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同上2
“我……那只是个意外, ”凌槐回想起自己被捆成粽子的狼狈样,顿时面露尴尬之色, 小声解释道,“跟无翼敌对的盗贼不少, 一周前有个家伙侥幸从首领那偷走了一块火晶石, 而我刚好打赌输了, 就被迫接下了找东西的任务……”
他简直是欲哭无泪啊, 那家伙狡猾地很,东躲西藏就是不跟他碰面, 好不容易通过蛛丝马迹发现他进了侏儒的洞穴,以为总算能抓到人交差了,却被侏儒当成入侵者绑了起来。
侏儒一族精通锻造,对朋友大方友好, 对人类却及其吝啬。
在翻出他身上无翼盗贼团的徽章后,众侏儒对他的戒备更进一步, 直接把他捆成了粽子,且坚定地认为他就是那个偷东西的小贼。
凌槐废了一番口舌解释前因后果, 一抬头便被王子殿下嫌弃的目光打击到了。
“东西可能是你追踪的家伙偷的, 而你只是个背锅侠?”祝荣生看着他, 仿佛在看一只菜鸟新人——就这实力还无翼的人呢,别逗了。
他对对方的解释将信将疑, 乍听之下很刺激很真实, 但有芥蒂(夜袭)在先, 他着实不愿意对他交付信任。
凌槐被哽地哑口无言, 因为事实还真有可能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好了,”餐具们却是不乐意了,他们纷纷伸出线条简陋的手抓住凌槐的裤腿,强行要把他拉走,“王子殿下需要休息,我们带你去客房。”
最后留下来的勺子勉勉强强地对王子弯腰行礼,随后颤巍巍地把门给关上了。
“……”祝荣生挑了挑眉头,只觉得自己酝酿的情绪还没下去。
但他可是要成为睡神(划掉)获得真爱之吻的男人!!
于是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呼吸便平稳了起来。
。
以报恩为由,凌槐便在城堡住了下来。
时间一长,餐具们也不跟他客气了,郑重其事地将“照顾”王子的重任分了一些给他——说白了就是体力活儿。
餐具状态毕竟在行事上有诸多不便,一些易碎的走个路都得小心翼翼,更别提为王子殿下尽心尽力地服务了。
正好这平民自告奋勇凑了过来,于是三位拥有决定权的大餐具在一番权衡利弊后,最终还是将此人收进了团队中。
——用用这家伙没什么,但是绝对必须得把他跟王子见面的机会尽数扼杀在摇篮里!!!
就这样过了两个星期,城堡中的众人仓促地迎接了冬天。
只有凌槐一人冷得瑟瑟发抖,觉得这天气太过不同寻常。
王子和餐具们在受到诅咒后就不再害怕寒冷,此时正在雪堆里玩闹。
他们也觉得这“冬天”来的太奇怪,却没有多想,仗着体质在雪堆里欢快打滚。
凌槐围观着有些哭笑不得,二十一点后的王子矜贵又优雅,周身犹如实质的压迫感叫旁人只敢生些亵渎的念头,没有胆量将之付诸行动。
而在野兽形态下,对方却十足的调皮可爱,顶着张狰狞可怕的脸也能叫他产生凑上去摸两把的冲动。
截然相反的两面在对方身上却能交汇地很完美,他恨不得抛下一切,陪着对方在森林边的偏僻城堡呆一辈子。
但现实却是残酷的。
他毕竟是无翼的人,重责任讲信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任务抛弃——说到底,他总有一天会离开。
若不是寒冬突然降临,他应该会在前几天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像头孤狼一样固执地离开,潇洒地背对着他们挥手告别,心中默念再也不见。
王子殿下是来这座城堡度假的时候被巫婆下诅咒的,他不方便回国,便就此在这住了下来,带着被连累的仆人们一起。
他压根不知道解除诅咒的方法,却对对方能解除诅咒一事深信不疑——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他是无翼的盗贼,跟统治阶级是死对头,而对方是高贵的王子,他注定没资格跟人家走到一起。
但他到底还是舍不得啊,凌槐心中苦涩,留下来“报恩”,赖着不肯走,在寒冬突然降临后心安理得地决定继续待下去……一切都一切无非就是证明他动了心思而已。
凌槐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愚钝与笨拙,不会说好话讨人欢心,也不会做些贴心却明显的事情让对方对自己多留些印象。
无疾而终的暗恋……
脑内不住地循环着这几个字,凌槐脸上扯出一抹苦笑,像是即将脱离树枝的枯叶,皱巴巴的,毫无水分。
就在这时,一个披着圣母蓝披风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您好——”
祝荣生保持着揉雪球的动作,僵硬地扭头看去,他身后一溜的餐具倒在雪堆里装死,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因为人烟稀少的缘故,城堡大门便时常敞开着,一来方便王子出入,二来仆人们作为餐具时也没法撼动这般巨大沉重的大门……
——这就使得外人能够轻易地进来。
凌槐裹紧了身上的毯子,紧靠在玻璃窗上想要看清那姑娘的模样。
只是距离实在太远,雪飘地细细密密,他只能模糊看到一个精致的侧脸。
他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迷之危机感。
本以为能够安安静静地在王子身边守一阵子,没想到竟会有别人来打扰。
那姑娘竟是一点不害怕面前面目可怖的野兽,无视对方庞大的身躯,径直走上前去。
他们一番交谈后便达成了共识,调头朝城堡来了。
装死的餐具们见那姑娘的胆气不似常人,便也没了顾虑,一个个自雪地里爬起身,蹦蹦跳跳地跟上了王子的脚步。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一走进温暖的城堡里,姑娘便取下了自己的兜帽和围巾,优雅地屈膝行了个宫廷贵族礼。
“没什么,借住几天挨过风雪天罢了,我的城堡不缺客房。”祝荣生的语气极为柔和,碧绿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对方,染上了些明丽的笑意。
“我是艾尔仑王国的安娜公主,正在寻找我出走的姐姐。”她提到姐姐时,语气有些低落,浅褐色的眼睛中写着担忧。
“艾尓仑王国?!”凌槐惊愕地重复了一下,“你是怎么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的?”
艾尓仑王国领海,要到这儿至少得穿过两个国家,绕过一座高山。
“我是被好心的巫师先生带到这儿来的,”安娜有些难为情地揪着衣角,娇嫩的脸蛋儿红彤彤的,“可是昨天我们被棕熊追赶,慌乱中走散了。”
“是么,真可惜。”祝荣生的神色顿时就冷淡了下来。
约摸是受巫婆的影响,如今他一听带巫字的职业,便觉得十分厌恶。
为了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餐具们只好拖着不便的身躯,相互配合着在,在厨房中艰难地烤着水果派。
凌槐收到王子的示意,不好继续厚着脸皮当电灯泡,只能灰溜溜地滚进厨房帮忙泡茶。
祝荣生跟公主相谈甚欢,在她口中,艾尓仑王国是个美好的国度,风土人情也具有独特魅力,往往让游客流连忘返。
原身自小便住在城堡里,因为身份原因,不能自由地出去游玩,每天要面对的是各种各样的专业课程,压力山大不说,性格中的活泼面都被磨灭了。
祝荣生不一样,他对旅行多少还是有些兴趣的,正巧如今仗着诅咒住在度假城堡里,他倒是十分想把自己易容一番出去逛集市。
只可惜满脸的毛不是那么好掩盖的,偏偏又没法剃掉,只好盼着冬天把浑身上下都裹严实,再出去玩。
可今年的冬天来的十分不同寻常,他连棉衣都没来得及准备,只好悲伤地放弃了出去玩的计划。
凌槐端着水果派和红茶走了出来,充满敌意地看了一旁的公主一眼,随后才低着头为他们布置。
“感谢招待。”安娜轻声说道。
“叩叩叩——”
城堡大门处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凌槐放下茶壶跑去开门,随后便领进来了一名男人。
对方整个人都陷在黑袍里,带着兜帽,只露出一小节苍白的尖下巴,身形削瘦高挑,看起来好像是从事黑暗系职业的人物。
“巫师先生!”安娜看见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激动的说道,“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好担心您在路上出什么意外啊!”
“你好。”祝荣生看了他一眼,冷淡地点下头,算是打招呼。
“王子殿下,我叫琼恩,是名属于秩序阵营的巫师。”巫师先生无视了安娜的话,反而对态度糟糕的王子殿下打了个招呼。
“……噢,你的名字可真好听。”祝荣生用毫无起伏的语气夸赞道,听起来极为敷衍。
这下子琼恩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他默默地掀开兜帽,默默地坐到一边的沙发上。
与传统巫师给人的阴冷干瘦形同骷髅的外形不同,琼恩居然是位挺标致的美男子,肤色苍白,五官端正漂亮,有些阴柔。
——给人的感觉像蛇一样,冰冷滑腻。