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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

    这人居然是……陆言不敢相信,如果是那人的儿子,那他应该不会有恶意,许是男扮女装只是一场不想被认出来的误会。

    江止戈大着胆子,第一次四目对视,而不主动移开目光:“我爹是……”

    “江未殊。”陆言截断他的话,江止戈长的不像他爹,应该像他娘。那是个家族落寞的大家闺秀,难怪生出的儿子也清秀可人。他还是想不通,如果是江未殊的儿子,没必要如此作为,“那你为何这幅打扮?”

    江止戈昂起脖子,下巴上有洗碗时不小心粘上的水:“你们害死我爹,我是来给他报仇的。没能杀得了你们是我学艺不精,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陆言眯了眯眼:“谁这么告诉你的。”

    “我娘,她几个月前去了,我卖了家产过来报仇。在外面转了三个多月,钱都花光了也没找到办法,直到看见你贴在门口的告示,想都没想就过来了。怕被识破,而且姑娘能让人放松警惕心。”江止戈,捏着手指指节,发泄着心中怨念与郁结,“老爷那个样子,比死还难受,所以我没动手。”

    陆言不信后面的话,这小子针里藏着绵柔:“不是这样。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和老爷住在这里?”过去的事无暇追究,他意识到严重的问题,“你怎么可能知道?”

    怎么可能知道?江止戈愣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们作恶多端报应来了!我爹死前就知道你们在这里,留下书信,我娘死后我收拾她的遗物找到的!”

    “你爹死于十二年前,我和老爷搬来是六年前!他如何未卜先知!”陆言如闻晴天霹雳,怒不可遏,这个江止戈能想到男扮女装的办法,可也笨得可怕。

    江止戈在村里也是小霸王,得理不饶人,脾气上来:“你什么意思?”

    陆言道:“有人想要借用你的手来杀老爷,所以才伪造了一封信,他知道我们在哪里,但是你没成功,所以才在城门口贴了通缉令,逼我现身。”

    他几乎可以肯定是谁了。

    江止戈糊里糊涂忙追上去:“你说的是谁?谁利用我!”

    陆言只想带着老爷走,手一挥把江止戈推到在地。他已经给了江止戈逃走的机会,既然不珍惜,他也无法心狠手辣。几次三番,他想狠下心肠,可话一出口,还是软的:“你滚,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对于任何想杀老爷的,我都不会放过。”

    如果他肯服软,陆言想哪怕是小小的乞求,他定然忍不住要留下他,想走也不给走。

    江止戈不是服软的小猫小狗,猛地摔倒在地,掌心里中嵌了小石粒,虫子似的钻进肉里,疼得刻骨铭心,心里更是恨极了。他爬起来,手里攥了一把土,愤懑不平的甩过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会有不平,这种事哪怕杀了他也是情理之中,用低低地吼声遮掩着哭腔与委屈:“你这个走狗!”

    陆言没敢看,他不知道江止戈是怎么走的,走了就是了,带着心走的。许多人都走了,有的人马上也要走了。

    江止戈头也不转跑了出去,嫌长裙摇曳碍事,便提起来跑,走光了露出分明的膝盖和苍白小腿,掌心里有红的血,像是从新娘的红盖头上剪下一角。他报了仇,亲眼看见仇人生不如死,没有比这更大快人心的事。但是他不快乐,不畅然。

    第十四章 去哪里

    陆言收拾钱财武器,轻装简行,但是得有辆马车,还要先把老爷送到个安全的地,再回来一把火烧毁整座宅邸,不留痕迹。

    街门对面有一家做运输生意,他家有马车。陆言观察过宅邸附近的每一户人家,以备不时之需,备了六年在今夜派上用场。他火速偷了马和车,留下双倍的银两免得他们报官事态闹大。

    和寻常老人浅眠不同,老爷睡着了像昏迷,陆言不怕吵醒老爷,但也小心谨慎,出了镇子一路朝南,捡小路走。他原以为把赶车的手艺忘得差不多了,没想到手中一攥上缰绳,记忆扑来,手艺依旧娴熟。

    连路线都记得,着急忙慌,赶天亮前把马车赶到山里,找到山洞。山洞也是先前探好的,用石头挡住出口,免得被别人发现占用。

    把老爷和马车都藏进山洞,陆言趁着熹微晨光,先是清理车轨和马蹄的痕迹,直到天色大亮小路上开始有人,他才躲回山洞,重新挡住洞口,以光线判断黎明与黑夜。

    陆言知道这事是冲着自己和老爷来的,敌人既然暗中操纵江止戈下手,就说明敌人可能既没杀人的实力也没杀人的势力,只要还追着自己和老爷,江止戈就没有事。当然这不是万全的,意外随时可能发生,陆言不是不担心。

    这日晌午,这段日子以来始终昏迷的老爷终于清醒了:“小陆,这是哪?”

    陆言拿出水壶喂他喝:“城外的山里,之前找到的一个山洞,暂时能安生。老爷,我们被发现了,有人追过来……城门口贴了我的通缉令,我想是老二。”

    “六扇门已经撤销了通缉令。小陆小江,你们自由了。”老爷咂着水呢喃,头在疼,往事历历在目,他其实不愿意想起来。

    陆言不知道老爷是不是真的清醒了,小江多年前就没了,剩下的只有小陆。

    老爷终于咽下水,喉咙疼痛却不声张,明白刚才又说了胡话,这几年来靠着陆言他才苟延残喘,若不是自己连累,凭陆言的身手只怕他早已闻名江湖,那是每一个习武之人应得的尊重。

    陆言给老爷顺了顺背,这个安抚性的动作,每每都能让他舒坦许多。

    老爷环顾一周,没见到江小歌,深知陆言是个周到的人,定然已经替她安排好,但还是忍不住过问一句:“小歌呢?她无碍?就怕连累到她,别送她回家,顺藤摸瓜就找到了那是害了她,找个地方把她藏起来。”

    陆言怕老爷受到刺激,不敢实话实说,毕竟江未殊的死一直是老爷的心头刺,只得说:“我把他赶走了,现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老爷推开水壶:“你没有替她安排好藏身处?”

    “没有。”陆言干脆利落地承认。

    “所以你就把她赶走了?她一个姑娘,能去哪里?”老爷怒道,怒火攻心,旋即又糊涂了,只记得清醒时的最后片段,“她去了哪里?你媳妇走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能去哪里?

    江止戈在最后的亲人去世后变卖家产只身前来报仇,这个仇无论报得了报不了,他都无家可归,而今以为大仇得报,是不是能好好的生活下去还未可知。陆言赶他,可心也从未如此痛过。

    老爷迷糊中念叨着:“把媳妇惹生气了?招媳妇讨厌了?她肯定回娘家了,媳妇越早哄越好,不想想着横竖都是你的人,一辈子都跑不了,老爷是过来人,这些都是过来话。”

    男的怎样,姑娘又怎样,是他的人,一辈子都是他的人。陆言站起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江止戈无家可归,无路可去!而他把他大哥的儿子赶走了!

    老爷打量他的儿子,当年纤细树秧而今绿荫环抱能遮风挡雨,欣慰道:“去追媳妇回来?”

    “天黑前一定把儿媳妇给您追回来。”陆言道。

    这山洞六年间都没人发现,足够安全,而他无论找得到找不到都会在天黑前回来,带着老爷就着夜色继续赶路,然后翌日天亮后再回来继续找。有情有义,一个有缘,另一个也会有份。

    第十五章 故事

    都说等闲时光阴易逝,需知于陆言而言全然相反,马上就要天黑,陆言没能找到江止戈。他不敢在县城里明目张胆地寻找,城门口还贴着他的通缉令。

    江止戈无处可去,在宅邸附近转悠,想着被瞧见再赶他时再走。他瞎转悠,漫无目的,竟然看见陆言的背影,第一眼还不敢相信,看了第二眼时忽觉再被赶就真的走了,转身便跑。终于不用穿大裙子之后,他换上垫在胸前的薄裤,灵活的很,上身还是那件短衫露出松垮的下摆。

    陆言之前严守男女之防,因而格外留意江止戈的脚步声,或重或浅或急或缓,他都能分辨出来。陆言城内城外跑了一圈,没想到最后却发现他其实就躲在宅邸附近,没有走远。是躲在这里看他们的下场,还是放不下心,不得而知。

    江止戈虽然是灵活的少年郎,终究抵不过轻功卓越的陆言。陆言不顾江止戈奋力挣扎,把他扛在肩头。江止戈抓挠不止,当真心狠手辣,嗓子里的话宁愿憋着也不喊出来。陆言听出来他喉咙里莫大的委屈,一时百感交集,心从未这般痛过。

    挣扎声惊扰到了多管闲事之人,陆言如被挑衅的雄狮,狠瞪过去:“这是我媳妇。”

    江止戈终于喊出声,像是积怨已久:“谁是你媳妇!”

    陆言担心江止戈吵闹不便带人走,便把他放下来,捏着他的双臂免得脸上被抓出花,警告道:“跟我走,以后都跟着我。”

    “不!”江止戈真是惜字如金,性子决绝,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陆言不信他没情份,否则也不会在这里,当即便不顾他的挣扎,拽着他的一只胳膊朝前走,他的胳膊是冰冷的,自己的掌心却是炽热的。

    陆言意识到江止戈是穿得太少,自家媳妇被看光了,便脱了外袍:“穿上。”

    江止戈哪里肯轻易就范,瞪着他,像是在气什么。

    气什么?气自己把他赶走了,还说那么绝情的话。陆言道不出心中柔情,不由分辨,拽起他的胳膊往袖子里塞。和自己一比,那胳膊小小细细,滑溜溜的一对。穿衣的动作看起来也像脱衣,又惹来行人驻足围观。

    这行为可谓当街调戏,陆言也害臊,只得低头哄着:“你跟我走,路上我与你说个秘密。听完之后,是走是留,你自己决定,我保证不强迫你,如何?”

    秘密总是能招惹少年人,江止戈告诉自己听完再跑,顺着台阶下了,面上自然就任他摆布了:“什么秘密?”

    “这里人多眼杂,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再说。”陆言眼见得逞,倒也不诓骗,给他穿好衣服还仔细整理了一番。而陆言脱了外袍则露出内里束手的短打装扮,像个吃苦耐劳的昆仑奴,奉命捉主人家不听话的小儿子回家。

    江止戈听故事如做学问,摇头晃脑,还会提问。

    陆言便说边笑:“从前江湖上有三个人结拜兄弟,占了一座山头为王,老大姓江,老二是个书生,老三最小,当时才十六岁,姓陆。”

    江止戈似嗔似怒,没好气道:“你干嘛编排我爹,我爹是好人是英雄,行侠仗义铲恶锄奸!”

    陆言又笑了笑,并不理会,庆幸他的姑娘是个少年郎。

    后来老爷调任太守,只调了十个兵使计攻下山头,一番教化让老大老三佩服,立誓效忠。他二人身怀绝技,于庙堂江湖都该有所作为,而非局限于山头,然而老二却不这么认为,兄弟三人话不投机终于分道扬镳,老大老三投靠老爷,老二怀恨在心,后来不知去向何处。

    清官者,为善者,为恶者。多少人看不惯老爷,栽赃陷害,有些罪确实无中生有,老爷不得不担下,后来便出了江未殊替老爷顶罪之事。江未殊带着妻子与老爷告辞,离开京师,本想归隐却遭杀人灭口,待到老爷和陆言知道此事时,江未殊已死,妻子下落不明。

    江止戈只以为陆言在替老爷分辨,吵嚷着:“不可能,如果是这样,我娘为什么不说!她一直跟我说,我爹是被个他效忠的贪官害死的!所以我才相信那封信上的内容。”

    “你娘的爹,你外公,贪污了二十万两的救灾银,是老爷查出来的,板上钉钉,原本女眷充做官奴,你娘是你爹半道上截回来养在外面。后来被我瞧见又知会老爷,老爷便叫他接进俯内,过段日子再寻个良家身份正式拜堂,但你娘不肯。她始终对老爷怀恨在心。”陆言说着,自然是不怕他恼,可也不乐意见他恼。

    江止戈呆呆傻傻地跟着,嘴里咬着指甲,指甲咬完了嗦起手指。

    陆言轻轻拉出他的手指,指腹蛛丝银线,看得陆言小腹收缩,空咽了口唾沫,耐心哄道:“至于那封信以及城门的通缉令,应该都是老二所为。他很聪明,就是不懂武功,本想利用你来杀我和老爷,没想到你心怀仁慈没有动手,便又施一计。那张通缉令就是出自他之手,能记得我那时模样的除了老爷,也只剩下他了。”

    “这就是整个故事,你信或是不信,就是这样。”陆言嘴里说的毫不在乎,手下攥得更紧,他只怕这人似云似雾,稍有不慎就没了。

    江止戈只问:“如果你说老爷是好人是清官,那你们逃什么。”

    “正是因此,老爷得罪了太多的人,想杀他泄恨的多不胜数。他老人家年龄大了又糊涂,这些年来我带着他东躲西藏,好不容易在这里原以为安然无恙,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陆言顿了顿,语重心长,“官场和人心,这两个我永远都弄不懂。但你相信我,哪怕是拼着命不要,也会保护你。”

    江止戈也说不清他为何没有跑远,在宅邸附近来回转悠,好像生怕没有人看见他。他本是无依无靠,如今有了陆言与老爷,可这么跟着似乎太没面子,便嘟囔抱怨道:“什么不强迫,说的比唱的好听,你倒是把手松开呀。”

    第十六章 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