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0
霍自昀对待祝荣生就像对待一个崭新的玩具一样, 因为新奇而热情高涨,将自己统治者的身份扔在了脑后。
仆从们委屈唧唧地为那个危险人物善后,跑到那个窗户面对的街道上寻找尸体或者受伤的人。
可出乎他们预料的是,别说受伤的人了,街道上连个被热武器损坏的石头都没有。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只好又灰溜溜地溜回来。
霍自昀不喜欢身边跟着太多人, 所以能够留在他的宫殿工作的, 尽是忠诚的聪明人。
他们识相地没去跟主子多嘴那个人的危险与诡异,而是各司其职,明哲保身。
祝荣生被带到一个大房间里, 四面八方都是样式颜色统一的衣柜,霍自昀来回奔走,似乎是想给他挑身衣服。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不合身的宽松t恤衫, 以及裤腿挽了好几圈的肥大休闲裤, 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祝荣生现在才注意到自己穿的有多磕碜, 要是往泥土里滚一滚,就可以捧着破碗上街乞讨了——还可以毫无违和感地混入进城务工的农工队伍里,挑沙搬砖无所不能。
霍自昀在转悠了一阵后, 便将一身衣服塞进了他的怀里,言简意赅地扬了扬下巴:“换上试试。”
祝荣生挑了挑眉头,便两手翻着t恤下摆, 将上衣脱了下来。
他的肤色是不健康的苍白, 隐约可见皮肤下纤细的蓝色血管, 身形削瘦, 连胸前都两点也是极浅的粉色。
霍自昀歪着头看他,没有回避的意思,态度极为坦然。
祝荣生将印着花哨字母的卫衣套到身上,随后把色块区分明显的蓝灰色外套给穿上了。
他弯着腰脱裤子,抽空瞥了姓霍的一眼,发现他已经扭过头去看空气了。
祝荣生飞快地把裤子换好,然后过去把对方掰过来面对自己。
真的是身高身材相仿啊——
霍自昀打量着面前的人,半是欣慰半是忧伤。
他给他的衣服是自己更年轻时候穿的,硬要计较的话年代也算的上久远,这叫他越发觉得自己年纪不小了,连心态也慢慢地在向老人靠拢。
霍自昀把祝荣生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握在手里,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凸出的骨头,目光不住地巡视,总觉得对方身上还少了些什么。
祝荣生被他摸得鸡皮疙瘩都快出来了——虽然他清楚如今这具身体没有起鸡皮疙瘩的功能。
“你很冷吗?”霍自昀冷不丁地开口问他,低垂的睫羽遮住眼中的情绪,嘴唇微微抿起,显得有些心情不愉。
“这样省能源。”祝荣生很直白地回答,心中只道这人怎么跟神经病差不多,连霍从文都比他有迹可循。
霍自昀顿时又不说话了,舒展了紧缩的眉头,双手捂着他的手往自己的兜里一揣,然后自顾自拉着他来到房间的尽头。
祝荣生感受着手上源源不断的暖意,顿时有点心情复杂。
——霍从文那个煞笔难道没有稍微解释一下他的身份吗?!瞧把脑子不好的霍弟弟骗成什么样了?!
房间的尽头摆着一个矮小的柜子,上头是整齐排列的抽屉,远远瞧着黑白相间,妇幼韵律,钢琴键一般美观。
霍自昀回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人,对方歪着头走神,脖颈如天鹅般修长,肤色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下甚至显现出了淡蓝色的血管的模样,脆弱地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掰断。
——看起来像是弱点的地方,太空,需要遮挡。
霍自昀细细思考了一阵,随后找了个偏左边的白抽屉拉开。
抽屉里垫着白色的小毛毯,上面静静地搁置着一条朱红色的围巾。
祝荣生眉头一抖,脸上出现了一丝惊恐——这不会又是给他的吧?!
他现在两件上衣一条长裤,虽然雾都阳光很少,夏天较之外面会稍微凉快一些,但这也无法摆脱那是夏天的事实啊!
绝对不会低于三十摄氏度的日平均气温,让他穿得跟入秋的一样真的没问题吗?!
霍自昀是不知道他的脑内os的,温柔地拿着围巾在他脖颈处层层绕上,最随后还细心的整理了一下尾巴的长短,好让它显得更好看些。
祝荣生撇着嘴要把颜色娘炮的围巾取下来,却被对方温柔而坚定地阻止了。
“这样够暖,也很好看。”霍自昀摸摸他银灰色的脑袋,像是哄小盆友那样一字一顿跟他讲话,态度显得很认真。
“我是半机械人造人啊!”祝荣生忍不住跟他强调自己的身份,“不需要这些累赘!”
“我知道,哥哥有附带说明书给我。”霍自昀又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耳垂,眯着眼睛微笑的样子非常温柔,“你想节约能源我可以理解,所以我希望能通过别的东西帮助你暖和起来。”
“我不冷。”祝荣生理直气壮地冲他嚷嚷。
“你冷,”霍自昀伸手搂过他的腰,将人带进自己的怀里,随后将手掌贴到对方心脏的位置,“这里刮着寒风。”
祝荣生微微一愣,旋即若无其事地拉着他的手臂继续耍无赖:“凭什么你就可以穿成这样?”他的语气很丧,而且充满了谴责。
“小祝——”霍自昀无奈地唤他名字,瞧着怀里的青年不自觉地微鼓着双颊撒娇一般地发小脾气,心情突然变得柔软。
——他没有变,所以我的心也不会变。
祝荣生不清楚他的脑内活动,对于对方那种哄调皮的小孩子一样又爱又恨的语气,有些无语。
他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楚——没有人权的半机械人造人,落到什么人手里也都是当个玩物的下场。
他的目标只是去瞧瞧那些个神都是什么玩意儿,要是有趣就打一架松松骨,要都是群披着老虎皮的,那他就打哪来回哪去,继续睡个两三百年再出来祸害人间。
就现阶段而言,他需要的是狩猎,把其他参赛者送走,自己越快达成神选之战唯一胜者的成就越好,省的老是跟些不知所谓的家伙打交道。
至于为自己维权啊,找回自由啊之类的——通通都算吃饱了没事儿干。
所以他坦然接受了对方的态度。
不过是当个新奇的玩具罢了,待他将这附近的参赛者都“送”走了,他就会辗转去另一个地方继续任务。
他不自在地拉了拉围巾,从霍自昀的怀里挣脱出来。
霍自昀却是不在意他的疏离,牵过他的手攥在掌心,又亲昵地拉着他离开了房间。
祝荣生对他的亲密无动于衷,东张西望地打量着走廊的布置,目光着重于那些倚靠街道的窗口。
脑海里闪过两个关键词——狙击,和离开。
。
繁复华丽的钟表,表盘上秒针滴滴答答,分针指十二,时针指六,这便到了晚饭的时间,清朗的鸣响回荡在宫殿的各个角落,提醒喜欢养生的统治者该准时吃饭了。
祝荣生被巴巴地拉去了就餐用的大厅,那儿宽阔空旷,只于正中间置一张气派的长方形餐桌,四个方角都被装饰用的珠宝包裹着,形成无害的圆弧形。
因为旧衣服而觉得雾都主子不过如此的祝荣生被壕地睁不开眼睛,兴奋地小跑着来到主位对面的椅子坐下,旋即又被霍自昀拉着换了个地方。
祝荣生:干啥子嘞这么高大上的对座空着也是空着给人家坐下会死呀。
霍自昀才不会让自己的人离自己太远!
笑话,桌子两边相对的宽相隔少说四五米,说话都得靠喊的,会完全把他烛光晚餐的旖旎氛围给毁了好吗?!
所以他亲亲热热地拉着人来到餐桌中间的位置,两个人相邻地坐在一块儿,显得比较亲密。
祝荣生无聊地听着霍自昀讲了十分钟的餐前小故事——通通都是简化的安徒生童话——仆从总算是把饭菜给端上来了。
他眼馋地看了一眼隔壁的牛排,心酸地喝了一口石油煤渣汤……
他的肠胃被改造成了机械物,无法消化普通的饭菜——吃下去会生锈的,偶尔只能尝尝石油汽油机油之类的小饮料,大部分时间还是靠充电补充能源。
——麻蛋,越想越可悲。
祝荣生三两口将面前的一小碗奇葩汤水给干下肚,恶狠狠地看了眼吃的豪华的霍自昀先生,脑海里突然蹦出俩大字——友尽。
于是他便不顾对方的呼唤,自顾自地跑出了餐厅。
他来到之前解决了一名参赛者的窗口前,扶着窗缘探头往下看。
迷梦的云雾与朦胧的暖橘色路灯交织在一起,极大地削减了能见度。
祝荣生不由自主地“啧”了一声,回身背靠在窗缘处,打开了那个奇怪的光屏。
【存活人数:95】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这个淘汰效率着实有些太低,拢共不过一百人,花了几乎三天才淘汰了五个——那还是算上他的成果的结果。
想来他们还在适应新环境吧……
为了刺激地搞事情,祝荣生勉勉强强地把事情往好处想。
emm……用“借势”的手段淘汰竞争对手,速度略慢却不失灵活,总比没有作为好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