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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费天澜开门下车,冲夏麒挥了挥手,解释到,“今天应酬了,没赶上时间。”
“你上来吧。”夏麒道。
费天澜闻言一喜,心里砰砰直跳,嘴上装模作样:“都这么晚了……”
“不来算了。”夏麒作势关上窗。
“来来来!”费天澜丢下烟,踩灭,立即大步向楼梯走去。
他一直不挂电话,没一会儿,手机里的声音就和门外的声音重合了。夏麒过来开门。他一脚跨进门里,立即把手机放在玄关鞋柜上,分出手把夏麒抱起来转了一圈。
“怎么这么高兴?这三天做大生意了?”转完圈,夏麒推开他,眼角视线上挑看过去。
他不愿意把人放开,又抓回来抱着:“本来没有这么高兴,你说让我上来,我就特别高兴。”
夏麒:“……我没别的意思。”他扭开头,避开费天澜直视的目光,“你吃晚饭了吗?”
费天澜说:“还没。”
夏麒眉心一蹙,瞪过来,“为什么没吃饭?你应酬没饭吃吗?”
费天澜迎着他的目光,只傻笑不说话。搂着他肩膀的手臂往自己用力揽了揽,然后把下巴垫在他肩上。这样静静抱了一会儿,夏麒的身体放松了。两人亲密地倚靠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费天澜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夏麒忽然来了点兴趣。
“谢你肯让我进门。”
“哦。”
“谢你愿意让我呆在你身边。”
“嗯。”
“……”
“没有了?”
“有。”
“嗯?”
“谢谢你还给我追你机会。”
夏麒忽然轻轻地笑了,声音很好听。
从第一次在飞机上听到夏麒的声音开始,费天澜就常常从他的声音里拾到童年在后山溪流中玩耍的感觉。溪水清泠泠的,他虽然一个人玩着孤独,但内心总是安定的。
彼时世界不过方寸,处处都确定而踏实。
“夏麒。”他抬手捧过怀里这个人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难掩兴奋地说,“你什么时候可以休假,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夏麒茫然地看着他:“去哪里?”
“我家!”他解释道,“我长大的家。不是你以前住的那个家。”
夏麒怔了怔,随即扬了扬唇角,说:“想让我了解你了?”
“你本来就很了解我了。我最好的、最坏的、最落魄的、最得意的……”说到这里,费天澜蓦地停顿了一下,眼神讪讪,“除了最得意的,你都见过了。不过没关系,我觉得我一定还有更得意的时候,比如把你带回家的……”
“差不多得了。”夏麒推开他。他的手臂没用太多力气,这一推轻易就推开了,两人拉开了一些距离。夏麒没让他再抱,往厨房走,“先给你热点吃的。”
他赶紧跟上去:“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有空跟我回家?”
“不知道。”
“你肯定会跟我回家的吧?”
“不知道。”
“那我今晚可以住你这里吗?”
“……”
“那就是可以?”
夏麒不语,在冰箱里选了两个盘子。一盘肉菜,一盘西兰花,算蔬菜。还有一碗剩饭。看量,就是费天澜没回来剩下的。
他把菜一股脑倒进饭里,扔进微波炉。一回头,费天澜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一直都在那里看着他。
夏麒和他隔着一个冰箱的距离,同他对视片刻,忽然认真道:“费天澜,要不,你先跟我去见一个人吧?”
“见谁?”
“我爸。”他学着费天澜刚才的语序,“不是你见过那个爸,是我亲爸爸。”
夏麒很不喜欢扫墓。哪怕是清明重阳这种传统习俗要求的扫墓日子,他也是应付的态度。偏偏夏维军动不动就喜欢在自己管不了他的时候,甩出那句“你去看看你爸吧”,他便更反感了。
主动去扫墓,这还是头一次。
费天澜没有二话,什么事都推了,在这个周末陪夏麒来到n市郊区的公墓。
“我是不应该降生的。”他们沿着阶梯向上走,夏麒谈起自己。在费天澜的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谈及自己。
面前有一簇不知道哪位扫墓者掉下的花,夏麒蹲**把它捡了起来,放在最近的墓上。然后往这一排里面走,嘴上的话几乎没有停顿。
语速不快,就是无端令人插不进话。
“夏维军说,我爸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人。他那时候多大年纪,本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他一概不和人说,因为一次意外,给夏维军做了一段时间线人。我只是他不小心的产物,他本人一直很后悔。后悔到得知我顺利降生,草草把我和我母亲托付给夏维军,第二天就投河自尽了。他救过夏维军的命,所以夏维军视他为兄弟,这么多年养大我。我母亲嫁出国外之前,他也挺照顾我母亲——没想到我还有母亲吧?”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终于停下来,回头朝费天澜笑了笑。最后面这个问题显然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要费天澜回什么。
因为他随即把自己的父亲介绍给了费天澜。
“这是我爸爸,他叫顾明禧。”他指着面前的墓,对费天澜说。
费天澜看到墓碑上简简单单地写着“顾明禧之墓”,上面有一张生前遗像。照片上的人果然还很年轻,面容和夏麒很像。但和夏麒的冷清相比,这个年轻人更为忧郁。不像一个给警察做线人的人,倒像个年轻的艺术家。
费天澜蹲下去,把自己准备的花束放在墓碑前,仰头问夏麒:“我该叫他什么?”
“随你。”
费天澜挑了挑眉梢,然后转过头,对着墓碑毫无障碍地喊:“爸爸。”
……然后被夏麒踹了一脚。
费天澜开心地笑着,正要跳起佯作抗议,忽然看到不远处来了个眼熟的人。
那边的人也看到他们了。隔着几米的距离向夏麒打招呼:“小夏!”
夏麒点点头,“陆工也来扫墓吗?”
陆照说:“陪一个朋友。”说话间,人已经走到他们跟前,“你们是来扫墓的?是看谁?”
夏麒回答:“我爸爸。”
费天澜紧跟着说“也是我爸爸”,于是又捱了夏麒一手肘。费天澜这下真要抗议了,两人低调地打闹起来,压着音量尽力不影响场合的肃穆气氛。
忽然,他们听到陆照用一种很奇怪的、难以形容的沙哑声音,问道:“顾明禧,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夏麒几乎一下子就想起了陆照几个月前跟他讲过的故事,想起那句“你跟他很像”。然而……这也太巧了。当前情景下,他似乎应该说些什么,但陆照的样子看上去不容打扰。
陆照站在原地,目光钉在墓碑的照片上。这样看了许久,他弯腰俯身凑过去,用食指抹了抹照片上的脸。继而嘴角微微扬起,话语之间悲喜难辨。
“真的是顾明禧。”
“顾明禧”三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就好像和别人说的不一样。夏麒以往从夏维军口中听,如同听一个冷冰冰的代号。而当陆照说起这个名字,它立即有了生命,代表了一个有血有肉有过去的人。
“他是怎么……被确认死亡的?”半晌,陆照抬头问夏麒。
夏麒闻言一愣。从小夏维军都只告诉他,顾明禧是跳河自尽的。更多细节他从来没有问过,夏维军也没有说过。“确认”这一环节,对他而言并不存在。
陆照这么一问,他才注意到。心里登时一震,感受复杂起来。他把十几分钟前刚和费天澜说过的故事,又对陆照说了一遍。
对方听得很认真。听罢,站起来问:“可以把你养父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陆工,”夏麒犹疑地望着他,“你是不是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