盛满他的面孔,还有些回避般的愧疚,就像犯了什么很严重的错误一样。

    “那我——”鹿照远紧绷着脸,勉强说,“就先走……”

    看得出来,在脱口说出了上边的话后,鹿妈妈也有点后悔。她尴尬地看着鹿照远,欲言又止。

    这时祝岚行主动开腔,打断母子间微妙的气氛:“阿姨好,我是鹿照远的同学。”

    鹿妈妈这时才看见祝岚行,她愣了愣,挺热情地赶紧接话:“你……之前我们是不是也见过?商场里吃晚饭的时间,你和小亮在一起。”

    显然她还记得上回吃饭的事情。

    “那是我表弟。大家都觉得我们长得很像。”祝岚行面不改色说,又看了看医院的时钟,“现在晚上七点多了,阿姨和弟弟吃过饭了吗?如果没有吃过,我和小亮去买上两份饭,我们吃完再说吧。”

    他转向鹿照远,假意问:

    “小亮,你知道这附近哪家店比较干净卫生吗?”

    鹿照远莫名其妙,他连这里的店铺怎么分布都不太清楚,何况干净卫生了。

    鹿妈妈拧眉道:“别别,你们别动,外面的店哪有干净的。医院有食堂,我去食堂里打两份上来。你们……”

    “我们这里等。”鹿照远明白过来了,他从被赶走的紧绷中缓解出来,隐约松了一口气,接上话,“妈你吃饭完再过来吧,十几分钟的事情。再担心,基本生理需求也要顾虑到吧?”

    鹿妈妈默认了,只在离开之前再度叮嘱鹿照远,有什么不对马上给她打电话。

    一直等到人走了,祝岚行才问:“你弟弟到底怎么了?”

    鹿照远不太想说,敷衍:“就是身体不好。”

    他看见输液室里的鹿乐成在冲自己挥手,转过身,推开输液室的门

    赶在对方进去之前,祝岚行说:“我去护士站问一下。”

    鹿照远:“……”

    他回身,看祝岚行,一言难尽。

    “这时候作为同学,你不应该体贴地回避吗?”

    “你弟又不是得了什么传染病,有什么好不愿意说的?这种只要张张嘴巴就能问到的东西,毫无隐瞒的必要。”祝岚行淡淡说,末了,看鹿照远一眼,“另外,同学要回避,朋友应该不用了吧?”

    两人僵了那么一会。

    鹿照远不说话,但也没走,神色微微变化,就像立在那里的钟摆,念头左右摇摆不停。

    祝岚行叹口气,推人一把,猜一猜:“先天性心脏病?”

    鹿照远怔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祝岚行看着玻璃窗内:“你妈刚才说‘老样子,肺炎’,又说了‘小时候’,可以证明这种病从小时候就有了,临床表现为肺炎多发,再加上你弟弟身材消瘦,唇部青紫……外部特征已经非常明确了。”

    他停下来,思索片刻,又问:

    “做过手术了吗?大多数轻症先天心脏病,动过手术就好了。”

    “做过。”鹿照远点头,“比以前好很多了,但还有症状。”

    祝岚行了然。

    一般先天性心脏病越早动手术矫正越好,年纪还小但动了手术矫正却没有完全好的,多数是重症先天性心脏病患者,这种痛苦些,可能需要二次三次乃至更多回手术。

    但这并不是绝症。

    相较于很多更麻烦乃至终身不能痊愈的病而言,也算是个有希望的病。

    祝岚行以曾经医学生的眼光看了鹿乐成一会,告诉鹿照远:“你弟弟恢复得很不错,不用太担心。”

    鹿照远失笑:“看过两本医书就把自己当医生了?”

    除了看过两本医书,我还考上了医学院,还拿过奖学金呢。

    祝岚行不语,深藏功与名,但有一点还是要问问的,他直截了当:“小时候你和你弟弟怎么了?你妈刚才一副你小时候没有照顾好你弟弟的模样。”

    “……确实是我的错。”

    “嗯?”

    “我小时候……”鹿照远并不太愿意说,也从没有和别人说过,看对祝岚行,还是妥协了,“有次差点被人拐卖过。那一回我全家都出来找我,我弟弟在家里和奶奶在一起。但奶奶老了比较糊涂,没有照顾好,等到我和家人回家的时候,我弟弟心脏病诱发肺炎,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几乎没救回来。”

    祝岚行将这段话来回想了两遍,还是有一点没明白。

    他疑惑问:

    “这怎么就是你的错了?”

    第二十七章

    无论何时, 迎接生来也送去死别的医院总是热热闹闹。

    病人的呻吟,家属的叹气, 护士的手推车来来回回的滚轮轱辘声。

    但输液室门前休息的小角落, 却像是罩了个隔音的罩子,将外界的声音无限缩小,又将内在的声音尽数放大。

    鹿照远短暂怔了怔, 说:

    “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出去玩,没有被拐卖……”

    “你那时候还是小孩子,出去玩本来就应该由父母陪伴,如果父母有事无法陪伴,就应该确保你不随意外出或有可靠的人照料。”

    祝岚行说。

    他看见了鹿照远的面色变化, 那点儿怔怔变成了沉默,被鹿照远压在抿直的嘴角上。

    任谁都知道当年无论哪件事, 都怪不到鹿照远的头上, 连鹿照远本人都知道。但有时亲近的人就有那种本事,矫作虚伪,颠倒黑白,还一副为了你好的模样来骗你。

    祝岚行轻轻一哂。

    这让他想起了一些令人厌倦的过去, 但是还好……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眼眶。

    眼前依然明亮, 没有那场事情之后另人绝望的漆黑。

    还好, 有鹿照远。

    鹿照远确实是知道的,理性来讲,这件事怪不到他的身上;但他总也会想, 如果那天没有出去玩,没有被人拐走,自己不会受苦,弟弟也许就不至于要面临这种险死还生的经历。

    这些年来,他对父母的指责半是默认半是排斥,要说多难受,也没有。

    小时候面对这些的惶恐和自我谴责,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实已经几乎淡去了。现在再回想,记忆最深刻的,不是自己,不是父母,不是弟弟。

    而是救了自己的陌生哥哥。

    被救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记得这位哥哥,白天的时候想,晚上睡觉了之后做梦也会想。

    只要想到了对方,就连险些被拐卖这件事,都变得富于奇幻和冒险的色彩。

    哪怕时间已经过了这么就,他现在压根不记得这个哥哥的模样面貌,但再想起这个人这件事,鹿照远沉郁的心情依然回复,他嘴角扯扯,露出个微笑,破了冰:

    “我爸妈和我弟弟的事情没什么好聊的,说来说去就那个样。但有一件事,你肯定猜不到,当时救我的人不是父母不是警察……”

    “……是个大哥哥?”

    鹿照远都懵逼了,脱口就是:“你会算命?!”

    这声音有点大,惹来前边路过的护士的死亡凝视。

    小小年纪,就敢在医院搞封建迷信?!

    祝岚行有点后悔自己的嘴快,老和学生在一起,他也变得咋咋呼呼,憋不住话了。

    他清清喉咙:“猜的。”

    为防鹿照远不相信,他还再补一句。

    “我猜谜的运气一向很好。”

    这话说完,祝岚行看鹿照远还是将信将疑,不过对方脸上似乎还琢磨出了些兴致来:“你还能猜到些别的吗?”

    “什么别的?”

    “那时候的情况,对方是怎么救我的。”鹿照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