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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

    沈吟蒙头大睡三天三夜,浑浑噩噩睡得不知此身何境,身子都不带滚的,也幸亏他不滚,否则早就被扎醒。偶尔醒了,有曾响伺候他吃馒头喝清水。

    居同野料到小疯子醒来会折腾得鸡飞狗跳,趁此机会打听谁最近要去附近县城办事,顺便打听一二。不过打听此事不在于一日两日,人都醒了,还没有个消息。

    沈吟醒了之后,只觉得浑身上下寸寸如被针扎,枕边一堆馒头渣滓也不知是谁剩下的。他吧唧吧唧嘴,尽是一股馒头酸味,偏偏不记得自己吃了馒头。醒来只见曾响,登时阴沉着脸,满脑都是居同野,问及去处。

    曾响糊里糊涂道:“他啊,去给你打听爹娘了,小兄弟别急,一定能找到你家的。”

    沈吟一琢磨,这两捕快是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也不知爹娘是怎么生出来的,怎会如此蠢顿。沈吟指着自己鼻子,面上犹自盈盈带笑:“你叫我什么?”

    “小兄弟。”曾响把沈吟那身春蓝外袍拿进来,搁在床上。他见到皱巴巴的衣服跟自己被拧了似的,浑身别扭好不难受,忍不住拿去洗涤干净,还用烧得炙热的水壶底熨烫妥帖,叠得整整齐齐,领是领袖是袖,到底没有多此一举。

    沈吟坐在床沿,曾响立即殷勤地蹲下来伺候他穿袜穿鞋,沈吟想还真把自己当行走的银子,他白得了个人伺候,反倒乐意之至,趁低头时窃笑,抬头时恢复了嚣张模样,把脚伸过去,示意他穿:“本官……不是,你大哥怎么跟你说的。”

    “你真白。”曾响忽的嘿嘿直笑。

    沈吟一点都不想听这话:“用得着你说。”

    曾响见他欢喜,自己更欢喜,抖开外袍,利落地伺候穿衣:“他叫我别听你胡说八道,只当放屁,等他回来再说。”

    “放屁。”沈吟骤然怒道,柳眉倒竖,一副横挑鼻子竖挑眼嗔怒模样。

    沈吟说放屁和居同野翻白眼一样,没有任何威慑力。因而曾响也不怕,耐着性子笑着哄道:“是是是,我放屁,您老大人不记小人过。”

    沈吟发现自己鸡同鸭讲,怀柔政策彻底失败,便掐着他的脸,抿着薄唇皮笑肉不笑道:“知道藐视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吗?”

    曾响越看沈吟越觉得他像笑面虎,理应似阳光淋淋洒洒的笑,却带着刀尖和血腥。打了个颤才意识到沈吟话中有话,他也不是怀疑他究竟是不是县太爷,这样优秀的人儿说什么他都信。曾响拼命摇头,愣得像根空心大萝卜:“不知道。”

    沈吟双手后背,似背似念,嚣张跋扈道:“藐视朝廷大小官员,一律视为藐视朝廷,谋逆犯上!”沈吟悄悄打量曾响的表情,见他吓得七魂六魄皆飞云外,各个找不到回家路,知道此刻需得再加把力道,“主犯者斩首示众,满门流放,女眷充作官奴。曾响,你家几口人来着?”

    那句话带钩,把曾响本就不大的胆子勾出来剁碎了喂狗。

    曾响咚的一声跪下,听着人膝盖就疼,就见曾响哆哆嗦嗦地抱着沈吟的腿,像是一撒手他就会把自己斩首示众,哀嚎之话断断续续好歹连成了句:“大人我错了……我我我……我没有藐视朝廷命官啊,我和大哥都没有。我家一共就六七……不不……是十五口人,算上我未过门的妻就是十十六……还有两条狗一缸鱼,鱼太多了数不清有多少只……”

    “明白就好。”沈吟甚是满意,不吝啬满脸洋洋得意,如桃花贴面,“对了,这事别跟居同野说听到没,本官这次来是有任务在身,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听到听到……”曾响把胸膛拍得咚咚咣咣一阵春雷炸响,指天立誓,那叫铿锵有力振振有词,“我曾响再此立誓,一定遵从,如违此誓,叫我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又觉得这寻死觅活的话全无可信处,得有个新奇的让天仙一般的县太爷相信无疑,“到手的媳妇飞了!”

    沈吟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威慑力翻倍:“你有媳妇了?”

    谈起媳妇,曾响犹如吃了十万个豹子胆,爬起来傻笑道:“有了,才定下,等她大点就娶回家。居大哥偷偷看过,回来告诉我可好看了。”

    沈吟暗骂他傻,面上不改颜色,似是无意:“居同野呢。”

    曾响欢喜未散:“居大哥还没,大人您给居大哥说一个?”

    沈吟磨牙切齿地踹他:“禄蠹!”

    曾响常常平白无故的挨骂挨打,习以为常,不知哪里犯错惹恼了他:“大人是饿了么?锅里还蒸着馒头。”

    “去把居同野给我叫来。”沈吟醒来不见居同野,怪想念的,又招呼道,“回来!先把馒头拿来。”

    ·

    居同野就知道沈吟醒了之后不会有好事,混世魔王一般的人物,还不时常闹个鸡犬不宁人仰马翻?幸运的是衙门里只有两人,不幸亦如此。

    衙门里没有仆役,沈吟把曾响当仆役使唤,又把居同野当随从,要求他时刻跟随,听从吩咐,不可懈怠。

    居同野知道暇州不可能出案子,跟着沈吟不过是端茶送水捏腰捶背,捕快虽算不得什么官,但也守卫一方安宁寸土不侵,哪里能做随从贴身伺候,自是万万不从,连推说巡街此等要事不得有松懈。

    沈吟料到他会如此说,早有准备,好整以暇道:“曾响去了。”

    居同野上上下下没找到曾响,当下只想冲到街上揪住他噼里啪啦爆揍一顿。

    沈吟也不为折腾人,免得居同野脾气上来认定是作践,他识人善用的本事炉火纯青,不过几个照面就摸清楚了居同野的脾气,因为天生带笑,更显得和颜悦色,似撒娇似撒泼:“去把过去的卷宗拿过来我瞅瞅。”

    居同野见他面带桃花的样子甚美,可美用在他身上是亵渎,见他那纤细弱柳身总是笔直挺立,而自己那些花儿的感觉更是一种冒犯亵渎了。不过竟然想要卷宗,这小疯子还真把自己当县太爷了?

    见居同野迟迟不挪脚,沈吟往椅子上一坐,手指一下一下地点在桌面上,一声一声地向上蹿着,直蹿到居同野心坎里去。

    沈吟问:“怎么,不成么?要我亲自拿?那也行,你指路?”

    第四章 同归家里

    居同野不是不愿意给他拿,只是那卷宗一张张写着“闲来无事”“万般无事”此类的话,寒冬腊月时全被他拿来引火点柴了,倒是还有些旧的剩下,不少都比居同野从业年时长,又脏又旧又潮。

    沈吟这人,嘴角一勾一翘一平一耷,居同野就缴械投降,撸起袖子把又脏又旧又潮的卷宗搬过来,堆满了空荡荡的书房。

    上个茅厕的功夫,沈吟再回来竟不敢下脚,不得不逃去门外甬路大喘气。

    居同野靠在门边,瞧着那身温和颜色的外袍衬托得那人像地里抽出的嫩芽,好像这霉潮是自己故意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搁几天?”

    沈吟也不答话,忽的深吸一口气,蒙头冲进去。

    居同野一愣,正准备救援,就见沈吟阖眼抱着一摞冲了出来,撂在甬路上,盘腿坐下,捏着鼻子翻看。居同野瞧着他正经模样,想也罢了,就陪他玩一玩,左右也玩不了多久,出不了什么岔子。

    “你念书,念的好?”居同野问。

    沈吟哼哼一声,摇头晃脑满脸擒着得意:“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博览群书。这是别人用来形容我的原话。”

    居同野笑笑,虽然听不懂八斗和五车究竟是多大的学问,但也知道沈吟是在给自己贴金。

    沈吟把脸和眼贴进字里行间。卷宗散的一页一页,不成章法,沈吟看完一页,便贴在甬路的砖地上迎着艳阳晾晒。那纸张黏黏糊糊,正好粘在地上,风也吹不走。

    居同野在他背后瞧了片刻,听不到其他吩咐,也不知是否该给他端茶送水递手巾擦个手。

    沈吟开始还小心的用手指拎着,拎到后来不管不顾,如捧珍宝视为己物,有张他拿起就不撒手,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两只手手心手背手指甲里藏污纳垢。

    居同野原以为沈吟如此作为不过是敷衍,装出个县太爷的样子来叫他看,没想到他还真看下去了。

    沈吟看下去了,居同野却看不下去了,寻了块抹布湿水拧了,瞧着觉得眼熟,似乎是曾响抹地抹鞋的那块。衙门里确实只有一块抹布。居同野顾不了那么许多,盘腿坐在沈吟身边。

    居同野抽出他的一只手,肌肤像才浸泡过井水,滑腻沁心清凉无汗。白净的胳膊蒙尘也赛霜雪胜细盐,不敢细瞧,睁眼当作闭眼,仔细擦干净,手指一擦关节就咯噔直响。居同野还以为是自己太用力弄疼了他,不好意思起来。

    沈吟斜眼瞅着,眼里不是一点意思也没,他看着显小,实则而立之年,莺歌燕语堂皇场面见过无数,没有拿不下的。但对面看似忍着其实眼里着实一点意思也没,沈吟也不是没皮没脸不懂害臊,只是怕他是个没意思的。

    居同野替他擦干净双手,指甲缝都细细扣了一番,擦完也没说话,沈吟没来得及瞅他脸色,人就甩甩抹布走了。

    沈吟瞅着那块晃晃悠悠的抹布倒觉得眼熟,忽觉得两手被擦过的地方瘙痒难忍:“这不是曾响擦地那块吗?我睡醒时他拿着这块擦地来着。”

    居同野嗅了嗅抹布,有一番不同寻常的味,还以为是沈吟身上的味儿染上了:“看着脏其实一点也不脏,不信你闻闻。”

    沈吟啧了一声,看着被抹了一遍的手指,竟然觉得亏了血本,这个本他得空手套白狼套回来不可。有人爱银,有人喜金,有人偏好俊男靓女一掷万金的花下风流,沈吟好的正是他眼前这口,暗叹此行定然不虚。

    ·

    酷暑盛行,日头毒辣狠绝,街上到处是西瓜摊子。居同野赚不来大钱,因而特别会吃,一文钱吃得出两文钱的法门,挑的西瓜九成都是红润沙瓤,一口气买了六只大西瓜用麻袋背了回来。

    沈吟靠在门首翘首以盼,是时火日当空,云如蚕丝清清淡淡。居同野把西瓜送进阴凉的柴房堆着,又挑挑拣拣一番抱了个大的出来,放进水桶预备沉入水井里先镇着。

    居同野有一把用不尽的力气,沈吟的目光不加掩饰比日头盛旺,他如芒在背浑身绷紧,旋转辘轳放下水桶,他越紧张力气越不听话浑身乱蹿,像衣服里钻了只肥鱼,刺啦一声掖下裂了大口子。居同野赶紧夹紧腋窝,更是慌张,偷偷摸摸瞄了门边一眼,人已经不见了。

    沈吟连忙跑回屋内脱了外袍,他这袍子看似普通实则怎么扯都扯不烂,又见书桌桌面裂了条缝,几乎将整个桌面三七劈开。一面磨拽,一面叹自己今儿要走桃花运!

    居同野擦了把涔涔热汗回来,就见沈吟手持绣花针,坐在台阶上认真地缝着外袍,便好奇地过去看,新奇的很:“你还会缝衣服。”

    “没办法,衣服烂了么。”沈吟说的怨怨念念。

    居同野欲言又止,心思写在脚上,一双大脚也是想上前又不敢上。

    沈吟瞄着,那脚似乎踩在他心上,也不上来,也不下来,像是有意吊着他。他最会把握,捏得准确,适时道:“有什么要缝的拿过来吧。”

    沈吟知道居同野在这里只有身上这么一件衣服,正期待着他脱下来好欣赏一番赤条条腱子肉,谁知大脚一转,人跑了!沈吟转念一想,以为他是害羞害臊,不好意思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故而躲在屋内,可他出来不也得光着半个身子么,又有何不同,真是多此一举。

    想着,沈吟就看见居同野拎了个麻袋过来,既没宽衣也未解带。

    那麻袋正是用来装西瓜的,居同野平日里用它装杂物,只此一个,今日刚发现裂了个拳头大的洞,许是被老鼠钻了,心疼不已,亟须补一补:“给这个补一补?”

    沈吟瞧他把破麻袋当宝贝疙瘩心肝肉,低下头的俏脸已化阎王殿前夜叉鬼,怒不像怒,嗔不似嗔:“补不了!针太细!”

    居同野耳聋眼瞎心蒙猪油,听不出来,以为他是不肯。

    沈吟瞅他那样子,只想把针扎他眼里,他的意思那么明显张扬,偏生这人不开窍,既然不用眼不如就彻底瞎了的好。气归气,沈吟知道只能气自己,抢劫一般扯下麻布袋丢在脚下:“待会儿找根粗的再补,把你身上那件脱下来!”

    居同野夹紧的腋窝倏尔垮下来,没想到还是叫他看见了,只觉得脸被丢光殆尽,只想掩脸遁地逃之夭夭。

    沈吟来劲了,把手中的东西一丢,双手并用拉拉扯扯。

    “好了好了,我自己脱,我可以自己脱。”那手甫一附上腰袢,居同野只觉得筋骨软麻,又像是在朗朗乾坤被黄花闺女看尽了身子。然而沈吟并不放手,居同野怕拉扯之际伤到人,只得缴械投降,由得他任意行事。

    沈吟在这方面,可谓智赛隋何机强陆贾,一面把密密麻麻的小心思小举动做到完美无瑕,一面剥下居同野的长衣,在古铜色精健身子上不着痕迹地吃了个心满意足。

    居同野脸红心里沸腾,到没有繁冗心思,只纳闷进澡堂子都无所谓,怎个儿如今不过被看一眼,便燥得慌。

    沈吟趁机吃豆腐,居同野则趁机瞅那张精致的脸,也不嫩也不娘,就是有种言语形容不出的好看劲儿。他一针一眼地补着衣服,眉眼间透着看书时专心致志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