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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扎了一针。
沈瑜,这下你开心了吧,我成了怪物。
005
冯袁休喜欢手冲咖啡。
看着热水溶解咖啡粉,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味,让他有一整段放空的时间。但是今天则不同。今天他泡咖啡的时候想到了那个年轻人。他待会儿会出门,为了卫南叙,去他登记资料里写着的福利院。
他走到车库,手机震动了起来,冯袁休低头,号码显示是个固定电话,并且被标注为政府部门。
“喂,是冯袁休律师吗?”
“是,请问您是?”
“案件2018xxxx013的尸检报告跟嫌疑人验伤报告已经出来了,你有空的话去办手续取一下吧。”
“好的,谢谢。”
冯袁休挂了电话,准备调换一下出行顺序,先去法证中心再去福利院。
法证中心的新部在郊环以外,一片造型时尚设计感十足的建筑群,四周人烟稀少,植被丰富,冯袁休一共就来过两次,每次都觉得这里的氛围跟着地方的职能格格不入。不过好处就是每次取完报告就能在附近洋气的咖啡馆或餐馆休息一会儿再回去。
报告非常详尽,甚至还带了受害者的尸检的各处细节照片,冯袁休随手翻阅着报告,吃着寡淡无味的沙拉。
被害人李云贤,三十八岁,创业中,正在经营一家互联网金融公司,去年刚拿到大笔风投,公司产品也反响不错,是标准的事业有成人士。
全身新旧六十四处钝器伤,其中八处造成粉碎性骨折,颅脑受到过重击,死时脑袋直接被砸了个窟窿,左手手指一根根被敲得粉碎,最为恐怖的是,不只是他的膝盖他的手腕他的手指,他的睾`丸也被彻底粉碎了。
冯袁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时代进步太快,照片这么清晰,报告里的器官青青紫紫,模模糊糊,已经完全看不出它曾经的形状了。
再逐行细读,发现这案子的麻烦程度远超他先前预估。尸检报告显示,被害人在生前曾经遭受过一段时间的虐待,并且与死亡时间间隔不会太久,而那去势之行,也并非是死亡当日的“杰作”。
被剥皮的手指、被击碎的睾`丸、被剜去的双眼、被割下的舌头、被击碎的骨头……还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淤痕外伤。这份尸检报告很明确的反馈着一个信息,犯人是一个施虐者,他无法克制自己过度杀戮的欲`望。
卫南叙那张苍白的脸在冯袁休的脑子里一闪而过,那流着血的手掌,冷淡的表情,微微颤抖着的身躯,他并没有激烈的辩解,但是他浑身上下充满了受害者的气质。
他的确不像是个杀人犯,他太漂亮,也太脆弱。
就像那个人一样。
——休,难道该为这些人负责的只有我吗?
“哐当”一声,手中的金属叉砸到了磁盘上,落到了地上。
“先生?需要再给您一份餐具吗?”热心的服务员凑了上来。
冯袁休抬起头来,“不、不需要了,谢谢。抱歉弄脏了地板。”说着连忙收起文件,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冯袁休停好车,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己的脸。镜子里的男人紧皱着眉,脸色灰白,可以说由内而外的散发着颓败之气。
下了车,冯袁休就径直迈向了福利院的大门。福利院看来近几年翻修过,虽然不说富丽堂皇,但是异常宽敞干净。因为事先联系过的原因,他刚进门就由专门的负责人带去了负责人那里。
冯袁休固然觉得受到这样的礼遇很好,不过也显而易见地察觉到了这地方的虚伪之处。
负责接洽他的人年逾六十,看上去温和有礼,是冯袁休印象中标准公职人员的形象。
问起卫南叙的时候,他笑眯眯地拿出了一个老旧的文件夹递给了过来,“这是卫南叙的成长手册成。”
冯袁休道了声谢就接过文件夹,抽出里面的东西翻阅起来。这玩意儿乍一看像是一份简报。几张合影,因为年代久远拍得也不太清晰,因此除了能看到几十个小孩之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几张涂鸦,你说两岁也行三岁也行,总之看不出画了什么,说谁画的都行;最后,还有卫南叙的小学毕业成绩单,是全优。
“关于卫南叙的资料,就只有这些吗?”
对方点了点头,“是啊,毕竟他离开了很久了。”
“可是他还没满十八岁吧?”冯袁休合上简报,“按照规定,他得在这儿住到十八岁才能出去。”
“啊?”负责人有些为难的抓了抓耳朵,“他怎么会没到十八岁呢?我记得他……”
冯袁休瞥了对方一眼,淡淡道,“至少我收到的警方资料里,他是个未成年人。”
负责人尴尬地笑了起来,“有能力出去住,总比呆在这里好吧。”说完又嘀咕道,“让你见笑了,年纪大了记性就变得越来越差了……对了,说起来还有件事。”对方生硬地岔开话题,“既然你能见到他,这个给你吧,前几天突然有个他的包裹寄到了这里。”说着就从办公桌里找出一个快递盒,塞给了冯袁休。
冯袁休接过快递,还没来得及反馈些什么,对方就一脸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待会儿还有事。冯先生你要是没有什么其他问题,我就先走一步了。卫南叙的资料你要是觉得有用就拿去吧。”
“那谢谢了。”冯袁休点点头,他想,在这个地方再深挖也毫无意义。
006
下午三点左右,狱警说,他的律师来见他了。
卫南叙身体好转之后就立即被送到了这间看守所,因为身体状况的关系,他甚至拥有一个单人隔间。
在这个隔间里他想了很多,关于自己。他应该如何找回记忆,如果从这里出去,他试图拟定了几种方案。他希望自己的记忆不要太快回来,至少在案子结束之前。因为他不确定那个男人是不是他所杀,如果是,那么他可以因为失忆进而要求更多,甚至更为完整的精神鉴定,这对他的案子有好处。如果不是,那么失忆是一个非常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表现,这让他显得可怜、无助,他会因此受到同情,得到更好的照顾与后续关注。
他想,自己应该是个善于思考,逻辑思维缜密的人。而他的律师虽然观察入微,非常善于看穿别人,却对任何事情都毫无兴趣,这对他而言是个致命缺陷。因为他不在乎他的案子,不在乎他,所以他很可能输掉这场官司。
这是致命的。
所以他必须跟他的律师,这个有点软弱的男人取得某种联系,以便他对他的案子全力以赴。
冯袁休看着卫南叙套着深蓝色的囚服走过来,他被铐靠着双手,因为头部有伤所以并没有按照规定剪去那头半长不短的头发,头发乱七八糟被包在纱布里,看上去软弱而可怜。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似的,卫南叙走着走着突然抬起头来,然后露出了一个算是微笑的表情。
几年前,曾有也有个年轻人露出过这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