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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当今丞相年轻时,醉酒后神志不清,与一婢女欢好所得之子。第二日醒来时,他被婢子的丑陋吓得当场逃离,忘记与她吃避子丹,竟不想她竟珠胎暗结。时年征战,人丁不兴。大魏律法言明,孕妇不得打胎。纵使丞相不愿,也不得不纳了这女子为妾。
可那婢子着实生的丑陋无比,与她欢好并诞下一子,一直以来都是闻人丞相此生最想抹去的污点。因而对闻人冢这个儿子自然百般厌恶。眼不见心不烦,在闻人冢六岁时,他将他送入皇宫,与当时落魄无依的皇子做了伴读。
谁知当年无知小儿,骨子里竟是狠辣的,智多近妖。不但扶持那皇子登上了皇朝,连同他那一直被丞相厌恶的丑婢母亲,也跟着水涨船高。
老丞相虽不喜,但势比人强,便做样子的将那丑婢提为丞相府主母,对这个儿子也开始殷切起来。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先皇去世,他这老臣就只能靠着这儿子了。
却不料,那儿子竟是个好男风的,前些日子与来京进奉贡品的林家公子看对了眼,一来二去便叩求皇帝请旨赐婚,于是便有了这大魏开国以来,第一例以男子为妻的婚事。
但当朝皇帝亲自主持的婚礼,即使老丞相心中如何不满,面上也只得把这桩丑事当喜事,看着成婚的二人携手回道洛京。
在旁人眼里,这场婚事是闻人冢官场生涯的休止符。
但熟知剧情的林冉清楚,这非但不是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是闻人冢打入林家内部,窃取其全国各地的商号,自己把持林家,并将所得利润尽数献给当朝皇帝的开始。待他死后,皇帝便会寻个理由,重召闻人冢回朝,顺带与他携手一生的故事。
林冉这回的任务,便是扮演一个深情人,用尽一颗温热的心去捂闻人冢那冰寒至极的心。
但他到底是炮灰,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后期闻人冢与皇帝不和时,偶尔提起林冉,都是个吃醋的好借口。毕竟,皇帝乃天子,天子责任重大,断不可能娶男子为妻的。所以,哪怕闻人冢与皇帝真心相爱,他死后,都只能葬在林家祖坟里,这一点,从他成为林冉男妻时,就已经注定了。
林冉对此嗤之以鼻,若真相爱,纵使给不了名分,也不会遣人来当他的妻子。
白七知道他感情洁癖又犯了,缩着头不说话。
好在林冉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打算深究。毕竟于他而言,那闻人冢不过是一过客而已。犯不着为他烦心。
然而他不想找闻人冢,闻人冢却是喜欢往他面前凑得。
眼下,他端着自己做的燕窝粥,便从院外进来了。
时值春日,院内樱花繁盛,他一身白衣立于樱树下石桌旁。落英缤纷,他笑着朝窗边看书的林冉招手:“冉冉,给你做了燕窝,过来尝些吧。”
林冉不得不感慨,即使看惯了苏钰那样的美人,再看这位书中第一得颜值担当时,依旧会被他的笑容闪到。
可惜啊,林冉皱眉,美人美矣,心却是黑的。
他每日都会亲自下厨,给林冉送去,但那些饭食里均有他下的慢性毒药,不出半年时间,林冉的身体就会垮下去,而后再半年,撒手人寰。
但如今林冉发愁的,不是他下的慢性毒药,而是那一晚燕窝。
放下书卷,他走出书房,来到闻人冢对面坐下。
闻人冢笑着将那碗粥推到他面前。
林冉盯着那粥半晌,终于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如何?”闻人冢看他,眼里闪着期待。
“尚可。”
林冉如今人设较为寡言,他说尚可,便是极好了。
果然,闻人冢闻言催促道:“既如此,快些吃吧,府里燕窝还有许多,你若喜欢,随时差我做就好。”
林冉摇头:“这些事下人做即可,你好歹林家主……”林冉想说主母,但总觉这词过于别扭,便换了个说辞,“你好歹是林家主人,凡事不必亲力亲为。”
闻人冢没料到他说‘主人’,当对方是在试探,道:“夫君才是林家之主,妾身只是您的妻罢了。”
林冉心说,我不想你进厨房,单纯是因为我讨厌燕窝,不为别的。单单是燕窝乃燕子分泌唾液这一点,就叫他食不下咽,哪怕味道被闻人冢调的再好,也依旧改变不了它是唾液的事实。
可他显然不才能实话实说,便道:“你莫要以‘妾’自居,我说过,你是同我拜过堂的。但你不是女人,所以我并不想冠你以妻名。”
他说完这些,闻人冢脸色略有些暗淡:“我自知我是男人,当不得你的妻。”
“非也。”林冉摇头,望着闻人冢的眼,“我不愿予你妻名,是因你我皆男子,所以想以另一称呼代之。”
闻人冢笑道:“是谓何?”
林冉道:“夫,汝为吾夫,吾为汝夫。常理,妻者主内,夫者主外。但你我皆为夫,那主内主外一事,便看你的意思了。”
闻人冢当然想主外,好尽快拿下那些遍布全国的商号,但有些事急不得,他便笑道:“我于经商无意,还是管些府内事吧。”
他说着,又将乘着燕窝的碗往前推了推,状似不经意勾了下林冉的手指。
林冉反射性的将手抽回,端起燕窝几口吃完。速度虽快,却是极尽优雅,一派世家公子风范。
闻人冢在一旁看着,忽然有些可惜。
可惜了,这样一个如玉的青年,即将不久于人世。
虽是如此,他看着林冉吃下那晚带毒的燕窝时,笑得温柔依旧。
第44章 情深不寿2
林冉的父亲于林冉娶男妻一事分外排斥, 在他领着闻人冢回到洛京林家后,就一直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可婚是皇帝亲赐的,礼是皇帝亲自主持的, 他即使有怒, 也不得违抗。
最开始几日, 他忍而不发。但看闻人冢言笑温柔,便也起了轻视的念头。何况林家远在洛京, 天高皇帝远,自然就把那些不满一一表现出来了。
譬如今晚,他瞧着那四菜一汤便心生不快, 猛地将筷子扔到地上, 道:“我偌大林家,晚餐竟如此寒酸不成?”
闻人冢连忙从桌上站起来,垂首立于一旁:“妾知晓了, 这便去重新备一份。”
言罢, 欲差人将一桌饭食收拾下去,却被林冉按住了手腕。
林冉先是望着闻人冢道:“我才是你的夫君, 我说你不必自称‘妾’, 你便不必, 无端降低了身份。”
说完,又望向堂上老父,掀袍跪地。闻人冢意图与他同跪, 被他制止了。
林冉道:“爹, 一则,他是我的夫, 厨房琐事还由他负责才是笑话。二则,他乃丞相幺子, 论地位尊贵,不在你我之下,不必与我二人卑躬屈膝。三则,他乃当朝皇帝伴读,皇上曾亲免他跪拜之礼。见皇上尚且不跪,何须向你我一介商人低头。爹你若对我与他成亲一事心有不快,便冲儿子来吧。毕竟若非我一意孤行,他也未必会进我林家的门。”
说罢,重重磕了一头。
林父初闻言时,气得青筋暴露,但听他一路说下来,也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但他放不下这个面子,便道:“哼,如此,你晚饭不必吃了,去祠堂跪上三天吧。”转而瞪了闻人冢一眼,拂袖而去。
林冉舒一口气,道:“是。”
闻人冢没想到他会做到如此地步,不由道:“冉冉,你何苦如此。”
林冉难得清浅一笑,道:“我当日既然做了那事,我自然是要负责到底的。”
林冉口中的当日那事,发生在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林冉于京城最大的青楼被人下了药,正寻机发泄,恰与闻人冢不期而遇,迷糊着便上了闻人冢。闻人冢一番推拒无果,又是倾心之人,也就将就着从了。第二日,林冉宿醉起来,发现与闻人冢荒唐一夜。闻人冢面带愁容的表明心意,叫林冉不要放在心上,说他也是愿意的,本欲就此揭过,不料林冉却道:“我娶你。”
当然,以上是闻人冢的说辞,实际上,那药就是闻人冢下的。不但有催情功效,还有致幻功效。也就是说,那天林冉根本没有碰他。
但知道归知道,却是不能说破的。
那之后又两日,皇帝赐婚,他和闻人冢就那么成了亲。
闻人冢听他这么说,心内不屑道:好一个正人君子。面上却满是担忧:“冉冉,我陪你一起去跪那祠堂吧。”
林冉摇头,摸了摸他的头:“好了,不要闹。我刚拿了拿番说辞与父亲,如今府上谁人还敢叫你跪?”
其实以闻人冢的身份,他跪一跪林家列祖列宗也是可以的,但他却道:“那我就不随你一起了。”
林冉笑道:“这才好。”
正好,我也不想看见你。
他在祠堂跪了一夜,腰酸腿麻,却还坚持着挺直腰杆。
白七说:“冉哥,偶尔休息也是可以的。”
林冉嗤笑:“休息?那皇帝和闻人冢不知道在林家安插了多少人暗中监视,你叫我休息,是叫我ooc么?”
白七摇头:“没,就是心疼你。”
林冉道:“你要真心疼我,能给个屏蔽感观的道具么?免费的。”
白七低头,颓丧的扫尾巴:“不能。”
林冉道:“不能,就好好看着吧。”
白七只好不说话了。
不多久,只听林冉肚子咕噜一声,是饿了。
白七又撇嘴:“他们都不知道给你送饭么?”
林冉笑:“林家真正家主还在头上镇压,谁敢给我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