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亲手打造的牢笼便始于世人口中所说的“强娶弟妻”。若没有这一步，那大概我们三人后来也不会走到那个地步。

    当时景游已经在着手准备迎娶的事宜，只是事到临头被我夺走了去。

    我大概是破碎了他们的信任，才这样招他们怨恨。

    我不清楚夫人原先允诺给柳家的帮助是否兑现了。不过无论如何，大少夫人的名头能给意闲的帮助确实比少城主夫人小太多了，仅这明面上的一处就已是如此，更毋说旁的。

    我能给他的，确实太少。

    或许他们还达成过什么交易，但这些我是不知道的。我手里的大部分事情被景游接手之后，我能得到的消息便越来越少。彼时我也日渐心灰，觉得不知便不知吧，还能再自欺一段时日。

    我初醒来那几年，每夜梦回之际，都要将那几年的事拿出来想几遍。我总疑心自己忘了些重要的事情，但我确实记不得了。

    我命殒前的半年时间里，每次回想时都只能忆起一些片段，却不是连贯的记忆……大概与我后来精神不大好有些关系。

    但我精神不大好的缘由又在哪，我也寻不着了。大致推来，或是伤心太过以致于伤了神。这个说法我自己是不大信的，但也想不出别的解释了。

    我们三人的关系确实是从我娶了意闲之后走入绝境。我如何考虑，都只能做我拆散了这对有情人这一解。所以这次我也只想尽力让这二人走得顺遂，却没想到得了个全然不同的结果。

    我身历的与他们无关，于我那无望梦魇中出现的人既是他们，又不是他们。

    我不愿拿于他二人来说莫须有的事情来怪罪他们。但要我放下，又如何容易？

    一时心绪之纷乱，难以尽言。

    第37章

    我回到陆府，青栀已侯在那。

    夫人又有事找我。

    大概是要问她昨天交代过的事。

    但我此刻最不想提的便是这两人。

    “大少爷。”她恭敬地行了礼。

    避无可避。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开口，“走吧。”

    她又行一礼，转身在前面领路。

    刚转入回廊，便看见景游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这边。

    我现在心思乱成一团，全不想看见他，只想立刻走开。

    他踱了过来，挡在青栀面前，“何事？”

    青栀大概也知道夫人找我的意思，是以有些为难地看着景游，顿了顿，又才开口道:“……夫人有事要同大少爷商量。”

    景游移开了步子，走到我身边，冷声对她道:“有什么事是我听不得的？”

    “少爷……”

    “带路。”

    夫人看见跟在我身后进来的景游时眼中闪过些许惊讶，不过很快就敛起了。

    她若是碍于景游不好直接开口那再好不过，我在心里暗想。

    我现在心乱如麻，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夫人同我们寒暄了几句，又聊了些旁的。

    景游淡淡应了，安坐如山。

    实在聊无可聊，夫人犹豫了一阵，再开口时竟像是打算直问了。但她只说了几个字，景游立时便截住了她的话头。

    “哥哥，你先出去，我同娘说几句话。”

    夫人看了我一眼，颔首允了。

    我只好依言出去，带上了门。

    青栀引了我到一旁的亭子里，还奉上了茶点。

    我练功不精，屋里的人交谈声又极轻，我便是有心偷听，也听不太真切。只能偶尔听到几声不真切的呵斥。

    糟了，景游不是一时冲动便向夫人坦白了吧？

    我坐在石凳上，忐忑不安，恨不得冲进去瞧瞧。

    又等了些时候，那紧阖的房门才打开。

    青栀遂来请我回去。

    再到夫人面前时，她瞧我的眼神有些怪异，捡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讲了，便摆手要我二人走。

    但等我快要跨过门槛时，又听见她在后面叫了我一声。

    我回过头刚要应答，景游已经先出了声:“娘。”

    我无端从这声里读出些强硬。

    我瞧见夫人欲言又止。等了好一会儿，她最后还是没说话，妥协似的，挥手让我们走了。

    我们在院门口遇到了正要往里去的青葵。她手里还捏着一封信。

    我眼尖地瞥到那信角烙着柳家的火印。

    ————

    已经有课代表解释了，这里再补个出处。罔顾人伦是弟弟上辈子说的，在27哥哥的梦里提到过，这里哥哥是照原话说的。

    具体来说就是小傅这辈子想做个好人，但是转头发现上辈子跟他说你要做个好人的人不打算做好人了。嗨呀好气。

    第38章

    景游沉默地跟在我身后，他原先想要拉住我，被我甩开了，便一直和影子一样安静地缀在我后面。

    我埋头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忆起临走前夫人的眼神和瞥到的那个火印，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等到了我房门前，他还跟着。

    我终于不得不回过身，挡住了他将要跟进去的脚步，“你到底想要如何？”

    他微低着头，深邃的眸子背着光，更显幽深。他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着，半晌才缓缓开口，“我说过了，我心悦哥哥……”

    “不要再说了！”我气急。

    他确实住了嘴，却用目光把我仔细描摹。那目光里似含着万千眷念，丝丝缕缕地将要把我缠住，叫我挣脱不得。

    我突然心慌意乱，匆匆别开眼睛，指着外面道:“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他垂下了眼，显得有些无辜而势弱。我反倒像个盛气凌人的恶人。

    我瞧不得他这个样子，但我绝不肯在这时让步。

    他或是终于知道我绝无妥协的可能，又过了一阵，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我暗松了口气。

    “我明日再来。”

    “明日也别……”我正要回绝，他却已经果断地转身离开，把我的拒绝抛在身后。

    算了。我懒得追上去，同他纠缠这个问题。明日出门避开他便是了。

    我止了声，推门回房。

    我知道夫人必然会再寻我，只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

    晚些时候，她没有再让人唤我过去，而是亲自来了。

    “夫人。”我忙侧身让她进来。

    她颔首应了。

    她落了座，端起茶呷了一小口，才悠悠道:“我来，是为了问问你对柳家那个孩子是怎么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