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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

    李秀云知自己已无余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迈开了步子,朝北门走去。

    周围的四人,跟的不远不近,十分恰当。他们均身着短褐布衣,头裹巾幘,两左两右在她身后合围成一个翼形。琼林苑里,达官贵人不计其数,有些自带家奴防身的也实属多见,此下的情况任谁瞧来,都会以为这些人是李秀云带来的贴身护卫。

    不要紧的,他们或只是求财,待到爹爹知晓了一切,定会派人来救她的。。。

    李秀云不停地安慰着自己,却陡然从薄纱后瞥见了一抹熟悉的人影。

    迎面而来的人月衫革带,头系一方逍遥巾,自背后垂下的巾带随着步伐被微风扬起,光瞧着这信步闲庭的姿态,便带上了几许风雅之气。

    虽瞧不真切面容,可李秀云还是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是他!

    张子初三个字就挂在嘴边,可李秀云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心中就像有千万支针在扎,李秀云期盼着对方能同自己一般认出她来,可这“负心郎”却是目不斜视,脚下未歇。

    眼看着便要擦身而过,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即将就此湮灭。李秀云知道,一旦她出了这琼林苑,上了那架肩舆,便是机会渺茫了。

    此下,张子初怕是她唯一的机会。

    他曾救过自己一次,或许,这一次也是上天注定。

    指尖一松,手中一直紧攥着的花灯啪地一声摔了个粉碎。这不大不小的声响终是引起了对方的注目,可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周围的贼人将她重新团团围住。

    许是天公见怜,在那人回首的一瞬间,也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清风,使得她面上的帷幔飘起了三分,露出了略带惊恐的苍白小脸。

    “小娘子怎么如此不小心?”身旁撑伞的大汉一把将她从那花灯碎旁拉了开来,“可有受伤?”

    李秀云轻轻摇了摇头,只见对面驻足而望的人,并没有停留太久,直径朝前走了开去。

    “再敢玩花样,我就先卸你一根指头。”等人走远了,大汉恶狠狠地威胁她道。

    “我不是故意的。。。太害怕了,才滑了手。”李秀云低声解释道。

    “走!”

    李秀云被推攘了一把,心中委屈更甚。

    张子初有没有注意到异样?认没认出自己?那花盏他可还会记得?

    踏上肩舆的那一刻,李秀云依旧忍不住回头张望。直至肩舆缓缓被抬出了琼林苑,带头的贼匪闯入厢内,才重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李秀云很快被缚住了手脚,继而嘴里被塞入了一个麻核,再用丝帛绑住。如此一来,她便实实在在毫无反抗的余地了。

    “这是对李娘子的不听话略施惩戒,如有下次,就不会是这些了。”

    李秀云打了个寒颤,她如今只能告诉自己,要相信那个人,以他的才智,一定会发现自己的处境。

    张子初。。。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对不对?

    张子初几乎是在贼匪挟持了李秀云出苑门的一瞬间折返回来的。

    刚刚擦肩而过的地方,碎落的花盏已被尽数清理了干净,以至于让张子初不敢确认刚刚那女子是不是在等自己的人。

    步入阿宝所说的那个亭子,亭中无人。张子初眉头微蹙,又细细回想了一遍刚刚那女子的举动,心中已有计较。

    只见他先在四周打量了一圈,继而朝着灌木茂密处走了过去。伸手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探着身子沿着小道一路勘察,很快便发现了草丛深处,有些地方的草株东倒西歪,甚至有被折断的痕迹。

    张子初循着这些痕迹继续探寻,却未发现任何脚印。

    眼下小雨未歇,泥土潮湿,灌木丛中若被人踩过,就算未留下脚印,也不可能一丁点儿泥土也不带出,而亭子周遭如此干净,显然不正常,这说明有人曾经清理过这里。

    这些人行事十分小心周密,佯装得也似模似样,可却偏偏忽略了一点。中原礼数之地,天家御苑之中,一位千金的身旁,又怎么可能连个服侍的丫头也没有,全是男人跟着?

    这些人,怕来者不善。

    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张子初疾步出了琼林苑,直奔着金明池西北的落雁楼而去,那里是侍卫步军司的建安卫布防之所,得赶紧找到统卫的将帅,告之险情。

    金明池全长九里三十步,张子初此下身在金明池的东南角,若自偏门而入,在折往西北边儿行,就相当于横跨了整个金明池,就算他脚下不歇,自仙桥而过,也至少要花上两炷香的光景。

    何况,如今金明池内行人摩肩接踵,仙桥之上更是寸步难行。

    张子初粗喘着气,去寻附近有没有租赁马匹的驿棚。

    可大多来这里的人,都是来玩乐的,谁也不会急着赶路。是所以,放眼瞧去,路边的驿棚里尽是些香车慢舆,以作代步观赏之用,乘这些,还不如他一双腿跑的快。

    沿着北岸一路往西,很快便又回到了他先前的垂钓之所。

    张子初毕竟一介书生,体力不支,刚停下来歇了歇脚,却忽然想起一茬来,赶紧又迈开步子往南疾行了百余步,转过一个曲岩小道,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竹制的清雅茶寮。

    这茶寮本是给那些垂钓者喝茶歇脚之用,可如今寮外一群年轻男子聚在一块,喧嚣起哄,生生将这清净之所化作了市井之地,也不知在瞧什么稀奇东西。

    “友伦兄!”

    张子初三两步拨开人群,果见当中插腰站着一锦衣青年,一张娃娃脸显得有些稚嫩,正昂首扩胸侃侃而谈。

    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手里牵着的一头装扮奇特的毛驴。

    毛驴头戴大红花胜,身披五彩泥障,尾插金羽翠翎,跟它的主人一般,一副鼻孔朝天,目中无人的模样。

    这些装饰若搁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或是相得益彰,可如今胡乱地往毛驴身上一扮,倒有些东施效颦的效果,引得周遭围观的子弟已有些忍不住嗤笑出声。

    “我跟你们说,我这毛驴可不是一般的毛驴,若是它撒开蹄子跑起来,那可是大宛的汗血宝马也追不上的。”

    “冯友伦,你就得劲儿吹吧,一头驴你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啊呸,不信,不信一会儿让我家的卢儿给你跑一圈试试。”青年白眼一翻,摸了摸毛驴的头。

    这毛驴看似没什么特别,脾气倒还倔得很,被这么一摸,忽的甩了甩蹄子,不高兴地哼了两哼。

    “一头破驴,还的卢儿咧。”

    “嗨,你小子!”冯友伦刚要再辩,却见迎面冲过来一人,正是他那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友。

    冯友伦见了张子初,笑得眉眼一弯,“来来来,子初兄,你来给我评评理。”

    “友伦兄,事态紧急,借你的毛驴儿一用。”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劈手夺过了掌中的缰绳。只见张子初二话不说,跨上那毛驴便是一声吆喝。说来也怪,这毛驴刚刚还一副不服管教的样子,这会儿被张子初一骑,倒是听话的很,大约是知道事情急缓。

    张子初一夹肚子,驴儿便撒开蹄子跑了出去,刺溜儿一声,弹指间竟是跑出了两丈远。

    “喂,你可悠着些,我家的卢儿可娇贵着呢!”

    瞧着绝尘而去的背影,冯友伦赶紧大声嘱咐道。回头瞧见四周目瞪口呆的人,得意地摸了摸鼻子,“怎么样,就告诉过你们,我家的卢儿可不是一般的毛驴吧。”

    驾着的卢儿一顿狂奔,不出片刻,张子初便赶至了落雁楼前。

    “多谢了。”

    那驴儿闻言嘶鸣了一声,似是在回应张子初的谢词。

    张子初微微一笑,拍了拍它的脑袋,匆匆将毛驴在树下拴好,快步走近了面前的阁楼。

    落雁楼前左右各立有两座望台,约莫三丈高,望台上设有望夫,能俯瞰金明池内外动静,既防盗匪,更是夜间灯火通明时,防走水,止火情所用。一遇骚乱,便能第一时间确认位置,通知官署,采取行动。

    可显然,这两座望台此刻并没有起到它该发挥的作用。按朝制,每座望楼上至少该设有三名望夫,一名负责勘望,一名负责下传消息,一名轮班备补。可张子初放眼瞧去,左边望台上只有闲散一夫,还在站着打瞌睡,右边那座更是空空如也,以至他从当中穿过时,竟是无人发现。

    怪不得,青天白日下,贼匪能在皇都之外轻易作案。

    “站住,你是何人,可知这里不能随意进出?”张子初在进入落雁楼时才被门值给拦了下来。

    他微微一拱手,温声道,“在下有要事禀告校尉郎。”

    “校尉郎?”侍卫打量了他两眼,又道,“校尉郎此下有要务在身,若要拜会,先留下访贴,回去等候吧。”

    “救人如救火,怕是等不得。”张子初叹了一口气,“劳烦军爷通报一句,刚刚有位小娘子在琼林苑中被歹人挟持了。”

    伍肖泗和黄崇歆二人本是舒舒服服地坐在落雁楼中喝茶闲聊,却不料忽然传来噩耗,说有贼寇在琼林苑里挟了人。

    伍肖泗听闻人是在琼林苑里丢的,吓得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可知是哪家贵人的千金?”伍肖泗揪着手下的衣领问。

    “不。。不知,报案的人就在门外,官爷可要传召?”

    “还传召什么,赶快随我带人去瞧瞧。”

    “等等,来报案的是何人?”比起伍肖泗,一旁的黄崇歆便明显从容的多。

    “是个年轻漂亮的公子哥儿。”

    “公子哥儿?只有一位公子?”

    “是。”

    只见黄崇歆捋了捋胡须,缓缓起身,拍着伍肖泗的肩膀道,“伍校尉慌什么,琼林苑里丢的也不一定是位千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