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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莫要强争了。”
这话轻飘飘地入了我的耳,我眼前一黑,再支持不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从快要将我淹没的积雪中坐起。下意识地低下头,那里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剑,也没有伤口,更没有血。
是幻觉。
但这疼,可真是太疼了,当真像被剜心一般。
我慢慢站了起来,四顾茫然,哪里还有景游与意闲的身影?这满眼冰雪的天地中,不过徒我一人孑然。
“……以后莫要强争了。”
好。
剜心之痛一遍就尝够了,我哪里还敢呢?
……
我粗喘着惊坐起身,心有余悸。惊魂未定地打量着四周,等到神智逐渐回拢,才明白过来自己还在柳府的客房。刚才一切不过是梦。
我把自己蜷紧了些,颓然地缩坐在床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发暗,我从静坐中回神。
“青竹。”我哑声道。
“少爷,您醒啦!”
我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猛地踉跄了一下。青竹连忙扑过来扶住我,“我的少爷您可慢些,摔着了该有人心疼了。”
我懒得理他的意有所指。到底被刚才的梦影响了,我心里有些郁躁,似乎还隐隐作痛,“什么时辰了?”
“快酉时了。”
“去备车,”我抵着额,额侧的经脉一跳一跳地,动静大得让我有些难受,“回陆府。”
青竹给我穿衣的手顿了顿,眨眨眼,“哎?您不等小少爷和柳少爷啦?”
我再没了耐心,冷下声音,“去!”
“……是。”
他手脚麻利地为我穿束好,躬身退去。
第28章
我已经许久没有梦见过以前的事,自我十五年前在那个雨夜醒来之后。
在我以为这些事都已经远去的时候,它们又猝不及防地出现,给了我当头棒喝。
我倚在窗边神游,从被迎风吹起的车帘缝间晃晃悠悠地窥看外头的烟火世。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我不明所以,“怎么了?”
“少爷,是黎……”
青竹的回答被掀开的车帘打断,来人露出他那张俊丽的脸,“是我啊,小长余!”
“……昭远?”我有些惊喜,倾过身去,“你何时回来的?”
“昨日刚到的,我去陆府他们说你陪你弟弟去柳家了。”他抵着我的下颌,左右端详了一番,“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可能是没睡好吧。”我往后撤了些。
“哦,”他顺势松开手,了然地点点头,敏捷地跳上了车辕,挥手把车夫赶了下去,自己坐了驭位,“去、去,爷带你们大少爷出去散散心,晚些时候给你们送回去。”
“……别!”我忙拉住他,“今晚府里要给景游他们接风。”
他皱了皱眉,手里倒是拉稳了缰绳,“好吧,那晚些时候出来喝酒?叫上乔三他们。”
我摇摇头,“今晚怕是不成了……明日吧,我带桃花酿去找你们。”
一听这话,他蹙着的眉间就松动了,脸上也见了笑,“那可说好了,你要是不来我就带他们到你府上找你去!”
……这些个酒鬼!
我也被他带笑了,“一言为定。”
“那便请陆大少坐稳咯,我给你赶趟车抵酒钱!”
他扬鞭一甩,马车又动了起来,载着我向陆府奔去。
“少爷、少爷……等等青竹!……”
车帘子打了起来,昭远坐在车前,扬鞭挥下,而后偏了些脸来同我说他在希城的趣事。
伴着清脆的马蹄声,喧闹红尘的鲜活气息迎面扑来,吹得人心底发软,霎时便冲散了我刚才在那冰雪天地里沾染上的寒意,令人不禁莞尔。
第29章
昭远驾着车带我在陆府附近转了两圈,是以回去的时候迟了些,远远便瞧见那两人站在府门口。
“唷,那不是你那两个弟弟吗?”显然昭远也瞧见了,“在等你吗?”
我望了望天色,“是我晚了,该是父亲和夫人催了。”
“那也是来等你的不是?“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我家老二老三也这样乖就好了。”
“砚远和季远也是好的,他们帮衬了我不少。”
闻言他脸上都笑开了,嘴上还佯嗔道:“好什么好!还不是我交代他们的,不然这俩小崽子哪能想得起来?”
我心里觉得好笑,“好好好,他们的好都记你身上,明日给你多带几坛。”
“那是自然。”他得意一笑,那笑意都跃上了眉梢。
他轻轻把马又往前赶了赶,正巧停在陆府门口。
还没等车全停稳,杵在门口的那两人便迎了上来。
我正准备下车,没防备就被景游双手握住了腰。
我低呼一声,他一下便把我从车上抱了下来,又扶我站稳了才松手。
“去哪了?”他沉声问道。
“怎么先走了,可是有急事?”意闲的眼神在我与昭远之间兜了一圈,而后落到了他身上,“这位是?”
梦境的事他们若是追问起来我也不好解释,于是便默认了,“……这是早些时候和你们提过的,黎家的大少爷,黎昭远。”
昭远挑挑眉,眼神在我身上一扫而过,望向那二人笑道:“都这么大了?“
不待那二人反应,他又狡黠地眨眨眼,“不过你们叫我一声昭远哥哥我也还担得起,对吧,小长余?”
我实没想到这人这样爱逗人,有些哭笑不得,“好了,快别逗他们了,你赶紧回去吧。”
昭远不过随便打趣,本也没想真讨个“昭远哥哥“的称呼。于是也不多纠缠,点点头,把马鞭抛到一边侯着的下人怀里,“那我走了,我们明日见。”
“嗯,一定、一定。”
得了我再三的保证,他这才放下心来,挥挥手走了。走时面上还带点憾色,似乎恨不得现在就喝上几口桃花酿解解馋。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
这人都走出一段了,还要再回头一次,“可别迟了,要是迟了……”
我只好又往前几步送了送,“唉,我知道了,你路上都说了好几遍了。”
等到昭远走远,我回头来找后面的两人时,才发现他二人面色不善。似乎连空气都冷了几分,周围的下人垂首肃立,个个噤若寒蝉的模样。
我对他们太熟悉了,一下便看出他们此刻的不愉。就好像意闲仍笑着,但眼里的笑意浅淡,眼底晦暗。而景游本就是个吝惜笑的,此时看人的目光更是发沉,暗藏寒锋。
我猝不及防地直面了这久违了的压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辩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好在他们很快就收敛好了通身慑人的气息。
意闲先一步走了过来,拉起我的手,“先进去吧,别让城主和夫人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