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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合作归合作,只是从旁协助罢了。这可与傅兄你不一样,你可是得真身上阵,全程参与呐。三个月前,你不是还作为钦差大臣和五殿下一起去洛北救灾么?听说因为表现良好,还受到了皇帝的夸赞,这等殊荣可是我等江湖莽汉羡慕不来的。”
自古以来,朝廷之人看不上江湖中人,觉得他们就是没文化的乌合之众。而江湖中人亦看不上朝廷之人,觉得他们迂腐又懦弱。总之,谁也看不上谁。像傅昀这样有着双重身份,且在两边都地位不低的人实在罕见,也无怪对傅昀本就心存偏见的玉绝,逮着机会就一顿讥讽。
傅昀瞳孔一缩,脸上挂上一抹邪肆的笑容,咬牙道:“彼此彼此,我虽两道通吃,但起码公私分明,不曾将剑域之人扯入朝堂之争中,了不起为我搜集些情报罢了。而玉兄你可就不同了,虽说你只是从旁协助,但涉及皇位争斗,只怕麒麟付出的代价必不会少。为了钱财,转手将自己手下给卖了,玉兄的果决在下钦佩不已。”
玉绝脸色一冷,不说话了,显然这话戳中了他的痛点。两人就这么死死瞪着对方,视线交缠间几乎要冒出火花。最后还是门外的铁鹰咳嗽了一声,提醒两人时间不早了,该谈正事了。两人这才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茶杯。
玉绝喝了口茶,尽量平复怒气道:“你们家五殿下倒是大手笔,十万两黄金就买一个提示。”说着,他抬头,有些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傅昀,“只是一想到这提示是帮助傅兄查清当年灭门惨案的,在下又觉得这十万两黄金实在太低了,应该提点价位。”
傅昀的手摸上腰间软剑,眼神阴郁:“现在再来一场也不迟。”
玉绝往身后轮椅一靠,笑得狡黠:“那就算了,有钱不赚,我又不傻。我只能告诉你,近期没有人下单击杀傅管家。麒麟内对傅管家的追杀令早在十年前就有了,只是那家伙跟个老鼠一样太会躲藏,我们的人也是最近才找到他的踪迹。由于买家并没有退单,所以追杀令一直存在。最近有人发现了他,便顺手杀掉了。”
傅昀眼眸一暗,原来是这样么……
“买家是谁,我当然没法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的是,害傅家灭门的凶手不止一人或者说不止一方势力,而他的源头正是你爹的身边之人。”玉绝的眼神变得慎重,“最后就看你自己能查出多少了。”
第67章 打赌
告别玉绝后,傅昀和铁鹰两人很快就回到了景王府。
王府内, 玄景早早备好了一桌酒菜等在院子里。白色桂花树下, 一方石桌,一桌下酒菜, 一壶热酒, 在这月夜中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见傅昀和铁鹰两人从半空翻墙而入, 玄景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迎了上去。他甚至已做好了被傅昀责问的打算,然而最先发难的不是傅昀,而是铁鹰怀里的小黑猫。只听它“喵”了一声, 飞扑到玄景怀中,对着他的胸前就是一阵乱抓,不过一下子, 玄景的已经被抓了几个破洞。玄景亦笑着由着小黑猫发泄, 毕竟去麒麟那儿确实有点风险,要不是考虑到小鸟会被那里的人直接用暗器射下来, 他也不会派小黑猫过去。看这小家伙的炸毛程度, 看来吓得不轻。
待小黑猫发泄完了, 玄景让铁鹰带它下去吃小鱼干,随后才将目光转移到傅昀身上。
月光下, 傅昀站在桂花树下,一半藏在阴影里, 一半沐浴着月光。他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你要与麒麟结盟的事情?”
见傅昀这个样子,玄景便知道他生气了。他斟酌了下语言,正想着怎么简单明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就见傅昀霍地转身,欺身逼近了他。傅昀那带着阴狠、愤怒的表情立刻展现在他眼前:“我、问、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要收买麒麟?!”傅昀的胸口微微起伏,可见气得够呛。
“因为若是提前告诉你,只怕玉绝不会接受我递过去的橄榄枝。”玄景实话实说。
傅昀不解地皱眉:“为何这么说?”
玄景拉着傅昀坐到桌边坐下,给两人的酒杯倒上了酒:“很简单,你不是普通的官宦子弟,对吗?”
傅昀的瞳孔猛地一缩,有种被人撞破了的狼狈。
玄景端起酒杯,慢条斯理道:“冷宫里为我看病的黑衣男子,洛北郡内莫名其妙地失踪一夜,对江湖之事了若指掌,几乎问什么你都知道,这不太像一个普通的从未接触过江湖的官宦子弟。”
随着玄景的分析,傅昀的脸色越变越白。
“所以,你应当有另一重身份,很可能是某个消息十分灵通的江湖组织,而且你的地步并不低。 只有这样你才有充足的时间分饰两绝,白天是当朝首辅,晚上则是江湖中的一份子。”玄景说着,伸手撩起傅昀脸颊旁的一小缕头发,一只细小的蚂蚁顿时顺着傅昀乌黑的发丝爬到了玄景的食指上。
在看到小蚂蚁的那一瞬,傅昀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玄景是可以和小动物交流的,他在麒麟那儿发生的事情,想必玄景已经通过小蚂蚁知道了全部。
果然,只见玄景抬起手上的小蚂蚁,微笑道:“小蚂蚁刚刚告诉我,玉绝称呼你为剑域的域主,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小昀的身份果然非同凡响。”
傅昀嘴唇微动,眸中带着受伤:“你是在怀疑我么?所以才一早在我身上动了手脚?”如果说之前,傅昀是在气玄景什么计划都瞒着他,总在最后一刻才告诉自己,让他气愤外。那么此刻,他浑身开始泛起一阵冰冷的寒意。因为他突然发觉,玄景也许不是那么信任他。因为不信任他,所以连和麒麟结盟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和他提前说明么?
见傅昀虽然语气平静,但捏着酒杯的手背青筋勃.起,就知道对方误会了。玄景无奈之余有些懊恼,他懊恼于自己忘记了傅昀是个什么样的人。性子敏感而极端,凡事总容易往坏处想。知道自己不解释清楚,只怕对方会受伤,玄景只得立刻道:“你不要多想。我不是怀疑你,只是想提前验证自己的猜测。如果不是你生气,就算我得知了你剑域首领的身份,我也不会现在当着你的面挑明。我直接挑明,不过是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什么?”傅昀不解。
“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不提前将要和麒麟合作的事情告诉你么?很简单,因为你也是江湖中人,而且身份还不低,和玉绝有着太多的相似处。一个当权者,手下并不需要作用重复的合作者。如我,若需要江湖人助我,那么我的合作者最好只有一方武林人士,当然如果需要多方,那么我不能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和某一方太过亲密。”
“否则会让另一方产生强烈的戒心。”其实就是所谓的公司管理中如果设置职权相近的职位,两者容易撕逼,不好管理。如果必须设置这两个职责方面出现重叠的职位,那么身为管理者,在招人时,非常忌讳在应聘者面前表现出一副特别器重现有心腹的状态。因为这将意味着,一旦他进入这家公司将很难得到晋升,且还可能被另一个人给穿小鞋。这样谁还愿意进你们公司?
当然这些管理经验,玄景不好这样说出来,只能尽量以傅昀听得懂的方式表达出来:“所以,为了让玉绝能够接受我的条件,我必须表现得和你不是那么亲密。既然如此,我当然不能将收买麒麟一事提前告诉你。如此,他才会放下戒心,接受我的条件。”
玄景一番话娓娓道来,傅昀的脸色才好转了不少:“抱歉,是我误会你了。”
傅昀有些惭愧,他虽不笨,但做事向来直来直往,从不会费太多心思去想这些弯弯绕绕。没想到玄景的每一步都是经过这般深思熟虑,可谓步步为营。
玄景抿了一口酒,笑道:“无事。我说过,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相信我就好。到我现在这个地位,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所以做事不能全凭自己的喜好,还得瞻前顾后,按照对我最有利的方式去做。”他冲傅昀举起酒杯,“下次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怀疑我,好吗?”
在玄景的注视下,傅昀不自在地咳嗽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谋略跟不上玄景的思维而与玄景产生分歧,这让他的心情十分复杂。他举起酒杯和玄景碰了碰,一饮而尽:“嗯。”
误会解除,两人又恢复到之前的和谐状态。傅昀将他从玉绝那儿得来的线索给说了一遍,玄景一直在一旁认真听着。
“如此说来,玉绝给出的提示,是让我们从你爹当年结交的好友查起?”玄景道。
“嗯,我思来想去,和我爹走得最近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现任的一级少府秋严,另一个则是在我爹死后三年就辞官离京,下落不明的寒青衣。这两人嫌疑最大,其他都是些交往不深的人,可以忽视。”
玄景摸着下巴,眸光深沉:“这两个人中,你最怀疑谁?”
傅昀冷哼了一声:“自然那位下落不明的寒青衣,做了亏心事,所以在得了钱财后就卷包裹逃命了。”江湖中,这种人他见多了。
玄景笑着摇头道:“我倒是觉得那位秋严有问题。”
“哦?”
玄景道:“你在官场中,就不能用江湖中人的那套来想问题。官场中人求的是权,钱还在其次,当你身居高位时,钱财自然源源不断地向你涌过来。所以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受益最多的是这位秋严,不是么?”见傅昀皱眉不语,似乎未能完全接受他的想法,玄景唇角勾起,笑得玩味,“小昀要是不信的话,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傅昀抬眸,眸中也起了兴趣:“赌什么?”
玄景道:“如果小昀输了,晚上就寝的时候就穿上我上次送你的那件衣服。”
傅昀的笑容僵住。他脑中浮现起那件透明的几乎让人一眼就看透的纱布,嘴角一阵抽搐,“好,如果你输了,就你穿!”
“没问题。”玄景很干脆。
***
过了休沐期,一大早玄景和傅昀两人约着一起去上朝。这次是玄景第一次以王爷而不是皇子的身份去早朝,一到大殿上就接受了来自各个官员的注目礼。其中有几个人的视线,灼热得让他感觉身上仿佛要被火团给烧起来。这几人一个是以太尉为首的几个武官,还有两拨人则分别是以太子为首的三皇子和四皇子,以及与二皇子独立抱团的六皇子。经过几个月的休整,六皇子当初被玄景给压断的腿已经长好了。
这几位皇子望着玄景的眼神恶毒地就仿佛玄景杀了他们全家一样。尤其是二皇子和六皇子,两个人的眼睛几欲喷火。说的也是,玄景当初就仗着一身肥肉将两人给压断了几根骨头,之后又在云国使臣面前大放光彩,紧接着又因为赈灾一事揭发了防洪工程上存在贪污问题,被皇帝亲封了景王,可谓一路顺风顺水。他们不气死才怪。
何况由于此次贪污案,拉下了不少二皇子和六皇子的母族势力,让他们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大打折扣。是以两人和太子一党相比,要更恨玄景。
玄景仿佛感觉不到这些人的视线一样,和傅昀一起,笑眯眯地对着上前来向他行礼的臣子颔首问好,直到一声洪亮的太监声音宣布皇帝驾到,众人才纷纷收了心思,排队站好。
第68章 吃醋
早朝过后,二皇子和六皇子还打算上前和玄景理论几句, 谁知一下朝, 玄景人就跑不见了。- 倒是傅昀慢吞吞地跟着百官走在最后。
此时的玄景正拦在一级少府秋严身前:“秋大人,请留步。”
一身官府, 面容清隽的秋严停下了脚步, 诧异道:“景王殿下?”
玄景摇着扇子笑道:“素闻秋大人的诗词和罗大人的诗词在汉国并称双绝, 本王十分感兴趣,不知秋大人今晚可有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秋严不可能听不懂。何况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公然拒绝眼前这位风头正劲的景王殿下。他当下就谦逊地躬身道:“景王殿下谬赞了, 下官自是有空。”
“那便好,那么今晚春香楼,不见不散。”
玄景约好了时间, 便洒然而去。徒留秋严待在原地, 脸上收起笑容,眸中涌起深思。
当晚, 秋严如约而至。
这春香楼是京城里有名的青楼, 里面的女子各个都是人间绝色。朝堂中不少官员喜欢在闲暇时间来此聚会。
秋严来的时候, 玄景已在一间半包的雅间里等着了。偌大的竹子围成翠绿的屏障,中央摆了一张桌子, 上面摆着丰盛的酒菜。屏障的某一面紧挨着栏杆。从栏杆处从上往下望,便可将整个一楼大厅尽收眼底。
一楼处, 坐了不少散客。在大厅中央处,一群群穿着暴露的舞姬正就着急速的鼓点跳着激荡人心的异域舞蹈。白皙的脚踝上套着的金色铃铛叮当作响,盈盈一握的腰肢, 舞动的红纱,和面纱下的红唇,就着那些男人的喝彩声和极具鼓动力的音乐构成了一副色而不淫的优美画面。
秋严在侍者的引领下来到包厢内时,玄景整手握着酒杯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的舞姬,眼露赞赏。见秋严进来才收回视线,举杯道:“秋大人不必拘谨,请坐。”
“是是。”秋严摸不准玄景的用意,只好谨慎地坐下。
之后,玄景毫无皇族之人的架子,又是给秋严夹菜,又是给秋严倒酒,让秋严冷汗不已,坐立不安。玄景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当做看不到一样,对着秋严一阵猛夸。人嘛,总是喜欢听好话的。尤其是有些人说好话的技巧十分巧妙,不仅能夸到点子上,还能让人觉得他是真心在夸人,不是在刻意拍马屁。 浸淫商界几年,从小学习厚黑学的玄景更是深谙此道。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秋严整个人已彻底放松下来,和玄景不时敬敬酒,吃吃小菜,聊点美人。秋严一开始还以为玄景是想拉拢自己,但见玄景真的只和自己聊诗词和其他一些不涉及朝政之事,才算放下心来。这一放心,下了肚子的酒就渐渐多了起来。
酒过半巡,秋严的脸上已浮现了一抹醉酒之人的红晕,只是他的眼神还算清明,可见只是染了稍许醉意。
见时机到了,玄景向着窗外停着的一只小鸟吩咐道:“动手。”
“好咧!”小黄鸟霎时展翅高飞,向着一楼飞了过去,停在了一处栏杆上。见到小黄鸟飞起的信号,一楼的舞姬们霎时在音乐中缓缓退场。一名老鸨走了上来。她穿着大红色的袍子,头戴一顶硕大的牡丹花,随着她的发话,那朵牡丹花开始一颤一颤的:“各位来宾,欢迎你们来到我们春香楼享受这美妙的夜晚。为了回馈大家,我们春香楼今晚将再次推出头牌姑娘的竞拍活动。这次我们的主角是,从不曾露面的冷香姑娘!!!”
随着这声宣告,整个春香楼内的场面变得热闹起来。
冷香姑娘在京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是所有京城文人的梦中情人,是所有青楼女子的嫉妒对象。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至不输名门世家的贵族小姐,尤其弹得一手好琴,传言但凡听过她琴音的人,再也听不了别人弹的曲子,只觉得不堪入目。更神秘的是,这位冷香姑娘从不在人前展示姿容,以白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亮的大眼睛。那眼睛就如雪山上的冰雪,清冷中带着绝世独立的孤傲,叫一干文人学子倾心不已。
平日里,连见都难得见上一面的美人儿,如今却要被拍卖了!?
整个春香里的文人基本上都疯了。有钱的疯狂掏钱,没钱的赶紧回家向家人借,总之人人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要将冷香买回家!
而同样作为文人的秋严也不例外。他已有四十多岁,家里有了正妻,还有一房小妾,但这阻碍不了他对冷香的倾慕。老鸨话音落下,秋严已失态地站了起来。尤其是当舞台上,一阵白色烟雾弥漫,犹如仙雾散开,一袭白衣的美人款款从白雾中现身。先是小巧的白色玉兰鞋,接着是白色铺地的长裙,系在腰间的浅蓝色腰带,突兀有致的曼妙曲线在这身雪白的纱衣中体现得淋漓尽致。最后是精致白皙的锁骨,和终于没了面纱遮挡的绝色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